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師徒之間(4)
完顏塔娜也看到了樹上掉著的白佳玉,杏眼瞪得溜圓,雙手叉在胸前,仰頭大聲喊道:「姓白的,你還敢來!」
「額……我為什麼不敢來?」白佳玉嘿嘿一笑,道:「完顏姑娘,話說你家這老虎,能不能看好了點,別讓他沒事亂逛,剛才就差點把我給吃了。」
完顏塔娜哼了一聲,指著白佳玉,拍了拍旁邊的老虎,說道:「大花,吃了它!」
大花剛才被白佳玉一通追,嚇屁了,恨得牙痒痒,但看到白佳玉落在地上的劍,還是不敢上前,只是嗚嗚低吼。
「怎麼了?你不餓?」完顏塔娜也發現了大花的異常,看了魔劍一眼,走上前去,就要把劍拿開。
「等會!」
完顏塔娜剛要碰到劍柄,就被頭頂白佳玉的喊聲嚇了一跳。她抬頭望了一眼,問道:「怎麼了?怕了?」
白佳玉咋個不怕,你把劍拿走,這大蟲一個衝刺,竄上來把我咬死咋整?但嘴上自然不能服軟,一時之間又想不出什麼好理由,情急之下,慌不擇言,大聲道:「這……這劍有毒!」
完顏塔娜哈哈大笑,在地上團起個雪團,直接砸上了白佳玉腦袋,罵道:「你是不是傻?劍有毒,你怎麼能拿著滿山跑?」
「因為……因為……我手上有解藥!要不然,你把我放下來,我把解藥塗你手上……」性命攸關,白佳玉只求能僵住她,也不管別的了。
完顏塔娜哪管這個,哼了一聲,就要去握魔劍。
「喂!喂!你等會!大姐,有話好商量!」白佳玉大聲道:「你聽我說啊,我這次就是來還錢的!你讓你們家大花把我咬死了,我上哪給你弄錢去!」
完顏塔娜聽到還錢倆字,這才停手,仰頭問道:「錢呢?」
「我肯定不能帶在身邊啊!」白佳玉隨手向南一指,道:「我在南面,有個小村子,我錢都在那裡。要不,要不你把我放下來,我給你取!上次是八百兩,我給你一千兩,咋樣?」
完顏塔娜微微一笑,點了點頭,這也讓白佳玉心中一寬,心想這女人就是好騙,罪過罪過。
可隨即完顏塔娜就跳了起來,之這白佳玉鼻子尖罵道:「我告訴你,寧可相信世上有鬼,也不能相信你這張嘴!」說著,伸手就去拔劍。
卧槽!休怪爺爺不客氣!
白佳玉大吼一聲,雙臂用力,女真獵網做工粗劣,登時就被扯碎,隨後他躍了下來,正好砸在完顏塔娜身上。他身子沉重,再加上下沖之勢,直接把完顏塔娜砸的頭暈眼花,仆倒在地。隨後他騎在完顏塔娜身上,左手抄起魔劍,指著欲上來相救的女真人,吼道:「別動,都他媽別動!」
完顏塔娜緩過勁來,見白佳玉把自己騎在下面,羞得滿臉通紅,瞪起一雙大眼,尖叫道:「你,快給我滾下去!」
「別,別傷害格格!」為首的一名女真漢子腦筋轉得快太多,完顏塔娜是根本救不出來了,還不如趕緊商量條件。
「蘇合泰,回去!」完顏塔娜向那女真漢子方向別過了頭,說道:「他不敢傷我,只要他敢動一下,就是整個女真的敵人!」
白佳玉哼了一聲,道:「你不把我逼急了,我也不會殺你!」他見著完顏塔娜很是高傲,伸出手去,扶住她下頦,把她的頭扭到正對著自己的方向。
「你……你……放肆!」完顏塔娜被他碰到肌膚,羞憤欲死,可她怎麼掙扎,頭都好像被固定住一樣,一點都動不了,無奈之下,大聲道:「大花,快,快幫我!」
可大花見到白佳玉手中的劍,早嚇得魂飛魄散,躲到一棵大樹后,偷眼瞧著主人。
白佳玉手扶著她頭,讓她保證正對著自己,這才大聲說道:「小丫頭,你們家和我們沒少做生意,咱們就算買賣不成,仁義還在,你他媽幹啥放老虎咬我?再說了,不就是銀子么,我給你不行么?」
完顏塔娜白眼一翻,咬牙道:「不就是銀子么?呵呵,你有銀子么?每次跟我家做生意,你到我們這,空手套白狼,我們到你們那裡,卻得先付定金!喝著說了,我為啥放老虎咬你,你知不知道,我爹已經被你吞定金的事,氣病了!」
「啥?完顏老哥病了?」白佳玉畢竟和完顏盈歌總做生意,一來二去,對對方十分信任,不是朋友,也是朋友了。此番聽到他因為自己得病,也有些內疚,問道:「老哥現在身體咋樣?」
「咋樣?」完顏塔娜眼眶一紅,說道:「我爹已經躺在床上,不能動了!要不然,要不然我能帶他們出來找參么?」
「哦,原來是這樣,那路上那些紅繩,都是你們的?」
「廢話,不是我們的,還是你們的?」完顏塔娜看白佳玉還坐在自己身上,嗔道:「你能不能下去啊!我腿都麻了!」
「等會兒!」白佳玉嘿嘿一笑,說道:「你讓我下去,我就下去啊?我再問最後一個問題!」
完顏塔娜氣的七竅生煙,但又完全沒辦法反擊,雙拳連捶地面,吼道:「趕緊說!」
「你說你爹躺在床上,是一面身子不能動了,還是兩面都不能動了?」
「廢話!當然是兩面都不能動!」
「是這樣。」白佳玉暗覺不對,眉頭擰成一團,又問道:「也就是說,你爹突然間,就兩手兩腳都沒勁兒了?」
「我已經回答過你了,這問題我不答!」
「你不答我就不下去。而且,還得詳細點,別跟大便乾燥似得,一次擠一點。」白佳玉說完,竟仰頭吹起了口哨。
完顏塔娜見他一副無賴模樣,氣的俏臉鐵青,雙唇直抖,但也知道不能用強,長出了兩口氣,平復了心中的怒火,和聲說道:「兩個月前,你騙走了我爹的錢,我爹長吁短嘆,很是不高興,之後我爹看我練射箭的時候,突然吐了一口血,倒在了地上。族裡的薩滿說,這就是被人氣了,鬱悶不消,最後中了風。你還想說啥?」
白佳玉搖了搖頭,從完顏塔娜身上跳開,沉聲道:「帶我去見你爹。」
白佳玉挪開后,完顏塔娜一躍而起,指著白佳玉的鼻子吼道:「什麼?我跟你說,我爹就是被你氣病的,你還想去見他,是要他老人家……要他老人家那什麼不成?」
白佳玉一把抓住完顏塔娜衣領,一板臉,低聲道:「你個丫頭片子,少在這裡大呼小叫的!我跟你說,你爹絕對不是中風,是什麼,我得看看再說。」他見完顏塔娜還對自己大有敵意,又問道:「你阿瑪,是不是臉色蠟黃,但黃的下面,還泛著光?」
「你……你怎麼知道?」完顏塔娜臉色大變,心想這人怎麼知道自己父親的病情?
「他是被人打傷的。」白佳玉說完,手向前面一指,說道:「帶路。」
眾人沿著記號,往前走了將近半個時辰,翻過了一道梁子,就在山谷中看到了一個女真聚落。生女真人已經不像野人女真那樣野蠻,已經走出山林,蓋上了草房,圍起了柵欄,只不過這些柵欄和房子,遠不如宋朝那些營砦中木質房屋的堅固精緻。
完顏塔娜帶這白佳玉來到最大的帳子前,停住了腳步。她回頭看向白佳玉,低聲道:「你要敢有別的想法,我立馬讓你死無葬身之地!」說完,她指向帳子前的火盆,大聲道:「起!」
砰!火盆里的火苗登時竄起了三尺來高。
白佳玉著實嚇了一跳,心想這姑娘竟然是一個薩滿,不過他嘴上依舊不饒人,回應道:「你放心,我會讓你沒念完咒語,喉嚨就被割開。」他敢這麼說,也發現了,這完顏塔娜雖然和伊麗琪一樣,會用弓箭,但並不像伊麗琪那樣擅長近身攻擊,才敢放此大話。
完顏塔娜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掀開帳簾,道:「你跟我進來!」
屋裡正對的門口,是一張大炕,一名年輕男子,正往炕洞里添著柴火。兩人進來后,完顏塔娜就讓他出去了。
炕上躺著名白須白髮男子,身上蓋著厚被,但還是不停地發抖。白佳玉知道這人就是完顏部女真的酋長完顏盈歌,快步走到炕頭,再看時,床上這男子面如金紙,眼窩深陷,鼻孔翕動,張口抬肩,顯然已是病入膏肓。
他心想完顏盈歌當年真是單拳斃牛,可是生女真響噹噹的漢子,怎麼變成了這般模樣?他伏在炕頭,握住完顏盈歌的手,在他耳邊說道:「老哥,老哥,我是白佳玉啊,你還記得么?」
「白,白佳玉?」完顏盈歌嘴唇動了兩下,睜開眼睛,模模糊糊看清白佳玉的輪廓,點了點頭,道:「記得,錢,錢……」
要不是完顏塔娜在旁邊,白佳玉險些笑出聲來,心想以前咱做生意這麼長時間,真沒看出您這麼財迷,見面第一件事就要錢。畢竟對著將死之人,他也不能打消人家盼頭,大聲道:「我就是來還錢的,八百兩,對吧!」
完顏盈歌點了點頭,伸出食指,輕輕搖動,低聲道:「對,一千兩……一千兩……」他又向完顏塔娜擺了擺手,道:「格格,數數,數數。」
白佳玉一想, 你病是重,但心真不糊塗啊,明明八百兩,您說一千兩,是把利息都算完了!他甚是無奈,嘆了口氣,道:「一千兩,一千兩!不過還錢之前,我還想問個問題!」
完顏盈歌點了點頭,嘴唇上下開合一番,白佳玉把耳朵湊近了,才聽得清:「先還錢……」
白佳玉對這老頭徹底無語了,「不是我說您……我就問您,您這是怎麼回事啊?」
「你……你欠錢……氣的……」完顏盈歌說著,食指一指白佳玉:「王八蛋,騙子!」
「不是,您在我面前,就別裝了。您這樣,是被人打了啊!」白佳玉狠狠的撓了撓頭,一指完顏盈歌胸口,問道:「你是不是心口疼?」
「不……不疼,氣……氣的……」
白佳玉一看跟著老頭說不通,轉頭看向完顏塔娜,大聲道:「把你阿瑪身子翻過來,看看他後背,正對的心口的地方,是不是有一個紫手印?」他見完顏塔娜一副冷臉,嘆了口氣,有一指抗洞,說道:「如果沒有,我把這些草木灰吃了。」
他見完顏塔娜還是不動,也不管那麼多,直接去給完顏盈歌翻身。
「你……你幹什麼?」完顏塔娜再也忍不住,拔出刀,沖向白佳玉。
白佳玉一把抓住她手腕,向外一扭,正色道:「有這勁兒,咱倆把你阿瑪翻身!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你不想看個明白么?」
完顏塔娜聽到殺父之仇這四個字,臉色緩和了些,也不再犟,走到床邊,和白佳玉一起給完顏盈歌翻身。
完顏盈歌卧床日久,這床上都有牛奶味了,翻身的過程中,完顏盈歌還不老實,身子亂動,好想刻意隱瞞著什麼。完顏塔娜更增疑心,等把衣服撩開之後,果不其然,正如白佳玉所說,後背正對著心口處,赫然一個掌印!
掌印紫黑,顯然是受傷日久,瘀血阻滯。
是鐵砂掌。白佳玉把完顏盈歌的衣服放下,告訴目瞪口呆的完顏塔娜。
完顏塔娜眼淚撲簌簌的滑落,她捂著嘴,抽泣道:「阿瑪每次……每次都不讓我幫他擦身子,我還以為他認為我長大了,我不能照顧他,哪……哪知道……我……我要問費揚古,他……他為什麼不告訴我!」
白佳玉則一把將她拉住,低聲道:「蠢格格,你應該問問,為什麼你父親瞞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