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八章 逃離始末
雲老爺眼中閃過一絲奇怪的光芒,看看趙秀才。
「趙秀才分析說,官府公布捐獻名單的用意很是奇怪,因為,按說,在天災發生之時,官府需要的是正能量,也就是正面的消息,而不是將這些捐獻少的富戶的名單公諸於眾,令百姓產生分富心理!這個舉動就異常奇怪!再則,暴民的反應速度太過快速,就算他們覺得既然這幾個富戶沒有捐獻出大量糧食物資,家中肯定有,但也不會如此冒然地發動啊,還將人殺死!這就更加說不通了!」
「還有,沐王府的軍隊既然來到此處,定然是擔心有暴民出現,但為何暴民出現之後,他們卻對此無動於衷呢?這不符合邏輯!這些,就是趙秀才為我分析的!」雲老爺緩口氣,環視一周,最終將目光投向「王守仁」,「趙秀才的結論是,其中定然還有隱情,這本不關咱的事,但我現在已經阻擋了暗中那些人的布局,如果依舊身處宜良,定然不會有好下場。」
眾人一聽,倒吸一口涼氣,這趙秀才居然敢如此說,難道真的另有隱情?、
「王守仁」更是皺著眉頭,陷入沉思。
「但有一點,趙秀才不知,那就是,這宜良縣主簿,乃是沐王府的一位管事的親戚,這個消息我卻是知曉得一清二楚,故此,我心中深信,趙秀才的推斷沒有錯!種種跡象好似直指那位主簿,我心中甚至懷疑,很可能那位主簿就是主謀,一時間,我慌了!向趙秀才尋求定計!」雲老爺看看眾人繼續道。
「在我知曉主簿的關係之後,心中更加有把握,只怕此事還真與那位主簿有關,故此,我極力勸說雲老爺連夜離開宜良。」趙秀才接話了。
「然而,故土難離,雲某無法下定決心,而且,我還想著,既然暴民的行動失敗,應該不會去而復返,況且林兄他們死得如此凄慘,雲某也想尋機為其報仇。就在我還在考慮是否離去之時,城中流言四起,說是雲某家中藏有無數的糧食與物資,但是根本無心捐獻,這下,災民們一片嘩然,紛紛咒罵雲某,甚至到雲某住所外謾罵不已,而官府居然並不出面避謠!於是,我就去找主簿理論!」
說到此處,雲老爺滿面悲憤,難以自抑。
顯然,此番理論對雲老爺打擊甚大,甚至可能還有其他故事,於是眾人盡皆望著雲老爺,傾聽他的敘述。
「我也未想到,那主簿居然如此無恥,他居然提出,要我將家中財物盡數獻出,他才為我們追查那暴民!」
「無恥之尤!」吳起怒喝道。
災民們滿面怒容,紛紛附和。
「王守仁」、李兵、明義若有所思,並不參與聲討。
「隨後,我嚴詞拒絕,未曾想,那主簿居然冷笑不迭,說是讓我過後不要後悔,到時人財兩空那就得不償失了!」雲老爺強壓著火氣繼續道。
「好,就不該向這些蛀蟲低頭!」吳起高聲喝彩道。
雲老爺沖吳起一拱手,苦笑道,「雲某當時也覺得很是痛快,然而,之後發生的事情卻是令雲某後悔不迭!」
啊!吳起一怔,心中有些惱火,是啊!一個毫無根基的百姓嚴詞拒絕有握一方權柄的官員,這雲老爺今後的路只怕難行啰!
「本來,我以為這主簿只不過是面子上放不下去,說的一時氣話,未曾想,在我回家之後,就不時有那些地痞不時上門騷擾於我!還污言穢語以外面傳的謠言謾罵於我!」
「就這樣,煩不勝煩,雖然街坊們幾次威脅他們,將其趕走,然而,他們卻變本加厲,夜間不斷丟擲石子襲擾於我。隨後,官府又不斷有人前來收取捐物糧食,說是宜良縣統一收繳的,我也不好推辭,將應交的份額,交出。然而,隨後居然聽說僅有我們幾家出資,並非全縣富戶鄉紳都有份!如此這般,折騰了一月有餘!終於,這一日來臨了!」
雲老爺輕嘆一聲,「那一日,可真是夜黑風高,最令人驚訝的是,地震居然也消停了下來。大家心中慶幸,可以睡個好覺。然而,就在這樣一個平靜安祥的日子,我經歷了今生最骯髒最心酸的一頁。」
說到此處,雲老爺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表的糾心之痛,環視災民街坊,那目光卻又變得那般的感激。
與此同時,災民街坊們盡皆一副憤慨的樣子。
「就在那一日傍晚,趙秀才再次來到我的住所,再次勸說我,另謀生路,還警告我,再不走,只怕再也沒有機會離去了!可笑的是,我居然還呵斥了他!」說著,雲老爺將歉疚的目光投向趙秀才。
趙秀才洒然一笑,搖頭嘆息。
「就在我將趙秀才趕出去之後,心中雖然依舊有些忐忑,但卻自我安慰,沒事!沒事!」
「就在這般忐忑的心緒之下,我逐漸進入了夢中!午夜時分,突然,我被人從被中拽起!大驚之下,我就待要喊救命,一隻大手將我的嘴堵住,將我拖到窗戶之處,讓我向外觀看。我看到了令我心驚無比的一幕,卻原來,在偏房的門口居然有幾個黑影悄無聲息地閃了進去,片刻之後,幾個身影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來。與前些時日的暴民裝扮一模一樣,依舊是黑巾蒙面,手執鋼刀,上面滴著水滴。此時,我才知曉,這將我救起的人是要救我性命。身後捂我嘴的人見我已經明白事情始末,將我放開,我回頭望去,才發現,正是趙秀才!一時間,羞愧難當,原來人家一直在密切注意著我,還為我放哨,在這緊要關頭還救了我,我之前卻那般地誤會不相信人家!」雲老爺羞愧地看了一眼趙秀才,「更令我感動的是,現在這種境地明顯是九死一生之局,因為,我細看之下,左右廂房中居然走出了十餘人,顯然,這些人是有備而來,想要將我的下人外援收拾了,再將我拿下。我們已經被圍在了正房之中,絕無逃生之路了!而趙秀才明知道是這種局面,卻隻身進來將我叫醒,這份情誼令我更加慚愧!」
眾人將欽佩的眼神望向趙秀才,他們也無法確保,如果處在趙秀才的位置之上,是否能夠義無反顧地前去救這雲老爺。
真是義士啊!大家在心底稱讚道。
「那你們又是如何逃脫的?」吳起不由自主問道。
「雖然當時看來咱們是身陷死地,然而,他們卻未想到,此處雖然是我臨時的居所,但狡兔三窟,更何況我早已被林兄他們的慘狀嚇壞了,絕不想步林兄他們的後塵,所以,我早已經在這臨時居所設置了暗道,故而,我拉著趙秀才從從密道之中逃了出去!」雲老爺得意道。
「之後呢?」
雲老爺一聽,面色瞬間變為一片死灰,是啊,之後呢?
「王守仁」等一見之下,心中瞭然,之後必有變故!
「本來,我準備逃出生天之後,聚集街坊,殺個回馬槍,將這些暴民繩之以法,然而,我與趙秀才看到的一幕卻令我的想法瞬間改變。」不知為何,大家此時見到雲老爺的面色好似有些猙獰。
「這是為何?」
雲老爺苦笑一聲,看看趙秀才,嘆息一聲,「我看到了一件物事,令我改變了主意!」
咦!大家瞬間明了,這就是雲老爺逃離宜良的理由了,不由得,大家將目光緊緊投在了他的身上。
雲老爺環視一眼,最終將目光投在了「王守仁」身上,苦笑道,「欽差大人,接下來,我說的每一句話,還請大人恕罪!」
「哦,但講無妨!」「王守仁」點點頭,示意無妨。
雲老爺深深看了「王守仁」一眼,「我看到,那些暴民外面罩著的衣衫之下,居然露出了捕快衣襟的一角!」
啊!在場之人瞬間傻眼了,這是怎麼話說的,難道,那些暴民居然是捕快嗎?
「王守仁」他們也是面面相覷,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眾人一陣沉默,望向了一旁端坐的趙秀才,是啊,作為當事人,大家希望趙秀才予以證實,雲老爺所說是否是事實?
趙秀才知曉此時不是退縮之時,緩緩點頭道,「不錯,這個發現還是我為雲老爺指出的,否則,夜間怎會能夠發現那般小的破綻呢?相信這引起暴民也是因為這才一時大意,被咱們發現了這個破綻!」
瞬間,大家嘩然,齊齊將目光投向了一旁的「王守仁」,是啊,作為現場的最高長官,大家很是關心他聽到此消息的反應,是官官相護,還是相信雲老爺與趙秀才的指控!
同樣的,最緊張的是雲老爺與趙秀才,他們也拿不準,這欽差大人是否會相信他們所說,他會如何處理此事呢?
他們也是在賭,就賭這欽差大人乃是從京師來的,與本地官員並無牽扯,應該不會與他們同流合污吧!這個賭可是夠大的,如果這欽差大人官官相護,那他們可就是肉包子打狗,剛出狼窩,又進虎穴啊!由不得他們不心懷忐忑!
在眾目睽睽下,「王守仁」緊鎖眉頭,稍稍思索,反問道,「雲老爺,你們二人就這麼確定,那衣襟就是捕快的衣襟一角?」
「我二人絕對肯定!」他們二人知曉,如果這是誣告會有如何嚴重的後果!自是忙不迭地點頭認定。
「你們就不認為,這也許是那些暴民提前準備,想要在搶劫你家之後,利用捕快的衣衫逃出縣城呢?」「王守仁」繼續問道。
「不錯,也有這種可能!」趙秀才點頭認可「王守仁」的說法。
「趙秀才!」雲老爺大驚失色,驚叫道。顯然,他也沒想到,趙秀才居然認可了「王守仁」的猜測。
趙秀才沖他搖搖頭,制止了他的話語,轉頭看向「王守仁」,「大人,確實,也存在這種可能,然而,從之前的種種跡象看來,更大的可能是這主簿監守自盜,所以,咱們不敢賭這個可能,因為,這得用咱們的命來驗證!恕咱們沒有這種勇氣!」
「所以,你們就連夜逃出了宜良?」「王守仁」望著趙秀才,猜測道。
「不錯!」趙秀才肯定地點點頭,「本來,我的意思是,取此細軟與雲老爺一起離開這宜良縣城,另謀他途!」
咦,看來,他們二人當時還真有分歧?「王守仁」目光一凝。
趙秀才嘆息一聲,看看雲老爺,「本來,我想的是,我作為讀書人,身份憑證隨身攜帶,在離開宜良之後,我們相扮為主僕二人,我為主,雲老爺為仆,自有一番天地!然而,雲老爺卻是不忍心拋下這些街坊,深怕他們在天災面前遭受到滅頂之災,故而,他居然向我建議,要帶著街坊一起走!」
雲老爺訕訕一笑,不好意思地看看趙秀才。
災民們一片嘩然,原來,這趙秀才還想要拋棄咱們啊!一時間,災民們將怨恨的目光投向趙秀才。
雲老爺見狀,連忙解釋道,「諸位,你們切不可怨恨趙秀才,其實,他乃是為你們考慮的!」
「為我們考慮?哼!」顯然,災民們不信。
然而,趙秀才卻是不以為意,神色淡然地坐在那兒,顯然,不屑於向災民們解釋。
「趙秀才其實是有一種顧慮,那就是,雖然咱們身上的細軟能夠護住大家的口糧,但是,要知道,咱們可是沒有路引的,定會被官府判定為暴民,到時,可就有口難辯了!如果被官府鎖拿,那咱們就辯無可辯,也許會被打為暴民,定罪受罰的!所以,趙秀才之前已經向我說明了他的顧慮,你們切不可怨恨於他!」
災民們聽到這種解釋,面色稍緩。
「其實,我現在也已經有些後悔,當初沒有聽趙秀才的勸告,帶你們逃出來!」雲老爺看著大家,眼中閃過一絲歉意,「如果我不帶大家出來,你們絕對不會變得如此狼狽!」
「雲老爺,切不可如此說!跟你出來,咱們是自願的,切不可自責啊!」
「況且,如果不是您的糧食與物資,咱們的妻兒只怕早已經餓死了!豈能活到現在?」
災民們紛紛勸慰道。
「沖啊!切不可讓他們跑了!」就在此時,岸上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叫喊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