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到底誰幹的
「怎麼打起來的?」
「宋遠他們把賀林奈抓住了,找我們要錢。我帶人去救她,就打起來了。」
「看不出來還挺講義氣的。兩方都有多少人打架?」
「宋遠十幾個,我們一小二小加起來二十一個人。」
「還是團隊作案啊,家長在哪兒?把家長叫過來,出這麼大事兒怎麼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我爸爸媽媽在上海打工,來不了……」
「電話呢,給個電話號碼。再大的生意都得停咯,小小年紀一點不學好,才上小學都會打架鬥毆了,還見血了。這要是等長大一些,是不是要殺人放火啦?對孩子一點不上心,就知道生生生,生那麼多個有什麼意思!」民警是知道李雙全家情況的,因此對卯起命來超生的情況十分不贊同。
李雙全漲紅了臉,說:「沒……我沒有爸媽的電話號碼……」
「怎麼可能沒有,平時怎麼跟爸媽聯繫的?進警察局了還不老實,還想騙人!」
「我……求求你,不要告訴我爸媽,不然我要被打死的!我保證再也不打架了,求求警察叔叔了!」
「現在知道打架不對了?我跟你說,沒門!我去問你爺爺奶奶,問個電話號碼我還不信問不到了。」
「……」李雙全天不怕地不怕,怕的就是那倆漂泊在外為了家中八個孩子拚命賺錢的父母,聞言臉色都灰白了。
「不跟你爸媽打電話也可以,你告訴我,是誰把鄭瑤的頭打破的?」
「……是我。」
「你放屁,這樣不知悔改,那我只好叫你家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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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把鄭瑤頭打破的?」
「是我。」
「為什麼要拿磚頭?你一個小姑娘,跟人怎麼有這麼大恨啊?」
「因為她拿剪刀對付我弟弟,我怕她把我弟弟捅死了。」
「誒嘿,我說你們倆姐妹有意思啊,說的話都是一模一樣的。其他人都沒看清,鄭瑤自己也說不知道。這還成了一件無頭懸案了?」
「……」沉默。
「其實誰做的也無所謂,我們只負責協調,你們家總歸是要出錢的。就是不知道你們家裡人怎麼想。」
「……」沉默。
「你們家人來了,行行行,看小姑娘長得乖乖巧巧的,我是訓不下去,讓你們爺爺奶奶去吧。」
「……」
祝文頤慢慢走出了那個小小的審訊室,看見媽媽一臉焦急地站在門口。一見她胳膊就揚起來了,是要打人的前兆。
祝文頤下意識閉上眼睛,身體縮了縮。
媽媽的手輕飄飄地落在祝文頤的肩上,然後把祝文頤摟進懷裡,「誰讓你去打架的!怎麼這麼不懂事!受傷怎麼辦?讓別人受傷了怎麼辦?你以前很乖的啊你!」
媽媽心裡又是疼又是恨的,說著說著又揚起了巴掌,重重地落下,這次是真的落在了祝文頤的臉上。
「啪!」
祝文頤臉頰立刻*麻疼,可是她不敢去摸,只能任由它腫起來了。
「你怎麼能這樣教育孩子?就算做錯事情,也不能直接打罵。孩子做出那些事,肯定都是有原因的。」爺爺皺著眉頭,用嚴厲的目光看了祝文頤一眼,說:「不過到底是誰做的,還需要再研究一下。等林林出來之後再問一下吧。」
爺爺的目光推向了某個房間門,祝文頤也看過去,心想:賀林奈還沒審完么?
她電視劇看多了,以為這樣就是在審問罪犯了。
賀林奈會不會被打啊?小女孩不至於,那會不會被罵得很厲害?
而且……祝武凱現在在哪裡?怎麼都沒見到他?
正在此時,那房間的門開了,賀林奈走了出來,表情有些疲倦,但似乎並不如何害怕的樣子。賀林奈出來之後第一個就看見了祝文頤,其次才看到爺爺。
「弟弟呢?」賀林奈問。
「弟弟受到驚嚇了,現在發燒,送進醫院了,奶奶在照顧他。」爺爺看了賀林奈一眼,招了招手,說:「你們倆都過來,我跟你們聊聊。」
祝文頤看了媽媽一眼,跟在爺爺後面,去了某個空著的雜物間。
「事情我聽說了,初中生找你們勒索,然後就打起來了對吧?」
祝文頤咬了下嘴唇,在她的認知里,這件事是從勒索開始的,最大的問題卻是因為自己催著賀林奈去拿傘。
自己那時候應該聽賀林奈的,也就一把傘而已,再怎麼也不至於發展到進警察局的地步。可惜事後炮向來沒有挽救過去的作用,因此也只能在祝文頤的心裡留下一個「為非作歹還是得聽賀林奈的」的前車之鑒。
「是,他們堵了我們好幾天,今天不小心被逮到了。」賀林奈說得理直氣壯,似乎這真的就只是天降橫禍而已,言語中甚至還帶著一種無辜的預設立場。這種語氣讓祝文頤不由得側目,光是被爺爺的目光注視,她就已經心跳加速,不能呼吸了。
爺爺看了她一眼,說:「昨天才允許你們出門,你們怎麼被堵好幾天的?跑出去了?」
這可真是糟了,做了一件壞事就被拔起蘿蔔帶出泥,連偷溜出去的事情也都暴露了。
賀林奈卻沒有被這個震懾住,說:「昨天加今天,不就是好幾天嗎?」
爺爺似乎對賀林奈死不要臉的說法沒有法子,沉默了一會兒,說:「宋遠和鄭瑤我認識,是我們學校的學生。他們兩個我清楚,只在網吧和燒烤街那一帶混。你們倆被堵了兩天,總不可能是在大街上和小河邊被堵的吧?跑去上網了?還一上兩天?」
賀林奈:「全鎮那家機子最快。」
祝文頤:「……」
爺爺轉頭看著祝文頤,說:「林林這態度,我聊不來。小文,我問你幾個問題,你一定要認真回答我。」
祝文頤被嚴厲又莊嚴的目光注視著,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你們真的去網吧了嗎?」
「……是。」
賀林奈立刻瞪了祝文頤一眼。
「看什麼!」爺爺怒斥道:「你給我轉過去!還威脅起妹妹來了!再瞪罰你跪靈堂跪一周!」
賀林奈不情不願地轉過了頭,背對著爺爺和祝文頤。
「去了幾天?」
「……昨天和今天都去了。」
「為什麼打架?」
「他們找我們要保護費,我們跑了一次,後來就開始堵我們了。」
「是誰先動手的?」
祝文頤覺得自己的臉頰熱熱的,她看了賀林奈一眼,知道賀林奈最初被那些人打了好幾巴掌,紅暈現在才消下去。那麼……「他們。」
「誰砸的人家小姑娘的頭?是你還是林林?」
「我。」祝文頤回答其他的問題都含含糊糊,猶疑不決,但這個問題她回答地斬釘截鐵,連猶豫都沒有。
賀林奈猛地轉身,大聲說:「是我!」
「沒問你。」爺爺說,「你們倆姐妹挺有趣的,別人遇到這種事都是拚命推卸責任,只有你們倆,一個比一個會扛責任。我當老師這麼多年,還沒見過你們這麼互相袒護的。看來我還問不出來了,嗯?」
沉默。
「我再問一遍,是誰砸的?」
「我。」「是我。」
「那就是兩個人都砸了,別的不說了,現在跟我去給人家賠罪。」爺爺說著,站了起來,出去對媽媽打招呼,說:「去醫院吧,給人家宋瑤賠罪。」
媽媽臉色很憔悴,點了點頭。她深深地看了祝文頤一眼,並不理解為什麼自己那個乖的女兒會捲入這種事件。是因為自己二婚給她帶來了壓力嗎?還是自己最近一直忙大排檔的事情,忘了跟女兒交流呢?剛剛接到通知,她飛快地收拾了大排檔的攤子就趕了過來,這時候身心的疲憊才慢慢瀰漫了出來。
去醫院的路上,四個人都沒怎麼說話。祝文頤連趁家人不在偷偷看電視的經歷都沒有過,做過最離經叛道的事情也不過是跑到鄰居小老太那裡聊天,哪裡有過這種心臟都要跳出來的緊張,連大氣都不敢出。反觀賀林奈,則是一副完全無所謂的樣子,雖說看起來很像是被「押送」的,但是她甚至踢腳下的石子,甚至控制步伐儘力不踩到地磚線。
媽媽在路上買了一點水果,帶著去了醫院。
鄭瑤正在某一個病房裡住著,頭上纏著很可笑的繃帶。宋瑤媽媽剝了一根香蕉遞過去,轉頭看見賀家四個人,連忙站起來,對著爺爺稍微欠了欠身,道:「賀老師您好。」她搖了搖鄭瑤的胳膊,說:「跟老師打招呼啊。」
鄭瑤吃了一口香蕉,搖頭晃腦,弔兒郎當,道:「賀老師。」
看來傷得並不是很重。
爺爺走進去,道:「抱歉,我們家孩子管教不到位,給你們家造成麻煩了。」
媽媽連忙把水果遞過去,道:「買了一些水果,給孩子補補。這個實在是對不起,小孩子太不懂事了。」
鄭瑤媽媽一邊接過水果一邊道:「這是我問過瑤瑤了,這事是她錯在先,聽說還嚇得那個弟弟發燒了?是我們對不起……」
媽媽說:「小文,快來跟姐姐道歉,怎麼能對姐姐下手呢,不能動手!快說對不起!」
祝文頤依言走到病床前,道:「對不起……」
「林林你也道歉。」爺爺說。
賀林奈可比祝文頤犟多了,她冷哼一聲,看也不看鄭瑤。
鄭瑤把手裡的香蕉皮扔了。
「不用了不用了……」鄭瑤媽媽說。
爺爺嘆了一口氣,說:「你們倆先出去,在這裡礙眼,影響瑤瑤恢復!」
祝文頤跟賀林奈出了門,一帶上門,祝文頤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道:「還好沒出大事,我還怕把她搞死了呢……都流血了。」
賀林奈不屑地看著祝文頤,還是那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說:「切,那麼一點血,不會死人的。你膽子太小了吧,我剛剛看你都快尿褲子了。」
祝文頤奇怪地反問道:「你怎麼知道那麼多血不會死人?你見過?」
賀林奈突然沉默下來,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手指緊緊地攥住了自己的衣角,用力把衣角扭成了一團,拉來扯去,似乎要跟自己身上這件衣服拚命似的。她剛剛還在嘲笑祝文頤「沒見過世面」,此刻卻因為一個簡單的反問而沉默,周遭空氣似乎要蒸發乾凈,把自己和所有人都隔絕開似的。
祝文頤敏感地察覺到不對,果斷閉了嘴,心想:賀林奈難道……真的見過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