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終究不能看見有人死在我面前
柳葉刀拖著自己重傷的身軀，艱難地靠在了一棵樹上。他喘著氣，面色有些蒼白，受了這麼重的傷，他竟然一聲都沒有吭，而且神色非常淡然。臉上既沒有傷痛帶來的痛苦，也沒有面對死亡的恐懼。他就這麼靠在樹上，從懷中取出了紗布，想給自己包紮一下，不過他已經非常虛弱了，但他不想死，他還想活下去。他就像一匹孤獨的狼，受傷的狼，在那裡孤獨地舔舐著自己的傷口。他很孤獨，比任何人都孤獨，但是他的殺氣，讓所有人都不敢靠近。
「你···沒事吧？」我小心地向他走過去，他是來殺我的，在被慕顏打趴下的時候，還不忘反擊。現在，他會不會臨死之前突然出手殺了我，這點我也摸不清楚。話一出口，便知不對，都傷成這樣了，那還能沒事？我這不是廢話嗎？他沒有理我，將刀插在雪地上，想要包紮傷口，但是做不到，只能將整塊布捂在傷口上，但這並不能減輕他的傷勢。能救他的，只有我了。我，要不要救他呢？
「那個···」我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前，蹲了下來，看了看他的傷勢。那一刀，差一點就把他開膛破肚了。柳葉刀閉上了眼睛，呼吸有些急促。「我···」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始終有很強的戒心，我怕我剛放下戒備，他就讓我見閻王去了。「滾。」他說話了，語氣很冷，聲音不大，卻很堅定。「我幫你包紮一下傷口吧，要不然你會死的。」我感覺我又說了句廢話，自己的傷勢應該比誰都清楚吧？「滾啊！」柳葉刀又說了一句，有些不耐煩了。「我只是想救你啊···」這是真心話，但是人家並不領情，還出口罵我，讓我有些委屈。
柳葉刀沒有再理我，也許不想再浪費口舌，也可能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我到底該不該救他呢？他幫過我們，雖說是和陳惜命的交易，但是救了我們卻是事實啊。師父說過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現在恩人有難，我怎能見死不救呢？可是他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殺手啊！救了他，他以後又會來殺我，殺了我他還會殺其他人啊，殺手這種人，只為錢辦事，見利忘義，只要給錢，什麼人都殺。這樣的人，怎麼能救呢？救了他，豈不是會害了更多的人？
而且柳葉刀並不領我的情，也不想讓我救他。這是他的意思，人家不想活了，我又何必多管閑事呢？走吧走吧，眼不見心不煩。我一咬牙，轉身就走。「走了？就這麼走了？真的要見死不救嗎？」心中一個聲音響起，不過我並沒理會。「恩是恩，仇是仇，對獨孤業尚能讓他入土為安，對於一個並沒有對我照成傷害的殺手，對一個有恩於自己的殺手，這樣做，真的對嗎？」我停下了腳步。「他是一個殺手啊，以路家莊眾人對他的反應來看，還是個臭名昭著的殺手。救了他，豈不是與天下為敵？以後還怎麼立足於江湖？這豈不是與邪魔外道為伍？」「師父會同意我的做法嗎？他老人家一輩子與邪魔外道作對，而他的徒弟，卻去救一名殺手？他老人家會怎麼想？師兄弟們會怎麼看待我？」「個人利益怎麼比得上江湖大義？救一人卻害了天下人，這種不義之事非君子所為！」
走走走！趕緊離開這裡！「咳咳咳。」柳葉刀的咳嗽聲傳到了我的耳朵里，有人，要死了。「唉。」我嘆了口氣，我還是見不得有人在我面前死去而自己毫無作為。我回過頭去，發現柳葉刀舉起了自己的左手，他拚命地向上抬起，向著頭頂的空氣抓去，想要抓住什麼。有那麼一瞬間，我不知被什麼東西所觸動了。一個垂死之人，在臨死前，拚命地想要抓住什麼，他想抓住什麼呢？他是不是這一生還有什麼事情沒有完成呢？他是不是非常不甘心呢？就像他那招的名字一樣，空餘恨呢？
我急忙跑了過去，從懷中掏出了小月給我的傷葯，丹藥先給他服下，抓了把雪放進了他的嘴裡，柳葉刀好像還有知覺，順著把葯咽了下去。接著我把外敷的黑色藥膏抹在傷口上，但是周圍血太多，根本敷不上。情急之下，我不再敷藥，先用紗布將他的傷口包紮好再說。等我忙完之後，我發現，柳葉刀哭了，雖然閉著眼睛。他的臉上露出了微笑，眼角還殘留著淚痕。他剛剛，究竟看到了什麼呢？難道死亡對他來說，才是一種解脫？難道說，我又做錯了？
我並不認為這樣他就能活下去，我把自己的皮襖脫下來，裹在他身上，將他背在身上，準備去找醫生。我不準備去找師父，先不說師父懂不懂醫術，就算懂，也沒有能用的草藥換洗的紗布希么的。點穴應該不管什麼用吧？還是去找大夫吧，不過這離濟寧城可不近，一路顛簸，這柳葉刀還是夠嗆能活下來。不管了不管了，與其在這裡瞎琢磨，不如趕緊動身。我拔起他的刀，插回刀鞘，別在我的腰間，背著他，向濟寧城走去。我雖不認路，但是大體方向還是認得的。我本想跑起來，但是感覺他的傷勢，顛兩下估計撐不到濟寧城就死在我身上了，所以還是慢慢地走吧。就是不知道師父他們會不會來找我，發現我不見了會不會擔心呢？
唉，我這都遇見的什麼事情啊？我這樣做對不對啊？我現在竟然在救一個來殺我的人？我是不是腦子有病啊？要是他的傷好了，是不是又要來殺我了？到時候要是我打不過他，被他殺了，那我豈不是死得很冤枉？算了算了，救都救了，想這些幹什麼，他這傷一時半會好不了，我可要跟師父好好學習，到時候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到時候要是打敗了他，我會不會殺他呢？唉，到時候再說吧。
「大哥···」背後的柳葉刀說話了。「我幫你···報仇了！」報仇？他不會是為了報仇才當的殺手吧？「我把師父那個老傢伙給殺了，哈哈哈···」柳葉刀竟然笑出了聲。連師父都殺，這柳葉刀果然不是什麼善類，不，簡直是欺師滅祖，十惡不赦！師父說的對，多行不義必自斃，自會有人收拾你，你的下場好不到哪裡去！我回頭看了他一眼，他閉著雙眼，神色時而歡快，時而悲傷，迷迷糊糊地說著胡話。「你教我的葉笛，我怎麼也吹不好啊。」「我究竟在幹什麼啊？我究竟，為什麼而活著啊？」
你問我啊？我也想知道啊，我在幹什麼啊？我又為什麼而活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