第九十四章 天地不仁
「你幹啥去?」我喊住要走的陳惜命。 陳惜命打了個哈哈:「當然是去睡覺啦,你不困嗎?我都快要困死了。哈~」「可是,可是這裡還有三個人頭啊,怎麼說也該處理一下啊。」我急忙說道,總不能丟在這裡,明天要讓人家看見了,麻煩肯定少不了。「隨便燒了便是,看著辦吧。就算官府的人來了,又能奈我何?」語氣有些囂張,他還真不把官府放在眼裡。說完他便回他的病房睡覺去了。唐小仙倒也是膽大,抓起三個人頭,往火堆里一扔。「你你你你,幹什麼?」這也太隨便了吧?而且總感覺看到了三條冤魂在尖叫,在嘶吼。人已經死了,把他們埋了便是,這又是何必呢?「幹什麼···這應該叫毀屍滅跡吧?怎麼?不忍心?他這樣的壞人,沒把他挫骨揚灰就不錯了。」唐小仙說道,說的是那麼自然。「可是,他已經死了啊,畢竟死者為大,他的罪惡應該都隨著他的死亡煙消雲散了吧。」我還是有些不忍。
我好像說錯了什麼,唐小仙突然很激動:「不!人所犯的罪是永遠不能彌補的!所謂的補償,只是犯了錯的人要尋求一個心理安慰而已!過去的不可能重來,給別人所帶來的創傷也永遠不可能彌補!」看著她激動的神情,突然心有些難受。她還是個孩子,年齡不過二八,她應該在她最美麗的時光去享受這美好的生活。可是,她不一樣。在這個年齡,她行走江湖,機敏聰慧,遇到危險時,她比我還要冷靜。面對敵人時,她比我還要果斷。究竟經歷了什麼,才把以為年少美麗的姑娘變成了這個樣子。「對不起。」雖然我不知道我哪句話勾起了她的回憶,但是我還是應該道歉。「嗯!真難聞!啊啊啊,姑奶奶睡覺去了,剩下的你自己來吧!」唐小仙好像沒有聽見我的道歉,站起身來便走。
「你去哪啊?不對,你住哪啊?」突然想到都大半夜了,她去哪裡啊?「姑奶奶住的地方哪能告訴你!」唐小仙做了個鬼臉,飄然而去。嗯···什麼味?我突然聞到了一股說不上來的難聞的味道,讓我乾嘔。我就說埋了比較好,我趕緊撲滅了火,火一滅,煙氣瀰漫,刺鼻的氣味反而更大了。「咳咳。」這兩個人真是太可惡了,扔下個爛攤子就跑去睡覺了。我用周圍的雪先把三個頭顱蓋了起來,這使氣味更小了一些。我在大樹旁開始挖坑,因為陳惜命在這裡煮過茶,使得這邊土地溫度高一點,土壤軟和一點,也比較好挖。
挖了一個小坑,想著差不多了,不過萬一有狗什麼的聞出來了就不好了,於是又挖的深了一些。取出被雪掩蓋的頭顱,三顆頭顱已經被燒的面目全非,頭什麼的都燒沒了,有些地方已經露出了骨頭,有些地方還粘著焦黑的血肉。那在手中還能聞到那股令人乾嘔的氣味。我端詳著這顆頭顱,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五毒老人,我只是知道它是一個死人的頭顱。我很奇怪,這麼恐怖,噁心的東西,竟然能被我拿在手中,而心中不產生絲毫的畏懼。曾何幾時,我膽小如鼠,小時候連大哥殺雞我都不敢看。而現在,呵呵,我也變得冷血無情了嗎?我的雙手也開始沾滿了鮮血嗎?我,還會再殺人嗎?
唐小仙本該享受屬於她的美好年華,那我呢?我是否也應該有屬於我的美好生活呢?我是不是應該在學堂中,跟著先生讀書認字?我是不是應該寒窗苦讀,有朝一日金榜題名?我是不是應該早出晚歸,在土地中揮汗如雨?我是不是應該棄筆從戎,保家衛國?可是,現在,我卻在這裡捧著一顆頭顱在胡思亂想。究竟是什麼,將我們改變了呢?或者說從什麼時候,開始改變了呢?而我,又能回到從前的生活嗎?
我將手中的頭顱小心翼翼地放在坑裡,又把其他兩顆頭也放了進去,開始填坑。不管你們是誰,也不管你們做了多少惡,現在你們死了。雖然你們的所作所為不會跟著你們一起煙消雲散,但是你們已經死了。我突然想到好像有人跟我說過,死是一件很輕鬆的事情,因為每個人都會死。但是,死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因為死了,就再也不能用死來逃避問題了。哈,死亡,真的是一種逃避嗎?確實啊,你們歸西了,什麼都不用管了。什麼正與邪,什麼雄心壯志,宏圖霸業,就算邪教一統江湖,和你們又有什麼關係呢?
好可悲啊,我突然感覺有些冷。這些人,究竟在圖個什麼呢?既然終究會有一死,那麼,我們為什麼還要費盡心思活著呢?我抬頭望著天,雪還在下,雖然小了很多,但是完全沒有停的意思。天道不仁,以萬物為芻狗。這話是誰說的,真是太對了。走運時會感謝老天爺爺,失意時又會罵他是賊老天,老天爺爺又怎會在意我們的生死呢?我將坑填滿,又用腳把它踏平。又看了幾遍,感覺應該可以了,便在坑前,拜了三拜。說起來,獨孤業雖然套我的話,而且偷偷對我下死手,但是他也為我和小月一家買了衣服。一碼歸一碼,恩是恩,仇是仇,為抱你恩,今日將你在這裡埋葬,也就算是對得起你了,願你來生能做一個好人吧。
我拍了拍身上的土,準備去睡覺,又轉而想到,昨天獨孤業才走,今日就被殺了,這期間間隔也太短了吧?除非···一開始陳惜命就沒打算放過他,在獨孤業來的時候,陳惜命不知道用什麼方法通知了慕顏。而且陳惜命一開始是不願意救治獨孤業的,但是突然間態度來了個大轉彎,像獨孤業這種老奸巨猾的人肯定有所懷疑,肯定對陳惜命有所防範。但是他沒想到陳惜命確實為他治好了傷,其中一點手腳都沒做,估計獨孤業也猜不到陳惜命葫蘆里賣的什麼葯吧?
也對,陳惜命自己都說不明白自己在幹什麼,別人又怎麼能想得到呢?先救人,再殺人,當大夫的,果然心思都讓人猜不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