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巧逢
「看什麼看,快走!」握著槍,走在身後的大高個看到喬曉靜和翠玉走走停停、東張西望,有些不耐煩了,大聲喊叫起來。
在前面帶路的年輕人依舊閉口不言,聽到大高個喊叫,只是回頭淡淡的看了一眼身後臉色難看的喬曉靜和翠玉。
喬曉靜和翠玉在彎彎曲曲的山溝溝里走著,心裡越來越不安,翠玉問道:「你倆應該不是地道的農民,你們到底什麼人,這是什麼地方?」
「我看二位也是生活不易之人,」喬曉靜顯然也害怕了,她擔心這兩個人是攔路打劫的土匪,如果發現她們沒有值錢的東西,也許會放她們走的,隨細聲細氣的說道,「我們都是窮苦人,啥值錢的東西都沒有,你們就放了我們吧!」
「少廢話,」走在最前面的那位年輕人似乎聽懂了喬曉靜的話,終於開口說話了,一開口便點到了喬曉靜的心坎上,「你們把我們當成什麼人了,打家劫舍的土匪嗎?」
「好漢,到底要將我們帶到哪兒去?老是在山溝溝里走,大半天了,連只兔子都沒有見著。」翠玉回頭看了一眼跟在身後的大高個,眼神中除過些許恐懼,便都是哀求了。
「沒有看到兔子,並不能代表沒有活物,你們難道沒有聽到烏鴉在叫嗎?」翠玉話音剛落,便從不遠傳來了烏鴉凄厲的叫聲,大高個藉此發揮,刺激了一下話多的翠玉。
喬曉靜聽到烏鴉叫聲,向遠處瞥了一眼,情不自禁地悲嘆一聲:「喜鵲報喜,烏鴉報喪,完了,我們這次真要完了。」
「沒想到你還挺迷信嘛!」跟在身後的大高個臉上露出了譏笑的表情。
一路走來,喬曉靜和翠玉已經漸漸認定想讓這兩個年輕人半道放了她們,這已經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於是,她們選擇了沉默,選擇了認命——生活在這個騷亂的時代,性命不由自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如果老天有眼,也許還有活著走出這山溝溝的機會,如果老天還是跟過去一樣閉著眼睛,任由為非作歹之徒橫行,罪大惡極之人逍遙,可憐善良之被受難,那就隨便吧,大不了一死,讓餓狼吃了,讓野狗啃了,變成這窮山溝的兩個野鬼吧!
喬曉靜的心已經涼了半截,她真不知道前方會有什麼厄運在等待他們。
走著走著,在她們的右手邊出現了一條岔路,這岔路與她們腳下的路恰好形成了一個「人」字形。
喬曉靜和翠玉看到那條岔路上的積雪已經化得差不多了,而且還有很多牲畜的蹄子印跡,主路上的積雪也化了不少,唯獨她們正走的路上基本積雪覆蓋,除了幾行腳印。
喬曉靜她們終於明白了,進入主路的通道是她們右手邊的岔路,而她們走的路是很少有人走的,兩位義士的腳印在兩山交界處沒了,搞不好也是被這幫傢伙給綁了來。想到這裡,她們的心情倒是有了些許放鬆。
主幹道依山而建,歪歪曲曲,仍然看不到前面有人家的影子。
寒鴉哀鳴,聽之,難免不出現哀怨、傷心之情。
沿著山根兒走了一個大的弧線,終於看到了炊煙,聞到了飯菜飄來的香味。
此後沒走多遠,便是一座簡易的木橋,橋下是條小河,積雪斑駁之處可見冰面,過了木橋便能夠聽到吵雜的人聲和牲畜的叫聲,完全可以確定,他們就在不遠處。
翠玉回頭看了看喬曉靜,喬曉靜向翠玉點了點頭。
「給她們套上,免得她們瞎看。」跟在翠玉身後的大高個對於她們兩人的一舉一動全看在眼裡,就是不知道她們何意,似乎已經達成了默契,為了防止她們耍花樣逃走,同時也是怕她們窺探到什麼秘密,便下令將她們的頭蒙了起來,雙手也給綁了。
「放開我們,你們這些強盜,這些敗類、人渣,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強搶民女,簡直是無法無天。」翠玉忍無可忍,恐懼似乎已經跑到了九霄雲外,大吵大鬧起來。
「放開我們,不然我們就咬舌自盡。」喬曉靜也叫喊起來。
「閉嘴,再不閉嘴,不用你們咬舌自盡,我們就割下你們的舌頭。」大個子邊說邊推搡了一下前面的喬曉靜和翠玉,要她們老老實實走路。
喬曉靜和翠玉在拖拽下,又沿著一座小山根兒走了個小弧線,到了小山的背後。
在這裡,她們覺得人聲和牲畜的叫聲清晰異常,似乎就在她們身邊,就連老太太不停的咳嗽聲都能清楚的聽見。
又一會兒,她們突然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正在說城裡很亂,老百姓的日子苦不堪言等等,喬曉靜和翠玉幾乎同時大叫起來:「我認識他!」
「認識誰?」不善言語的年輕人和大高個也幾乎同時問道。
「說話的人。」翠玉答到。
「我們見過。」喬曉靜接著說到。
「胡說八道,先關起來再說!」大高個顯然認為她們是在撒謊,拽著她們就走。
「我們真得很熟啊!」翠玉用盡全力吼了一聲,這吼聲在山溝里回蕩著。
「怎麼回事?」旁邊有人問到。
「報告隊長,我們抓到了兩個特務。」大高個回答到。
「我們不是特務,我們好人。」喬曉靜趕緊解釋道。
「不是特務?你們鬼鬼祟祟許久,我倆可看得清清楚楚的。」大高個言辭鑿鑿。
「帶到審訊室,我和政委隨後就到。」
「是!」大高個的聲音很洪亮,他拽了一下翠玉,惡狠狠地說,「走,一會兒有你們好受的。幹什麼不好,竟然當特務,我平生最討厭的就是你們這些特務。」
喬曉靜和翠玉被帶到了審訊室,鬆了綁,取下了頭套。
她們發現所謂的「審訊室」,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破陋不堪的房間里有一盞煤油燈,蒼白無力的火苗一閃一閃,放在放著一張奶黃色的長條桌上,煤油燈旁邊放著兩個洋瓷缸子,幾把蠢笨的方凳子放在桌子周圍,桌腿邊上放著一個暖水瓶。牆壁上有一個長寬均不超過一尺的小窗戶,破爛的窗戶紙在寒風的煽動下,嘩嘩作響。
押解喬曉靜和翠玉來這裡的兩個年輕人站在所謂的「審訊室」的門口,面無表情。
屋外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喬曉靜和翠玉側目而視,有兩個中年男人滿是笑容走了進來,他們不像凶神惡煞的判官,更像是見良久不見的朋友。
「說吧,幹什麼的?」走在前面的中年男子首先問道。
「怎麼是你?你怎麼在這兒?」喬曉靜和翠玉並未直面問題,驚喜的看著問話之人,此人正是在出城之前勸她們剪掉頭髮,幫助她們從鬼子身邊脫險的恩人。
「你們……」聽到喬曉靜和翠玉的話,這位中年男子遲疑了一下,突然笑道,「哈哈,怎麼是你倆啊?你們不是走了嗎,怎麼會到了這裡呢?」
喬曉靜和翠玉你一言我一語,爭搶著說明了來意。
「言重啦!」此人笑著指向另一位男子,「這是我們的政委,誤會啦,哈哈……」
那位政委爽朗的笑聲給她們倒了兩杯水,放在了她們兩人的手中。
誤會解開,所謂的「審訊室」有說有笑,站在門口的大個兒和那個不喜言談的年輕人好奇的透過縫隙向裡面看著,不解地搖著頭。
「這什麼地方,你們不會是山大王吧?」一番嬉笑之後,翠玉問道。
「哈哈,把我們當成了打家劫舍的土匪了。」坐在政委邊上的男士笑著說道,「我們不是打家劫舍的土匪,而是降妖除魔的孫悟空,是專門鑽到欺壓老百姓的鬼子和惡霸肚子里的孫悟空。」
喬曉靜和翠玉也「嘿嘿」笑了起來。
「這位是我們的王隊長,就是他發現我身後有人鬼鬼祟祟跟蹤,才讓他們兩人半道設伏,將你們逮住的,結果是一場誤會。」政委說到王隊長的時候,自豪感躍然臉上。
這時站在門口的兩個年輕人才明白過來,低頭正欲開溜,卻被王隊長叫了進來:「給我進來,你們兩個好壞不分,還將人家扭送回來,不打算做點啥就想走?」
「是,隊長!」兩個年輕人頓時臉色通紅,抓耳撓腮,看著喬曉靜和翠玉,不好意思的說道,「我們,我們,我們錯把好人當壞人,有眼無珠。」
王隊長點了一下頭,兩個年輕人弓著腰聲跑出了審訊室。
之後,閑聊了少許,喬曉靜隱約覺得王隊長似乎有些面熟,但卻就是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便不再說話,翠玉說話的時候,她總是盯著王隊長的臉看著。
「我臉上有字嗎?你為什麼總盯著我看?」王隊長被喬曉靜看得有點兒不自在了。
「不好意思,」喬曉靜頓了一下,解釋道,「我怎麼總覺得我們好像很熟,特別是你的聲音,我覺得很熟,好像我十多歲就聽到過你的聲音。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你叫什麼名字,十幾歲在哪兒?」王隊長問到。
「我叫喬曉靜,十幾歲的時候在北坡上學。」
「你真在北坡上過學,你真得叫喬曉靜?」王隊長突然站起身來,一副錯愕的表情。
「是啊,是啊!」喬曉靜頻頻點頭。
「那肯定見過,」王隊長臉上又浮現出了笑容,笑著說道,「我叫王萬德,我在北坡當過數學老師。」
「你就是王老師?」喬曉靜就像歷經千辛萬苦找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一樣,瞬時撲到了昔日的王老師、現在的王隊長的懷裡,滾燙的淚水掙脫了眼眶的束縛,猶如泉涌。
「你們怎麼會從省城而來?」一番撫慰之後,王隊長說著話走出了審訊室。
喬曉靜和翠玉跟著出了審訊室,政委手中握著一個牛皮紙封皮的小本子,緊隨其後。
「一言難盡!」喬曉靜說話之前先嘆了口氣,略有所思地看著前方不遠處正在訓練的女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