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本心
「咦，青松哥哥，你怎麼還沒走啊？」小月看到我，有些驚奇地問道。 「這話···聽起來怎麼有些彆扭啊？我可沒地方住，你可別趕我走啊。」我撓了撓頭笑道。「哦哦哦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小月趕緊搖頭，生怕我誤會。我摸了摸她的頭：「以後這醫館就是你的了，救死扶傷的任務就落到你頭上了，怎麼樣？準備好了嗎？」我問道。「嗯···我雖然跟著公子學了兩年，但是我感覺我連公子的一層醫術都沒有學到，原來公子在的時候，有什麼不懂的，都可以問，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如果我拿不準主意了，那該怎麼辦呢？」小月一臉愁容，一個十來歲的孩子，竟也會愁了，是誰說的少年不知愁滋味？
「小月啊，做什麼事都有第一次的時候。人家公子對你可是很有信心的！你知道嗎？那天他還誇你來著，說你已經有了他六層醫術，醫治尋常的病已經足夠了，所以醫館交給你，他放心。」我看小月有些膽怯，不由地鼓勵起她來。「真的嗎？我真的有這麼厲害嗎？我怎麼不知道？嘿嘿嘿。」小月好像信了我的話，高興地笑了起來。不過她說的這些話，為什麼這麼耳熟嗎？哦，是啊，這些話，我也說過啊。蕭大哥說我很厲害的時候，我對自己說過。在路家莊大殺四方的時候，我說過。前幾天，我又對自己說過。
「小月啊，前幾天，哥哥經歷了一場生死磨難。在那場磨難中，哥哥幾乎都要放棄了，因為我一直在畏懼，畏懼黑暗。就像在夜裡，一個人走在路上，看不見前方，也看不見後方。你的身邊空無一人，即使大聲呼喊，也沒有人來回應你。你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做錯路，也不知道離目的地還有多遠，甚至你不知道前方還有沒有路。」「那豈不是太恐怖了？」小月說道。「是啊，當遇到困難時，如果有一個人能來幫助自己，那該有多好啊。這輩子雖然我們會遇到很多人，會交很多朋友，可是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路，最終，路還是要我們一個人走。當我們畏懼時，猶豫時，不妨相信自己，勇敢地走下去。」「相信自己？」小月若有所思。「是啊，相信自己。」話說出口，我不禁問自己，我真的相信自己嗎？
「啊，青松哥哥也在啊！」清風也來到了醫館，身後當然還跟著一群小孩。「青松哥哥，我還要聽故事！聽江湖故事！唉唉唉，大虎你看著他們點。」清風竟然又纏著我講江湖故事，莫非上次沒有把他嚇到？「清風啊，江湖真的沒有那麼好玩！」我裝作兇惡的表情，希望能嚇到他。可是清風並不吃這一套：「既然這麼危險，那青松哥哥為什麼還要闖蕩江湖呢！」清風一句反問，卻讓我一句話說不出來。我想騙他，但是連一個孩子都騙，非君子所為。我開始認真思考起來這個問題，為什麼？為什麼呢？我真的是因為沒有容身之所，為了討個生活？為了有朝一日能給師父報仇雪恨？還是為了······不，不，不是的。
「那一天，我一瘸一拐地慢慢走近一棵大樹，靠著它，坐了下來。我倚靠著大樹，抬起頭，望著天。天色在慢慢變暗，就像我的生命一樣。「我情不自禁地講起來：」我姓王，家裡排行老三，所以就叫王小三，家裡有爹有娘，一個哥哥，一個姊姊，不過···都已經不在人世了吧。因為戰亂，家破人亡，流離失所。幸好有位老伯收養了我，但那老伯也在前不久讓亂軍殺死了，留下我一人，活在世上。」
「也許死亡對我才是解脫。我當時這樣想著，慢慢合上了雙眼。飢餓，讓我抽搐，寒冷讓我抖，它們正在奪走我的生命，但在這生命最後一刻，又有一些不甘，我終究還是不想死，為什麼呢？也許這是人的本能吧，就像喝水，吃飯一樣，沒有為什麼。可是，我實在是撐不住了，眼前的景色在慢慢模糊，我彷彿看到了我的爹娘，大哥，二姊，他們好像向我伸出了手。我也伸出了手，用盡了最後的力氣，想抓住些什麼。但他們離我越來越遠，我的手觸摸不到。我還想向前伸，胳膊終究是沒有了力氣，垂了下來。就在這時，有一隻大手抓住了我，那隻手有些粗糙，有的地方還有些老繭，但手掌溫暖而有力。」
「這是神嗎？是神來救我了嗎？還是說，這是黑白無常來帶我去見爹娘？我努力睜眼去看眼前的身影，黑，長衫，腰間別著一把長劍。啊，是個人啊。那又是什麼樣人會救我呢？那一刻，我想起來了，說書的先生說過，這世間，有一種人，他們行俠仗義，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救人於水火卻從來不求回報。他們叫···」清風叫道：「我知道！他們叫俠！他們是大俠！」「對，他們是俠！是大俠！是給絕望的人送去希望的人！因為我，也想做這樣的人！」沒錯，這才是我想闖蕩江湖的理由！我，也想做一個師父那樣的人！
「我···」我有些興奮，甚至可以說有些激動。不過看到清風也是一臉興奮的樣子，感覺瞬間被潑了一盆冷水。我好像是勸他不要闖蕩江湖的啊？怎麼感覺有點不對啊？「我知道了！我明白了！我會努力的！」清風叫道。不對啊？你知道什麼了？你明白什麼了？你努力什麼啊！我的勸說好像並沒有起到預期的效果啊。「你弟弟他···」我看了看小月，小月笑著說道：「哥哥別理他。自從有一天公子把十來個在醫館鬧事的人打趴下以後，他就一直想要學功夫，闖江湖，然後就不招公子待見唄，嘿嘿。」「那你可要看好你弟弟，省得那天闖禍，江湖啊，很危險的。」我嘆了口氣，我是真不想讓他闖江湖啊。「哥哥，你剛剛說的熱血沸騰的，聽得我都想像小仙姐姐一樣當一位女俠了，怎麼轉眼之間，又變成這樣了？」小月笑道。
「是啊。為什麼呢？為什麼事情總是朝著反方向展呢？不過，至少現在，挺開心的，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