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96章
程奕原先以為顧亦徐不挑食,做的她都吃,後來才發現,那是冰箱裏的食材隻有她喜歡吃的,自然不會挑。
排骨煲湯後肉質一點不柴,上麵僅餘的一點脂肪也在焯水時去掉油膩感,冬筍鮮嫩多汁,搭配香菇,湯底鮮甜清香。
顧亦徐喝完一碗,覺得滋味太好,忍不住再舀一碗。
她晚飯吃得不多,光喝兩碗湯差不多已經半飽,幹脆沒添米飯,就著青菜、魚肉吃一些。
Corina來前吃過晚飯,並不餓。
眼下隨便吃兩口,這些菜色看起來就很有賣相,嚐到嘴裏味道也不錯,不像是短時間速成出來的那種。
柯蔭心底大概有了個猜測。
餘光在看兩人時,拋開內心成見,倒也覺得挺般配的。程奕和顧亦徐在飯桌上不怎麽講話,或者更準確地說,從她來到這後,便沒見過這兩人頻繁溝通,往往一兩句簡單對話,就結束了,但相處時的那種默契、融洽的氛圍不會欺騙人。
他們過得很平淡日常,像尋常情侶一樣恩愛和諧,又不過分粘膩。
Corina的擔憂沒有出現,相反,亦徐的氣色健康飽滿,看向程奕時,嘴角一抹止不住的淺淡笑意,意味著她目前狀態很舒心。
見此,Corina終於放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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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柯蔭在旁默默打量第一眼起,程奕便敏銳注意到了。
他佯裝不知,繼續我行我素。
程奕自問,沒有什麽好偽裝的——他待亦徐如何,不需要別人來判別好壞。
程奕不在意別人如何看待他,誤解也好、偏見也罷,他從不為別人的目光而活。
唯獨顧亦徐不一樣,是對他而言最特殊的那個人。
隻是,程奕有些無法理解——
Corina不知為何,對他總有種戒備感。
這種提防和戒備,並不單純因為顧亦徐談戀愛的對象是他,而是顧亦徐在戀愛這一事實本身,足以讓她有所不安。即使換作別的人,Corina同樣放心不下,隻不過可能沒有像對待他這樣明顯。
柯蔭似乎在擔心某種意外變故的發生。
或者——
是重現。
這個認知,令程奕感到些許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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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桌上,Corina想起個有趣畫麵,忍俊不禁,和亦徐聊起天來。
以前顧亦徐和顧澤臨兩姐弟在鬥嘴,因為做飯的問題鬧了起來。
那天早上大人們恰好有事不在家,兩位阿姨放假回去了,沒人做飯,亦徐自告奮勇,去廚房動手做早餐。
“姐,姐放下鍋鏟,”顧澤臨嚇了一跳,忙叫住她:“你在廚藝上沒天賦,還是坐著等吃吧。”
顧亦徐不服氣:“你以前還說好吃。”
“人貴有自知之明。”
“讓你做了個煎蛋,煎蛋煎蛋,最後炒成渣。我是你親弟才吃得下去,誇你是安慰你。”
顧澤臨猛潑涼水,顧亦徐惱羞成怒,把鍋鏟揮到他身上。
兩人差點在廚房打起來。
最後Corina出麵調和,做了桌簡便早餐,讓兩個初中生趕緊吃完,換好校服上學去。
“你們兩姐弟一樣,噢,對了還有顧箐,都不擅長做飯。”
Corina回憶道:“顧箐是不是第一次煲湯時,把鍋底都燒穿?”
“對。”顧亦徐點頭,“那個琉璃湯鍋的整個底脫落下來,熱水灑了一地,她還被燙傷了,現在左側小腿上還留塊疤。”
“所以這是你們基因自帶的bug嗎?”Corina怡然失笑:“——生活不能自理的少爺小姐們?”
她在揶揄,亦徐也跟著笑。
這話題像打開了某個話匣子,她們認識的時間很長,能夠拿出回憶的趣事數不勝數,到後麵,兩人都沒心思吃飯,光顧著談笑去了。
邊上程奕聽著,麵不改色,內心疑惑更甚。
——他原以為顧亦徐和Corina認識不過一兩年,但聽出來,她們似乎相識良久。
在顧家這樣家世顯貴的大家族中,隨著孩子年紀見長,為了以後經手公司做準備,特意安排一兩個貼身助理是常事。
然而顧亦徐上初中時,還是個孩子,為何身邊要有一個年長近十歲的成年女性陪伴?
飯後不久,Corina沒多留,喝完杯茶便走了。
顧亦徐清洗幹淨杯子,放進消毒櫃裏。
身後,程奕這時才問:“你們什麽時候認識的。”
“在我初中的時候吧。”
顧亦徐道:“Corina被聘請到我家。”
程奕想了下,“作為家庭教師?”
顧亦徐下意識點頭,很快,又否認,“也不全是。”
“她是專門陪伴我的,包括我去新西蘭那回,也是她一直在旁邊。”
拍攝皇後鎮的星空夜景,那晚瓦卡提普湖邊不隻有亦徐一個人。
程奕好奇:“為什麽你需要陪伴?”
顧亦徐的家庭美滿健全,她不像是缺愛的人。
她頓了頓,拿起條幹毛巾搽手。
“我爸媽工作忙,你知道的……他們分不出太多時間陪我,那時候我比較內向,和同學玩不到一處去,在學校沒有朋友。”
“應檸呢?”
顧亦徐解釋:“那時我和她剛認識不久,還不熟。”
“Corina來到我家,她成了我唯一的朋友。”
年少未艾的青春期遭受同齡人排擠、孤立,那種茫然絕望,無形的欺淩暴力如透明塑料膜般把一個人層層裹纏,緊致到悶死的窒息感,絕不是言語能描述的,即使到了成年,依然是她內心無法釋懷的沉重陰影。
程奕很快察覺到亦徐情緒有些不對,站到她跟前,手掌抵在台麵,沒碰到她,但是個半擁入懷的姿勢。
他想看她的臉。
但顧亦徐頭垂下來。
程奕輕聲安慰:“你性格很好,沒有人會不喜歡你。”
他想說以顧亦徐的性情,不會缺少真心實意的朋友,還未出口。
誰知,她卻回:“有的。”
“……”
亦徐低頭看著程奕褲子上的線條,手指一下下輕劃,半晌,“同學們都不喜歡我。”
程奕微怔。
“他們討厭我,在背後說我的壞話。”
“為什麽?”
“不清楚。”
顧亦徐想了會兒,搖頭道:“時間隔了太久,不記得了。”
她是真的茫然不解,還是不願意回憶,程奕無從得知。
但這麽一句輕淡話語,讓他感覺有股無形力量攥握住心髒,胸悶得喘不上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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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夜晚,程奕處理完今天所有任務,從浴室洗完澡出來,看見顧亦徐一個人站在臥室落地窗邊,眺望遠處江濱公園森林的風景。
公園遊樂場夏天晚上八點,冬天晚上七點準時關閉,所有設備機器停止運轉,但摩天輪上LED燈還亮著,沿著數道動力臂掛上五顏六色的彩燈,從遠處看去,像朵六方晶係的雪花形狀。
森林覆蓋麵積極廣,對於漆黑無人的生態園林,零星路燈和LED光線微不足道,放眼望去,仍是幽暗一片。
“在看什麽?”
“天氣預報說,周四晚上會下今年的第一場雪,而且雪勢還不小。”顧亦徐扭頭,道:“我在挑哪個房間視角最好,初雪那晚的景色不能錯過。”
程奕淡淡嗯了聲。
他到床頭邊拔掉充電線,拿起手機查看新消息。
群消息@所有人,發布條通告:明天是期末前本科生最後一次小測,東大課程難度高,課堂小測也不簡單,學院臨時人手不夠,需要抽簽研究生監考。
每個人點進小程序,等全員到齊後軟件自動抓鬮,抽中的人明天監考。
還有人沒及時看到群消息,已經點了小程序的那批在吹水聊天,扯匯報、扯論文進度……跟開獎似地等。
程奕點了,進入等待列表。
他放下手機,走到亦徐身邊,“以前也會看初雪?”
“當然不。”
“雖然這件事很有儀式感,可我一個人住的時候,蹲在窗前等多沒意思。”
她衝程奕眨下眼,“但今年有你,就不一樣了。”
他們相處時沒有那麽多彎彎繞繞,想什麽就說什麽。
顧亦徐雖然害羞,偶爾表露心意卻不帶一點膽怯。
而程奕最欣賞、喜愛的便是她身上的坦率純真。
程奕關上中懸窗,“你想看風景可以,別開窗。”
冷風戛然而止。
“病才好兩天,別吹風受涼。”
顧亦徐不由誇他:“真細心。”
程奕低笑,附和一句:“你粗心,我隻能心細。”
拐著彎說她粗心大意。
顧亦徐重重噢了聲,“你有這個自覺就好。”
轉身,拖鞋上床,程奕不消說,自己主動緊跟靠上來。
顧亦徐頂開他,故意唱反調:“別挨著我,熱。”
程奕接:“可我冷。”
“……”
顧亦徐瞬間破防,繃不住笑。
——這話她先前說過。
從解開心結後,他們每晚睡在一起,有時是亦徐那,有時是程奕這,不過睡在哪兒不要緊,關鍵的是旁邊是誰。
以前同床共枕時,總是與欲或性沾邊,多少帶□□意味,而如今雖然親密更甚,但較之前,反而有種溫馨細膩的氛圍,心挨得近,相互隔著肚皮都是兩無猜忌,心離得遠,縱使身體纏綿悱惻,濃烈到用對方的體溫捂暖自己,也是心懷鬼胎,神思各異。
程奕如願把顧亦徐攬在懷裏,還沒來得及做什麽,她指了下床頭震動不斷的手機,提醒:“有人找你。”
程奕瞥了眼,是告知他走運中簽,群裏“不走運”的紛紛幸災樂禍,“幸運兒”們則鬼哭狼嚎——監考本科生吃力不討好,尤其還是在期末這種分秒必爭的時候,短短一兩分鍾,多了上百條消息。
無聊。
把手機靜音,丟到一邊。
他專心隻瞧著身下的人,眼神暗下來:“不管他們。”
顧亦徐卻因羞澀,不敢回望他。
——昨晚失於急躁,程奕沒控製住,年輕人麵對自己心愛的人,一時興奮過頭,變得莽撞衝動,顧亦徐起初強忍著沒說,但身體做出最誠實的反應。
過程艱澀,程奕感覺到她不舒服。
(刪除多餘無關情節)
好在最後及時收回急切,他冷靜下來。
得慢慢來,循序漸進。
而且程奕有所顧慮——
她現在每天忙著複習,期末臨時抱佛腳,人都憔悴蒼白了些,要是這時有別的事情分神分心,不是件好事。
這兩天有點猶豫,心裏拿捏不住。
至多隻是靠親吻,碰碰她。
與之同時,程奕在研究印記要多久能消下去,竟意外發現不同地方的消緩速度不同。
他一點點摸索,顧亦徐雖然難為情,倒也配合。
實踐出真知。
程奕很快發現腿內側最難消,胸前最快。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