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蘭亭文會(三)
黃舉臉如死灰,回頭望著祖父,嘴巴哆嗦著道,「祖父,孫兒未敗!孫兒未敗!」
「痴兒,你心裡早就認輸了!否則為何越背段落越短,想要難為明中信。反觀明中信,卻越背段落越長,難道這還不清楚嗎?」
眾人恍然大悟,不錯,這種背書,段落越長越容易辨識清楚出自何處,段落越短越難辨識啊!如此看來,黃舉確實輸了!
黃舉待要再行爭辯。
「痴兒,祖父早就和你說過,眼光不要太高,也不要小瞧天下人,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天下英才眾多,豈是你所能夠小瞧的。如今,你應該磊落認輸,然後奮起直追方可!更何況,人家早就已經謙讓於你,你還未發現嗎?!」黃沮棒喝道。
黃舉心中一震,雙目圓睜,望向明中信。
被黃老爺子了看穿了!明中信訕訕一笑,沖黃沮躬身抱拳。
不錯,明中信也是一時惺惺相惜,起了愛才之心,不,是起了籠絡之心!畢竟兩人沒有深仇大恨,而且黃舉身後還有一個黃家,如果得罪太狠,明黃兩家成為死敵,豈不是親者痛仇者快,明中信可不會做這吃力不討好的傻子!
更何況,黃家還與王家、李家同氣連枝,得罪這三家,今後在這L縣還如何立足?!還嫌現在明家情勢不夠難嗎?
「不錯,明中信還真的手下留情了!」黃舉心中仔細一想,瞬間明了,心結頓去,抬手抱拳道,「明兄,在下認輸!」
「承讓,承讓!」明中信笑笑。
旁邊的明有仁和明中遠相視而笑,結果不錯,面子裡子全都有了,明中信做得很得體!
黃舉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道,「明兄,不知可否問一句?」
「黃兄請講!」明中信不解道,你都認輸了,還有何事?
「不知,明兄本經為何?」
「還未確定!」明中信洒脫地說。
此話一出,周圍所有人驚訝不已。
黃舉本來還希望明中信的本經也是《春秋》,如此也就解釋得通,明中信為何如此熟悉《春秋》!畢竟對本經,讀書人會精研,像明中信那般表現,也就不足為奇了!
然而明中信的回答是,尚未確定本經,也就是說他未曾精研《春秋》,就將《春秋三傳》倒背如流!這記憶力得有多妖孽啊!
所有讀書人,包括柳知縣、黃沮、孫宇、明有仁、明中遠等,都會在蒙學后,確定一部經書為本經,以此來專註一部經文方向,一輩子對這部經書進行研習,甚至可以憑藉對本經的精研確立學派、創立書院,徂徠書院、泰山書院就是如此建立的!
在初步學習階段,還可通過對本經的研習,對其他經書觸類旁通,進而提高學問,這才是讀書人的正道。
像明中信這般即將要進行府試了,還未確定本經的,真可謂少之又少。
不提眾人詫異,單說明中信。
「你對這場比試有何話說?」明中信來到蘭景澤面前道。
「蘭亭文會該開始了!」蘭景澤避而不談道。
聰明!柳知縣暗自點頭。
蘭景澤不予評價是最正確的,此時說什麼都是錯的,亂說話就得罪黃家了!
明中信有些遺憾,這小子真聰明,居然避開了自己給他挖的坑!
這樣的對手,我喜歡!——
「很榮幸,這次文會請來了柳知縣、泰山學院黃山長、孫助教、明先生,各位師長將會對我們的表現進行品評。希望各位努力表現,得到各位師長們的指教。下面請各位師長為文會訂下主題。」蘭景澤做了開場白。
經過一番謙讓后,柳知縣宣佈道,「蘭亭文會就以『蘭』為題,進行切磋!」
蘭景澤將手一揮,立刻有人從旁邊抬上一張桌案,桌案上擺放著文房四寶。
「誰第一個上來做詩?」蘭景澤環目四顧,問道。
最後,挑釁的目光落在了明中信身上。
小樣,你敢上來嗎?
明中信才不會理他呢!將機會讓給別人吧!否則,自己第一個上去做詩后,讓別人還怎麼好意思再上去!主角總是壓軸出現的!
明中信就是這麼臭屁!這麼吊!
在座的讀書人紛紛思索,準備題詩。
「要不,就請黃兄先來吧!」蘭景澤點名道。
估計是想賣個人情,讓黃舉在詩賦上露露臉,藉此扳回一程。
「謝謝各位相讓,黃某就卻之不恭了!」黃舉推辭不過,也就順坡下驢了。
黃舉提筆,思索良久,邊寫邊念道,「離騷一種舊根苗,湘水湘雲綠共搖。認取春風雙影子,不聞香氣也魂銷。」
「好!」眾人紛紛叫好。
「『搖』字用得巧,把靜物寫活了。此為畫蘭。不聞香氣也魂銷,此句甚妙。」柳知縣轉頭望著黃沮點頭道。
「老父母過獎,過獎了!」黃沮撫須欣慰長笑。
孫宇、明有仁紛紛點頭稱許,這首詩寫得不錯,意境文采都不俗,確實不愧為泰山書院學子。
第一道詩就寫的這麼好,這讓許多原本躍躍欲試之人打消了念頭,不敢再上去獻醜。
「何人再來一首?」蘭景澤大聲問道。
「看來黃兄大才,餘人皆不敢獻醜了。明兄,你名聲傳遍L縣譽為第一,不如這第二首由你來作吧!」
明中信緩緩說道,「蘭兄,為何處處針對我,在座的讀書人還未說話,你怎知就不敢獻醜!你如此看不起我L縣學子嗎?」
「哦,如此,是蘭某唐突了,在此向諸位賠罪!」說著,蘭景澤一臉自責地向四周學子躬身認錯。
「是蘭某太心急想看到明兄佳作!望各位海涵!還有哪位要賦詩?」
「還有哪位?」
蘭景澤再三詢問。
「我來!」終於有人壯著膽子上來了,畢竟此次文會是知縣親臨,值此縣試來臨之際,只要在知縣心中留下好的印象,縣試多一分把握,自然有人想抓住這表現之機。
「昨日街頭賣菜翁,見我寫蘭說寫蔥,我有株蔥曾失卻,被君偷入畫圖中。」
眾人會心一笑,此詩從賣菜翁角度出發,看讀書人畫蘭,雖有些寫實,卻也充滿趣味!
「不錯,不錯,尤其最後一句,真乃點睛之筆,不失為一佳作。」柳知縣點頭稱許,「豎子高姓大名?」
「學生吳若冰。」學子激動不已,終於在老父母面前留下了名諱,不枉自己硬著頭皮往上闖這一遭。
見此情形,有點底氣的讀書人紛紛上前,然而卻詩作平平,再無佳作。
「讓我來!」
眾人望去,卻正是王琪。
看來,他也不甘寂寞了!
「磁斗寄綺石,源泉清者香遠。君從輞川來,而得此粉本。」也是一道畫蘭。
寫出了蘭花的清香幽遠。
「亭美,你也來一首。」孫宇點名道。
李玉上前深施一禮,來到桌案前,思索良久,「雁聲吹夢下江皋,楚竹湘起起暮濤。帝子不來山鬼哭,一天風雨寫離騷。」
看來徂徠書院、泰山書院名不虛傳,所出學子皆有其才!幾位師長暗暗稱許。
「明兄,你這位第一才子,還不賦詩,更待何時!」蘭景澤見火候差不多了,上前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