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萬花小說>书库>歷史軍事>騷亂之殤> 第29章荒誕的夢

第29章荒誕的夢

  喬曉靜的背傷簡單處理過後,感覺沒有白天那麼難受了,便很快迷迷糊糊睡著了。


  母親春花被自己的繼父劉麻絕情地趕出了屋子,正孤獨的蜷縮在一間狹窄且破爛的小屋之中,小屋位於方圓幾十里沒有人煙的荒原之上,乾柴和泥巴墁成了的房頂已經在狂風肆虐和積雪的傾軋下,多處開口,只有房屋大概的形狀,儼然不能遮風擋雨,橫穿而過的寒風無情地晃動著滿是孔洞的四壁,七零八落的茅草凍得瑟瑟發抖。


  小屋外足有一尺多高的積雪,積雪遮蓋了所有的道路,同時也遮蓋了方圓幾十里的荒原,喬曉靜的母親春花所能看到的只有一種顏色,那就是灼眼的白,這種白已經嚴重損傷了她的視力,她望著外面,雙眼滴血。


  春花不敢閉眼,她張望著,期待能夠看到女兒喬曉靜的出現。


  喬曉靜披頭散髮出現在了茫茫雪原上,她用一件破舊的床單包裹著身體,像一張空皮囊一樣在狂風中飄蕩。


  她失去了一切,已經一無所有,這破舊的床單還是富人棄用扔掉的。


  她四顧無路、迷茫無措,正萬分焦急之際,突然看到了母親春花居住的茅草房子,她高興的大笑起來,揮舞著拳頭。


  當她來到這茅屋的時候,她卻失去了大踏步進去的勇氣,謹小慎微的朝茅草屋門口挪步,她無意間發現屋裡面坐著一個滿頭白髮、瘦骨嶙峋之人,這個人正用滴血的眼睛看著她,眼神血紅血紅的,猶如一個吸血食人的怪物,她驚恐的大叫了起來。


  凄厲的叫聲並未改變什麼,當喬曉靜的心態稍有平復,她本能的回頭看了看,身後依舊是一望無際的雪原,再次回過頭來的時候,竟然看到這位怪物一樣的老者站起身來,弓著腰身,正準備朝自己走來,她害怕得差點兒咬著自己的牙齒。


  「別過來,別過來。」喬曉靜小聲叫喊著,發現這位老者並沒有因為自己的叫聲而停下腳步,她終於像瘋了一樣喊了一聲,「別再想嚇唬我,我可不是嚇大的。如果你過來,我一定會殺了你,一定會,不要逼我,我從來都是說話算話的。」


  「你是曉靜嗎?」老者問話的時候並未停下腳步,聲音很微弱,就像是從地下傳出來似的,「你,你真的是曉靜嗎?」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你娘啊?孩子。」


  話音剛落,突然出現了一道白光,在喬曉靜根本就沒有感知的情況下,她發現她和她的母親瞬間飄了起來,分居於白光兩側。


  飄在半空中的兩人都竭力想朝著對方靠攏,儘管之間的距離逐漸縮小,儘管兩人的指尖即將觸碰到一起,就在瞬息之間,這道白光卻突然爆發出了強烈的反衝力,她和她的母親遭遇衝擊向兩側飛了出去。


  喬曉靜呼喊著「娘」,春花呼喊著「孩子」,兩人越飛越遠,分別消失在了天的西頭與東頭。


  喬曉靜就這樣離開了自己的母親,眨眼之間咫尺天涯。


  當她再次回到地面上的時候,她發現自己身處一家深宅大院的院牆外,天色黑沉,身邊什麼也看不見,但不遠處有微弱的亮光,這讓她的心裡多少有了些許溫暖。


  她不知道這是何處,更不知道自己到底應該朝前走,還是應該轉身走,於是她決定朝著不遠處微弱的亮光走去,也許到了那兒就會知道自己身處何地,該朝什麼方向走了。


  喬曉靜沿著這個院牆走著,光線越來越強,眼前的道路越來越清晰,院牆的青灰色和路邊垂柳的深綠色將她擁於其間,又走了約莫一刻鐘的工夫,面前出現了一座雅緻的拱形石橋,橋雖不大,卻在燈光的映襯下,顯得非常別緻。


  喬曉靜慢慢地走上橋身,當走到橋身最高處的時候,突然聽到有人叫喊她的名字,她抬頭一看,是曾經相依為命的王老師,他正站在對面的橋頭,顫巍巍的叫著她的名字。


  這王老師活像一具屍體,眼神獃滯,面容暗淡,毫無血色。頭髮就像畫上去的,一圈一圈,粗糙且不自然;滿身都是傷口,而且每個傷口都流著血;衣服一綹一綹的,就像是將招魂幡披在了身上;赤腳站在潮濕冰涼的石橋上。


  王老師的樣子讓喬曉靜驚呆了,她先是愣了一下,緊接著便有一種莫名的幸福感衝擊著她的神經,讓她情不自禁想撲到王老師的懷中。


  喬曉靜剛向王老師方向走了一步,便聽到身後又一個人在叫喊她的名字,她非常熟悉這聲音,此人正是那位若不是劉麻從中作梗、成心破壞,很有可能已經成為自己丈夫的喬雙喜。她本能的回頭看了一眼,她看到喬雙喜正站在她身後的橋頭。


  喬雙喜依舊憨憨的笑著,神情相貌都沒有發生變化,還是喬曉靜離家出走前見過的樣子。他伸出一隻手,不停地示意喬曉靜回來,回到他的身邊來。


  喬曉靜站在原地,看看這邊的王老師,又看看那邊的喬雙喜,一時難以取捨,陷入了幸福的左右為難的境地。


  「你們去了哪兒,怎麼這麼長時間都不來找我?你們怎麼會在這兒?你們怎麼會同時出現在這兒?你們知道我很孤獨嗎……」喬曉靜滿腦子都是疑問。


  「我似乎知道,又好像不知道。」王老師搶先答話,說話的時候看不到他的嘴動。


  「我好像不知道,又似乎知道。」喬雙喜等王老師回答完,他也給出了答案。


  「你們過得好嗎?」喬曉靜左右視之。


  「不好。嚴校長和胡專員把對你的仇恨全都強加在了我的身上,我過著地獄一樣的生活,當我習慣了這種生活的時候,我已經無法確定自己是死是活了,想來想去,就只好來找你了。」王老師說話的時候有些激動,但還是沒有看到嘴唇動過。


  「我還好。自從你離家出走之後,我一個人生活在本應咱倆生活的地方,我總感覺你就在我的身邊,你一定能夠聽到我說的話,因此,我並不覺得孤單。前些日子,有人說你繼父是因為和我父親同時與紅杏阿姨有染,他忌恨我父親,這才不讓你嫁給我……」喬雙喜說話的時候憨笑著,話未說完依舊憨笑著。


  「我,我不知道……」喬曉靜搖著頭。


  喬曉靜一句「我不知道」耐人尋味,是關於悔婚的原因本來就不知道,還是知道原因卻不知道該怎麼說,也許,這隻有喬曉靜自己知道她話的意思。


  「另外,」喬雙喜沒有細問,接著說道,「我見紅杏姨生的孩子,長得越來越像你的繼父了。我真不知道傳言是否屬實,想找人打聽,卻沒人願意告訴我真相,無奈之下,我只能來找你。我走了很多地方,就是找不到你,沒想到,你竟然出現在了燈光下。」


  「我,我,你,你……」喬曉靜認真聽完了他們二位的話,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曉靜,」王老師有點兒不耐煩了,「你先告訴我,我到底活著還是死了?」


  「曉靜,」喬雙喜的眼神中充滿了渴望,他攤開雙手說道,「我找了你這麼久,只要你告訴我你繼父反對我們在一起的真實原因,告訴我紅杏姨的孩子是不是叫你姐姐,這就行了,我可以照樣一個人生活在本應咱倆生活的地方去,不再來打擾你的生活。」


  「說啊!」王老師盯著喬曉靜。


  「說啊!」喬雙喜也盯著她,此時臉上已經沒有了憨笑。


  「我,我……」喬曉靜急得快哭了。


  「我受的罪都是你造成的……」王老師搖著頭。


  「這一切都是你繼父的錯……」喬雙喜充滿了失望。


  兩人無奈的看著喬曉靜,但見她遲遲不做聲,便都失望地離去了。


  喬曉靜伸出雙臂,可惜王老師和喬雙喜都沒有再回頭,露水無情地打濕了她的手心。


  「醒醒曉靜,醒醒曉靜……」翠玉迷迷糊糊聽到喬曉靜歇斯底里般叫喊著,點上燈一看,喬曉靜臉上的汗珠子有黃豆大小,明晃晃地掛滿了臉龐,四肢像中了魔咒一樣,不停的亂擺著。翠玉害怕急了,不知道該咋辦,便只好先將喬曉靜弄醒再說了。


  喬曉靜慢慢醒轉過來,不停喘著粗氣,她搓揉了一會兒眼睛,良久之後,淡淡的對翠玉說道:「我,做了一個荒誕卻很真實的夢。」


  「哦,嚇死我了!」翠玉忍著寒冷,幫喬曉靜擦了臉上的汗珠。


  第二天,喬曉靜一大早就叫醒了翠玉,讓翠玉收拾東西,說要趁早離開這座城市。


  翠玉急急忙忙收拾東西,喬曉靜就像沒有受傷一樣,很快做好了早飯。


  早飯之後,喬曉靜給福根留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我們回家了,珍重!」


  然後,喬曉靜牽著翠玉的手出了小木樓的大門。


  翠玉心想要走也用不著這麼著急,但還是遵從了喬曉靜的意願,沒有詢問理由。


  一路上,雖然遇到鬼子好多次,卻也有驚無險,沒有出現太多麻煩便來到了城門口。


  此時天還未亮,城門緊閉著,有四個鬼子荷槍實彈站在城門前。


  很多老鄉正站在寒風中,等待開門放行的時刻。


  寒風呼嘯,喬曉靜和翠玉弓著腰身站在一邊,閑著無事,翠玉說出了心中疑惑,喬曉靜便將自己荒誕的夢原原本本講述了一遍,傾訴心聲的同時,也算是打發時光罷了。


  突然,有兩個鬼子徑直朝她們走了過來,她倆假裝平靜,有說有笑擠進了人群之中。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