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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九路疑兵(3)

  「畢竟么,那是我的錢,再說了,我這幾天跟奚若處的還挺熟,他教了我不少字。」說到這,他一拍腦袋,道:「今天我也讓他來了宴會,不過我被邀請了內帳,就讓他在外面吃點,這時候他別跑了!」


  「什麼?」狄奧多拉臉色大變,站起身來,道:「你怎麼可以這樣?寧遠安遠的事情,密不透風,如果他回去,甚至去靖遠報信,將會給我們帶來大麻煩!」


  「行了,我趕緊去找去,你去馬棚那面,他走的話,一定要有馬,否則會凍死!記住,別驚動太多人!」白佳玉說完,快步出了屋子。


  他暗罵自己糊塗,奚若這兩天教自己認字,談笑風生,完全一副好友形象,以至於自己都忘了他是個囚犯!他忙搜索腦中影響,奚若跟在自己身邊的時候,什麼都沒拿,如果要走,起碼要回屋拿一下吃的和衣服,他迅速趕到了牢房,可他推開門,卻發現奚若眼觀鼻,鼻觀心,盤著雙腿,坐在床上,嘴唇翕動,念著經文。


  「我操,你……」他本想說:「你沒走?」但這樣一下就暴露了,改口道:「你……吃完了?」


  奚若睜開眼睛,笑道:「吃完了,很美味。只是你們的酒酒糟勁去不掉,很瀉口。怎麼了, 看你很著急?」


  「是么?」白佳玉呵呵一笑,摸了摸鼻子,說道:「哦……我就是想找你喝點酒,結果你不見了,我就來這找你了。」


  「白將軍能找我喝酒,那是天大的榮幸。」說完,奚若穿上鞋子,擺好了兩張椅子,指著對面的椅子,躬身道:「白將軍請。」


  「嗨,你看我這腦袋,一心找你喝酒,忘了拿酒來!你等著啊,那啥,馬上回來!」白佳玉狠狠拍了下腦袋,跑出了門去。


  他出門第一件事,不是去找酒肉,而是去找狄奧多拉,幸好狄奧多拉也從馬棚往這裡趕,白佳玉就告訴她,奚若還在屋裡,你不必擔心,我跟他說會兒話就回去。


  狄奧多拉聽說奚若沒走,有點愣神,本想對白佳玉說什麼,但還是忍住,只是告訴他,奚若這人不太簡單,你自己一定要注意,別再泄露了什麼秘密。


  白佳玉這才放心,看周圍一架篝火上烤著牛腿,二話不說就讓士兵給他切二斤。那些士兵一看是白佳玉,大為興奮,紛紛圍過來敬酒,白佳玉喝了幾碗,告訴他們,夷里堇那面還有事情,把肉切完,又在旁邊的篝火上切了二斤牛腩、二斤脊肉,拿了六根大鐵簽子,最後又讓一名士兵挑了四壇酒,來到了奚若的帳中。


  奚若忙把肉和鐵簽接過來,道:「大將軍如此款待,奚某如何消受啊!」


  白佳玉示意那名士兵出去,並嚇唬他,這是夷里堇的密令,你要敢說出去,就要你的命。等那士兵走,才哈哈一笑,把奚若按在椅子上,說道:「不知道你有沒有這個感覺,在大檯面上吃飯,講究太多,一般是吃不飽的。」


  奚若也是一陣大笑,道:「是啊,關鍵大檯面的飯,食材還很貴,又吃不了幾口,都浪費了!」


  白佳玉把爐子拽過來,說道:「所以么,咱倆現在正好有爐子,幾個大鐵簽子,這肉也五六分熟了,切大塊,穿簽子上,開烤。」


  在草原上,上等軍官吃羊肉,下等的士兵吃牛肉,畢竟牛大,還好養,一個能夠很多人吃的。其實論烤起來,大塊牛肉要比羊肉好吃的多,尤其牛腩。白佳玉拿來的肉,原本就有五成熟,拿刀切了大塊,串到簽子上,一簽子上面至少三兩肉,在火上轉兩圈,到了七成熟,沾著鹽就開干。


  「老哥,我看你在這住著還挺習慣?」白佳玉端起酒碗,和奚若酒碗一碰,問道:「不想老婆孩子?」


  他之所以這麼問,就發現了奚若不對。因為如果你孤身一人,自然可以既來之則安之,當俘虜也是當,當商人也是當,天塌下來能當被蓋;可你有了老婆孩子,你就不能這樣,因為你被抓了,你出事了,你老婆孩子誰養?天塌下來你能當被蓋,但你老婆孩子架不住吧?所以為了老婆孩子,也得時刻準備著跑。


  奚若這既來之則安之的態度,甚至給你機會跑你都不跑,就太不對勁了。


  所以他一直盯著奚若的臉,看他怎麼回答。


  可奚若卻無所謂的一笑,說道:「本教有教規,教眾走商路途中,因盜匪搶劫、天災地震出事,妻子兒女將有教中照顧,並遵循其意願,包括夫人改嫁,以及兒女前途。當然,如果夫人嫁與教外之人,將不再享受此待遇,但其兒女,還是會盡心照顧。兒子想考功名,亦鋪平道路,女兒也會找一個好人家嫁出去。」


  「我的天?」白佳玉沒想到他這麼回答,瞪大了眼睛,說道:「你這冥教厲害啊,入教保終身,還帶著妻子兒女的!比當官還牛逼!」


  「入教容易,出教難,或者說,你都不能活著出教。對待叛教之人,那是追到天涯海角,也會要他性命。」奚若無奈的笑了笑,端起酒碗,說道:「總之,有一份利益,就要有一分努力。而且,你努力了十分,才換回一分利益吧。」說完,他碰了白佳玉的酒碗,一飲而盡。


  「你們這冥教有意思。那換句話說,你們的教規也很嚴了?話說,南朝法律,和你們的教規,誰大?」


  奚若翻轉著爐子上的簽子,簽子上的肉血水滴下,落在松木上,呲的一聲,白煙竄起半尺高,大增屋內香氣。他把一根七八成熟的遞給白佳玉,才說道:「不瞞大將軍,我們和南朝的關係,複雜得很,絕不是一個誰比誰大的事。」


  白佳玉一口咬住簽子頭的一塊大肉,頭一搖,撕扯下來,一邊嚼,一邊含糊地說道:「我之前在南朝,也是劫匪,老子就看那些當官的,一百八十個不順眼。一個個的,吃喝嫖賭,跟流氓似的,什麼玩意?該說不說,你這烤的嘎嘎的,外焦里嫩,全是水,都趕上伙夫長了。」


  奚若也拿過一串烤好的,卻是用手把肉退下來,蘸鹽放到嘴裡。等吃完一串,他才說道:「江湖人啊,講究個快意恩仇,管你是誰,拔出刀是敵人,放下刀是朋友,說好聽點,這是君子之道。你說的比高低,比大小,是君子之間的,可是你跟一群流氓,君子之道不好使。」


  「那你們講啥?」白佳玉又開始切肉,穿串。


  「啥也不講。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還講什麼原則,比什麼大小?」奚若嘆了口氣,道:「實話跟你說,能在江湖上行俠仗義,快意恩仇的,上面都有人。」


  「上面都有人?」白佳玉停住了刀,問道:「你是說他們和朝廷勾結?」


  「當然了!」奚若給爐子扇著火,笑道:「你知道儒門吧,他們有一個江湖科,專門跟這些江湖人打交道,如果江湖大俠品行兼優,有願意服從朝廷,就給他們一些虛銜,行俠仗義, 若有官府過問,很是方便;當然,如果又自命清高的,那就嚴加管控,一旦觸犯律法,那就直接抓起來,新賬老賬一起算,當然,要是佔山為王的土匪,那就一定要派大軍圍剿了。」


  「這……這不至於吧,我聽說汴梁『霹靂金刀』劉文順老爺子,任俠好義,秉性清高,難道他也……」


  奚若「哼」了一聲,道:「劉文順?他?我跟你說吧,就不說他在汴梁周圍那一千畝地是怎麼來的,單說他這人,他的二女兒,是當朝宰相張布二侄子的媳婦,他的堂兄呢,劉文玉,是朝廷三品樞密副使,當年利州節度使。他堂兄,也就是劉文玉的女兒呢,是當今皇上弟弟的寧王的正妃,就這老爺子,行俠仗義,那個不長眼的官員敢管?」


  「那杭州的江南大俠張方吾呢?南張北劉,難道這張放吾,也和朝廷有關係?」


  「張放吾?當然有,只不過他的關係更深。當朝宰相,也就是同平章事,張布,他祖籍就是杭州人。他的叔祖父,叫張理,張理的二兒子的三兒子,就是這個張放吾。而這個張放吾,原名叫張靖,早年在棲霞山學藝,後來本想從軍,但被儒門江湖科發現,當時的儒門掌門,就把這事告訴了張布,張布不讓他參軍,反而讓他憑藉武藝,維持江南武林秩序,至少讓江南武林別亂。但是呢,你不能叫這個名,只能叫張放吾。」


  「但是畢竟張靖在棲霞山學過藝,張布就讓通過儒門,讓棲霞寺給張靖除了籍,令賜給棲霞寺一千畝良田,封住他們的口,告訴他們,不管誰問,棲霞寺沒有張靖這個人。後來張放吾有了個女兒,這個女兒嫁給了誰呢,越州太守鄭曉,鄭曉又是誰呢,是張布最得意的門生。」


  「誒呀我的媽呀,你說的話,一下就打開了另一個世界啊!」白佳玉把肉串遞給奚若,嘆了口氣,道:「我還以為,人家真是德行兼備,清高冷傲之人呢!」


  「什麼清高冷傲,有句話說的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你想啊,這幫大俠有啥能耐啊?你牛逼你擋得住神臂弓么?」奚若冷笑一聲,道:「所以,你就得維持秩序,維持誰的秩序,皇上的秩序,王法。你跟官府作對?作死,找麻煩。」


  「你在想,這些大俠,吃穿用度,往少了說,得一百個農民去養。所以說,人家都有千畝良田,有這樣東西的人,願意為一個不相干的人惹麻煩?」奚若又是一笑,道:「沒有這些大俠,挺好,有他們,反而給老百姓加重了負擔。所以說,這老百姓,就想這牛肉,被架在火上烤,文火武火都是烤,沒什麼區別。」


  「那你們冥教就敢?」白佳玉問道,「聽說你們和儒門幹了好幾十年了?」


  「我們只是和儒門干架,不和朝廷干架。」奚若聳了聳肩,說道:「儒門又不是朝廷。哦,肉熟了,繼續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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