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沒人知道的事（3）

  【陸】


  將徐嘉櫟甩在身後，喬溫衍快步上了車，啟動引擎的時候，徐嘉櫟恰好追了上來。他扣了扣窗戶，那副模樣看起來是怕自己追究，極力地想要解釋些什麼。


  但他卻不留面子地絕塵而去，瞥見後視鏡里的徐嘉櫟一副懊惱的模樣。太遲了，先前他三番兩次拿程予漾開玩笑，早就激怒了他，這時候再解釋也來不及了。


  跑車在夜幕之中疾馳的時候，他才緩緩地搖下車窗，任秋天涼爽的風吹進來。


  喬溫衍喜歡程予漾。這件事他不說，也許沒人能知道。可是了解他的人也知道，這件事已經表現得很明顯了，也只差說出口了。


  他不喜歡將私人感情牽扯進公事，但是她來提合作，他卻不知道該如何拒絕。如果不是她，他壓根不想跟【零】工作室合作，就算徐嘉櫟非常看好，但他覺得還是差太多。畢竟只是大學生，稍大一些的項目就無法勝任，他還得花精力去培養、訓練。


  可是在知道程予漾就是【零】工作室的會長以後，心裡好像也多了一份信任，因為是她，所以好像放心了，她手底下的人再差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此刻他的心裡全是方才程予漾看見自己慌亂的模樣，她跟朋友們聊得好好的，卻在看見自己以後，立刻就露出了不自在的神情。這種樣子他已經見過上百遍，他真有這麼可怕嗎？


  前天晚上吃飯的時候，耿新霽問他要不要去n大講課，他想著或許這樣子能更接近程予漾吧，於是想要同意。下一秒卻看見她強烈的反對模樣，他的嘴角浮現一絲苦笑，從結婚以後，不、應該是從他回國以後，她就是一直這副唯唯諾諾、謹小慎微的模樣，好像稍不留神，他就會把她給吃了似的。


  他承認自己不近人情、嚴肅冷漠，可是也從沒有對她露出一絲兇相吧。


  正是程予漾這副畏畏縮縮的模樣，使得喬溫衍不敢有任何進一步的舉動。他知道的，程予漾是因為分手陰影才會一氣之下跟自己結婚的，當初她來英國的時候有個男朋友，回國以後卻同意了家裡安排的娃娃親，稍微思考一下便能想到整件事的前因後果。


  他本來以為自己不會在意，不管她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做出結婚的決定，他都有自信讓她能在婚後愛上自己。可是程予漾卻好像不願意給他這個機會，她謹慎的舉動一直在強調著「婚不是我情願結的」這一事實。喬溫衍感覺有些挫敗，本來就性格內斂的他更加不知道該怎樣對待她了。


  貿貿然地傾訴自己的感情，一定會把她嚇到。於是一直小心翼翼地接近，並考慮到她的排斥心理，絲毫不敢過於主動，做出逾越身份的事情。


  所以結婚以後他還是選擇分房睡，她不來找他的時候，他也不找她，不顯示出過分的關心。得益於結婚後忙碌的工作，他還算本分地做好著從前那個冷靜的喬溫衍，生怕自己的任何行為，使她對他的厭惡之情又陡然增加。


  他實在是沒有感情經歷，以至於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對待這份異常的關係，這過程中他完全手足無措。


  是的，很多人都不相信，但是高富帥喬溫衍的戀愛史真的為零。


  作為從小到大的校草和三好學生，他的身邊自然不乏各式各樣的追求者，但是學習期間卻被媽媽嚴格打壓不準談戀愛，說是會耽誤學業。


  高三的時候，他們班上一個女生來向他告白，事實上他對這個女生也有隱約的好感，天性活潑又很善良，長相和成績都不賴，他難得地鬆了口：「我考慮一下。」


  幾天後他找到那個女生，說是自己同意了。但是那個女生卻以一副仇視的目光看著他，「你都已經有未婚妻了，而且幾個月以後就要出國讀大學了，喬溫衍不帶你這麼耍人的！」


  於是喬溫衍瞬間就明白，他媽已經出面過了，這個傳說中的「未婚妻」他只在小時候見過幾面，這時候拿出來當擋箭牌真的好嗎？他氣憤地回去找他媽，質問她為什麼要摻和他的事，以前可以拿學業為由，而現在他也已經申請好了國外的大學。


  喬媽媽非常冷靜地告訴他：「理由很簡單，因為你不能對不起予漾啊。這個親是我和你程阿姨二十多年前就定好的，怎麼能反悔呢。」


  喬溫衍強烈懷疑這個女人跟當初那個讓他以「學業為重，不要談戀愛」的女人是不是同一個人，後來他想明白了，前者才是他媽媽的真面目，而後者只是個假面罷了。他喬溫衍學習成績那麼好，而且一早就定好準備去英國讀大學，他媽媽才不是真的怕他談戀愛影響學習呢。


  後來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喬溫衍再沒跟那個女生說過一句話，倒也不是因為他不敢反抗自己的媽媽。他本來就沒那麼喜歡那個女生，而且她說的一部分話也有道理，他馬上要出國了，一段短暫的、99%都註定沒結果的戀愛還是不要開始的為好。


  很快喬溫衍出國了，國外的大學生活很忙碌，熬夜寫作業是常有的事。再加上大二的時候他中途從機械工程專業轉到了工業設計專業，為了趕上大一落下的課程，他變得更加忙碌。本科最後一年，他和早一年畢業的學長一起創業辦了公司，忙到熬夜通宵更是家常便飯。


  在讀研的過程中，公司逐漸從小工坊似的幫人接單做設計開始，慢慢發展成行業舉足輕重的新型企業。由於公司辦得風生水起，研究生畢業以後他也一直留在英國發展事業，足足四年的時間。


  因而出國的這一段漫長的時間裡，最適宜戀愛的年齡里，他卻一直忙事業與學業，基本沒機會認識女生。當然也有數量不少的追求者出現，這其中也有品學兼優、條件優秀的，但他只要跟女孩關係近一些，他媽媽「不能談戀愛」的魔咒就回蕩在耳邊，搞得他對戀愛這件事興緻乏乏，只覺得會是件很麻煩的事。


  畢業后的這幾年裡他媽也連番催促他回國，「難道你忘了予漾啦，現在她已經讀大學了，你正好回來跟她發展發展。」但是因為他事業在那邊剛起步，加之他本人又不願意回來，她也沒什麼辦法。


  他從來都認為這件所謂的娃娃親是個無稽之談，打內心覺得非常可笑，被催得煩了，他乾脆激將道：「你老催我回去有什麼用，有本事你讓程予漾來英國啊。」


  萬萬沒想到，一個月以後，程予漾就真的來了。


  那個時候的她申請了n大的英國短期交流活動，三個月內就讀於倫敦大學。


  倫敦的物價高昂，學校的住宿費實在價格斐然，程予漾便想要自己在外面租房，但是她媽媽實在放心不下，何況又只住三個月，實在有些勞師動眾。


  煩惱之下，程媽媽就對喬溫衍的媽媽說了這件事，她立刻當機立斷：「這事還不容易解決嗎，我們家溫衍就住在倫敦，你讓她搬進他的公寓不就行了？」


  程媽媽還有所顧慮，孤男寡女兩個人住在異國他鄉，實在有些不太妥當吧。


  喬媽媽一把握住她的手：「別擔心，反正以後很快也是一家人了。」


  就這樣程予漾在他的公寓里住了三個月的時間，喬溫衍本來不把她放在心上，但是相處的時間久了，竟然也慢慢喜歡上了活潑開朗、樂觀堅毅的她。


  程予漾三個月交流完回國，他才意識到自己早就情根深種。於是便毅然決然決定將公司遷至國內發展，並過了一段時間以後，就跟他媽說了這個打算。


  他媽媽畢竟是過來人，一聽就猜到了原因，什麼也沒說，但是私下卻重新跟程媽媽聊起了娃娃親的事情……之後的事情便成了這樣……


  但是自回國的那時候起，喬溫衍就發現了她的不對勁，與她的朋友們相處的這幾次里，他發現自己的懷疑一點都沒有錯。她害怕自己，跟朋友們一起相處的時候隨意且開朗，但是一到他的面前就畏縮了。之前在英國的時候，她還不是這個樣子的，她那麼活潑明媚，就像一個永遠散發著光芒的小太陽似的，自己不知不覺之中受到了感染，陷入對這片光的迷戀之中。


  現如今太陽還是在照耀，卻選擇性地在自己面前側開了頭。


  一切都變了，因為這場婚姻的強迫性質。他心裡越來越害怕，怕她很快會後悔自己的決定，馬上就會離開自己，但又不知道該做出怎樣的改變，能夠扭轉局勢。


  說到底可能根本不是他的問題，而是她不喜歡自己，以及這場婚姻本來就是衝動之下做出的倉促決定，這一點所導致的吧。


  冷風吹得喬溫衍有點頭疼，他合上車窗，再也懶得去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