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七章 有人下絆
明中信站起身形走出帳篷。
趙明興緊隨其後。
卻只見王守仁的欽差大帳前,吳起灰頭土臉,肋下夾著一位老者,從馬上飛身而下,直奔大帳之中。
明中信眉頭一皺,嘆了口氣,「哎,真是粗魯啊!」
「教習,這是怎麼回事?」趙明興疑惑地看看明中信。
明中信展眉而笑,口中說道,「有好戲了!」
好戲?趙明興有些不解地看看明中信,希望得到解惑。
然而,明中信卻是一臉神秘地笑意,並不答話,起步向欽差大帳走去。
趙明興緊緊跟隨著他,帳篷外的學員們待要跟隨,卻見趙明興使個眼色,停下了腳步,目送二人離去。
就在此時,從學員們的身後,鬼鬼崇崇出現一個人頭,偷偷摸摸看了一眼明中信的背影。
明中信瞬間回頭,這個人頭迅速躲了起來。
而回頭的明中信看看大家,沒發現什麼,回身繼續。
而一旁的趙明興卻是神情緊張地看著明中信,再看看學員們,見明中信回身,偷偷出了口氣。
「怎麼?有什麼事嗎?」明中信的聲音響起。
「啊!」趙明興面色一緊,隨即恢復平靜,一臉的不知情,「沒什麼啊!」
古古怪怪!明中信看看故作鎮定的趙明興,顯然,這小子有事,現在自己要去看熱鬧,就先行放過你小子了,呆會兒再說!
明中信邁步進了大帳。
卻只見王守仁面沉似水地坐於桌案之後,望著前面瑟瑟縮縮的老者。
「回稟大人,行腳帶到!」吳起躬身向王守仁奏報道。
「小人-——小人——見過——大人!」老者匍匐於地,顫顫巍巍回道。
王守仁不理會老者,望著吳起,沉聲道,「你是如何請的這位老者?」
吳起一驚,抬頭看看王守仁,眼睛瞟了老者一眼,笑道,「當然是去行會請的,這位老人家可是行腳幾十年,對大江南北的路途熟悉無比,正合用!」
「啪!」驚堂木聲響起,大家嚇了一跳,紛紛望向王守仁。
而吳起更是驚得嚇了一跳,而那位老者卻是一陣哭叫,「大人恕罪,大人恕罪,小人願意,小人願意!」
趙明興一陣驚異,望向老者,卻見那老者嚇得嗑個沒完!
心下訝異,抬頭望向吳起。
吳起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狠狠瞅了老者一眼,看向王守仁。
此時,王守仁離桌而起,轉過來,來到了老者面前。
「老人家,快快請起,快快請起1」王守仁彎腰,扶住老者。
「小老兒不敢,小老兒不敢!」老者卻是固執地磕個沒完。
「老人家,本官在此向您致歉,這位將軍乃是粗人,還請不要見怪!他有什麼做得不對的,還望您多多海涵!」王守仁和顏悅色道。
「小老兒不敢!」老者顯然被嚇得不輕,只是磕頭,除了這五個字,什麼都不會說了!
王守仁轉頭惡狠狠瞪了吳起一眼,顯然,這老者是被他嚇壞了,也不知曉這吳起用了什麼恐嚇手段!
吳起連忙訕笑著上前,「老人家,我家大人讓你起來,你就起來吧!」
老者一見吳起過來,嚇得一躍而起,向王守仁身後躲去。
顯然,在他眼中,吳起比這位大人還要可怕啊!
吳起摸摸鼻子,沖王守仁諂笑道,「大人,這位老人家可能是沒騎過馬,嚇著了吧!」
「是嗎?」王守仁冷哼一聲,轉頭望向老者,解釋道,「老人家,我們此次請您來,是想請您為我們指條前往雲南的捷徑。」
「小老兒知曉!小老兒知曉!」老者看看吳起,依舊瑟縮著道。
「不知您能夠帶我們去嗎?如果您不方便,可以標註一下,我們自去!」王守仁滿面和氣道。
老者此時也看出來了,這位大人顯然比那吳起官大,而且更加和氣,慢慢定定心神,看著王守仁。
王守仁一臉期待地望著老者。
老者目光誠懇地向王守仁道,「不瞞大人,去雲南的捷徑,到是有,但是,要想標註,只怕很難,畢竟,此去路途遙遠,有很多的小徑,根本無法標註,只能有人帶著前去,否則一不小心就會迷路,到時可就誤事了!」
「那你就帶我們去就好了!」吳起插言道。
老者一聽,嚇了一跳,驚恐地望著吳起。
「嗯!」王守仁重重一哼。
吳起嚇了一跳,滿臉堆滿了笑容,「當然,老人家的心思也是很重要的!」
未曾想,滿面堆笑的吳起更加嚇人,老者一見之下,一個趔趄,差點向後倒下。
王守仁連忙扶住,轉頭沖吳起道,「吳將軍,你還是下去吧!」
吳起看看驚恐的老者,無奈地搖搖頭,沖王守仁行禮后,轉身而出。
「老人家,坐!咱們坐下說!」王守仁沖老者笑笑。
老者沖賬外看看,見吳起確實出去了,深深出了口氣,緩緩坐於一旁的鋪團之上。
明中信到旁邊,為其倒了杯水,放於老者面前,「老人家,喝杯水,定定神!壓壓驚!」
王守仁白了明中信一眼,這位明師爺,這明顯是沖自己說的!不過,還是有點眼色的。
王守仁也不看明中信,坐於旁邊的鋪團,向老者一笑。
「老人家啊!本官此次乃是前去雲南有急事,必須趕時間前去,否則,遲一日,家人就會多一日受苦,您也不希望本官失望吧?」
「大人,小老兒願意為大人標清楚,而且詳細為您解說一番。」老者說著,面現為難之色,「但是,這幾年小老兒身體日益衰弱,根本無法支撐去雲南,如果勉強跟去,小老兒病在路上不要緊,就只怕是耽誤了大人的事啊!況且,您這是要儘快趕去,小老兒的身體根本無法支撐啊!」
「哦!這倒是個問題!」王守仁上下打量一番老者,卻只見他瘦骨嶙峋,確實是身體有些虛弱啊!一臉失望道,「也罷,本官不勉強,先行派人向你學習一下路途捷徑,但本官還是希望老人家為我們推薦一位年輕力壯的行腳,錢不是問題!」
老者目光閃爍,聽到錢不是問題這幾個字,眼神亮了一下,但隨即暗淡下來,「不瞞大人,年輕的,沒有什麼經驗,也不熟悉路徑,年長的,身體瘦弱,根本無法支撐,難啊!」
這一切,明中信看在眼中,盯著王守仁,看他如何做?
王守仁一聽,臉現失望之色,「也罷,老人家就先下去為咱們畫下路徑吧!待畫完路徑、教會我的改正之後,本官自會派人送你回去!」
「吳將軍,帶老人家下去,準備筆墨,畫路徑!」說著,王守仁沖帳外喊道。
「大人!」老者叫道。
「哦,老人家有事請說!」王守仁回頭望著老者,問道。
老者面現尷尬之色,「大人,小老兒不會寫字畫圖!」
「啊!」王守仁傻了,望著老者,一陣尷尬,自己都忘記了,不是每一位百姓都會寫字畫圖的,畢竟,行腳之人盡皆是粗鄙之人,如果會讀書識字,也不會當這行腳之人了!
老者不會寫字畫圖,那就無法標註路徑,而且人家還不能去,更無法領路,兩難啊!這可怎麼辦?
「大人!」吳起進來,望著王守仁,輕聲叫道。
「唉,先容本官想想!」王守仁一擺手。
吳起無奈地站於一旁。
明中信心中好笑,畢竟是位書生,未曾處理過事情,一時之間就麻爪了!罷了,看在你幫過咱明家的份上,我就幫幫你吧!
「大人,我有一些想法,不知當講不當講?」明中信沖王守仁一抱拳。
「對啊!」王守仁眼前一亮,自己眼前有一位這麼有辦法手段的人怎麼就不知曉利用呢?眼泛光芒,急道,「好,明師爺,快快講來!」
「其實,咱們可以找位熟悉地形之術的人,讓老人家口述,畫出路徑,然後讓老人家為其糾正,即可成圖啊!」明中信解釋道。
「對啊!」王守仁一拍大腿,自己真是有些糊塗了,如此簡單之法,怎會想不到呢?但是,轉念一想,不對,咱們隊伍之中皆是行伍之人,找一位會畫圖之人都難,如何再找一位熟悉地形之術的人?
「明師爺啊!你的想法是好,如果這是在京師的話,找這麼一位不難,但如今可是遠離京師了,咱們隊伍之中可沒有這樣的人啊!」王守仁苦笑一聲。
「大人錯了,咱們有這樣一位!」明中信自通道。
「有嗎?」王守仁一陣疑惑。
「對啊!咱們有!」吳起眼前一亮,叫道。
「不錯,吳將軍說得是。這位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明中信自信一笑。
王守仁依舊是滿面不解。
「大人,這不就是您嗎?」吳起諂笑道。
「我?」王守仁驚呆了。
明中信在旁卻是哭笑不得地望著吳起。這位還真會聯想?
「我不行!」王守仁回過神來,皺眉道。
啊!吳起傻了,看著明中信,滿眼怪責,你小子,不知道就不要瞎說,害自己拍馬屁拍在馬腳上。
明中信猜中了他的心思,心中搖頭不已,是你要拍馬屁的,而且,你都不知曉我要說什麼就隨便接茬,這也能怪我?
明中信無心與他分說,沖王守仁道,「大人,明某自認還懂一些地形之術,學過一些繪畫之技,在此自薦為大人畫下去雲南的路徑!」
哦,原來如此!這一下,王守仁與吳起明白了,原來這位說的是自己啊!害自己等人誤會!
王守仁是滿眼的驚喜,吳起卻是滿眼的埋怨,這位師爺,還真是的,說話大喘氣,你一句話說完不行嗎?
「你行嗎?」吳起疑惑地問道。
旁邊的趙明興一聽這話,滿面憤然,咱們教習不行難道你行?
在他心中,明教習上通天文,下曉地理,這吳將軍懷疑教習,真是不知所謂!
「到時看看就知道了!」明中信卻中不以為然地笑笑。
「好,那就拜託明師爺了!」王守仁沖明中信一拱手道。
「大人客氣了!明某就下去準備了!」明中信拱手道。
「好!有勞了!」王守仁點頭道。
「明興,扶著這位老人家!」明中信吩咐道。
趙明興扶起老者,隨明中信出欽差大帳而去。
「大人,您覺得那明中信能行嗎?」吳起望著明中信的背影問道。
「你覺得呢?」王守仁沒好氣道。
「末將不知!」吳起自是聽出了王守仁語氣中對他的不滿,訕笑道。
「本官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但是,吳將軍,你以後辦事切不可如此魯莽啊!」王守仁望著吳起皺眉不已。
「我知道,大人是嫌我對那行腳不客氣。但是,大人,你可不知曉,這些傢伙是如何難伺候?」吳起苦笑一聲,向王守仁細細道來。
卻原來,吳起領命之後,直奔保定府。
進了保定府後,打聽到行會所在之處后,直接去了行會,打聽半天,找了幾位老行腳行尊,但是,剛開始大家一聽要前找人帶路,而且銀錢充足,都是滿面笑容地接待他們,但一聽到要去雲南,立刻變了臉色,盡皆是找理由,找借口推拖,不再接他的生意。
剛開始,吳起還以為大家只是嫌路遠,但接二連三地被拒之後,他留了個心眼,偷偷跟在夥計之後,到行會後宅聽了一下,卻原來,不知是何人居然下令,如果有人要找行腳領路前去雲南,必須找理由拒絕。
聽他們的話語,好像這道命令是從行會高層傳下來的!顯然那位給他們下絆子的絕非等閑之輩。
吳起氣憤異常,待想要抓住夥計問個究竟,未曾想,行會居然擊了聚眾鼓,將行腳盡皆聚於行會之中,不得外出。
吳起無從下手之際,只好打聽到這位老者是行腳行會之中最好的行腳,而且,因為身體原因未曾去行會,萬般無奈之下,心一橫,二話不說,偷偷到老者家中抓了他就跑。
一路之上,剛開始老者還大呼小叫,被他一頓修理之後,老實了!
故此老者來了之後才如此怕他。
王守仁一聽,皺眉思索,居然有人不讓行腳隨他們前去雲南?這是何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