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太后與妖妃(一)
宜華這次在綠槐的世界確實待的比較久,以至於幽夢見到她的時候十分的疑惑:「主人,你這次任務用的時間似乎太長了!」
宜華摸了摸袖口:「是嗎?躍龍門這活計可真不輕鬆!」
「主人是準備繼續接任務還是先去秘境里?」
「先去秘境里將此次的天道饋贈煉化再開始任務吧。」不論如何也不能忘記修鍊大事啊。
修真無歲月,待到第二次任務開始的時候,已經過去好幾年了。
宜華的修為大漲,原本元嬰初期的修為已經到了後期了,只差一個契機,她就可以進入出竅期了。
…………
她姓余名喚采箬。她生在世家大族的余家,是余家那一輩里最小的姑娘。她十六歲入宮,十八歲成了靖朝的繼后,她十九歲產下皇兒取名柯予軒,她二十九歲喪夫,在靖朝內憂外患的時間裡,十歲的兒子當上了皇帝,她自己則成了垂簾聽政的太后。
太后啊……宜華坐在上首,撐著腦袋瞧著階下的女子,髮髻散亂,衣裳破舊,整個人瘦骨嶙峋。若是僅僅瞧著著裝,確實難以想象這是一朝太后,不過,那一身的氣度倒是不假,即便身處絕境依舊帶著高門貴女的氣質。
她的前半身過的算是幸福吧,未入宮時,家人千嬌百寵,一入宮便是貴妃之尊,而後更是登臨后位執掌後宮。在她被囚禁侮辱的日子裡,她不斷地回想起那時候的日子,人都說太后啊是皇朝最尊貴的女人,是世上最幸福長樂的女人,但是對於她來說,當太后的日子卻是一生中最痛苦的時光。
她一共垂簾聽政了六年,當時的靖朝並不安穩,難免動用些雷霆手段,她在朝堂之上頗為強勢,有加之餘家的支持,朝臣多是信服。一切都十分順利。在柯予軒十六歲的時候她便還政於他,那個時候他們母子感情頗好,不說如普通百姓家那麼和樂溫馨,但到底是宮中彼此的依靠。
最艱難的日子已經熬過去了,她慢慢放權給柯予軒,一直到他滿弱冠之時,她才真正放手,看著自己的孩子越發的能幹,她滿意地離開皇城去往清安寺祈福兩年,這是她曾經在佛前許下的誓言。
但是萬萬沒想到,她在佛寺整整呆了兩年,柯予軒從未現身,統共就傳來了兩封書信,無外乎就是叫她在佛寺安心祈福,宮中之事不必挂念。待到他親自來佛寺接她回宮。
她沒有等來那一天,等來的是夏蘭呈上來的一封書信,一封從余府悄悄遞進佛寺來的書信。那是她七十歲老母親的血書啊。
那上面一字一句好似在剜著她的心肝,絞碎她的生骨啊!通敵叛國,余家盡亡!她余家上上下下幾百人,全部斬首示眾,全部身首異處,她甚至連他們最後一面都不曾見到,連屍首都不能替他們收斂。笑話,簡直是天大的笑話,她余家赤膽忠心,卻死在通敵叛國下,死在他們的親外孫的聖旨下。
她迫切地想要去當著柯予軒的面問上一問,為什麼?他身上也留著余家的血啊!
她直接快馬加鞭回了皇城去了皇帝的紫宸殿,沒想到見到的是她兒子那張冷若冰霜的臉,他說:「母后,余家通敵叛國,該死!」旁邊是笑得百媚橫生的新任皇后單雁楓。
只那一句她滿腹的話語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只知道,現在的一切都是那麼的陌生……
她在佛寺待了整整兩年,她雖然有時候也會聽見一些風言風語,但也沒有過多的放在心上,因為她相信自己的兒子可以處理好所有的事情。當她回到皇宮的時候,她才發現很多的東西都變了,母子親情,後宮權勢……。
既然回了皇宮自然不能像在佛寺那般什麼都不理什麼都不管,強抑著滿心的悲憤,她讓長樂宮中的老人把後宮發生的事情一一報上來。
她的好兒子啊,她的好兒子啊,為了一個單雁楓一意孤行的廢后,為了一個單雁楓苛待皇子皇女,為了一個單雁楓禍亂朝政,為了一個單雁楓要了她余家幾百條人命。
「太后,妖妃作怪,誣余家叛國。」當夏蘭把所有的證據擺在她面前的時候,她恨不得將單雁楓碎屍萬段。與寧王私通,為寧王生子,與寧王合夥陷害她余家,害她父母兄長,該死,該死!
如果發現了這些,她都還能忍得了,那她就不是余采箬了!後宮早就是單雁楓的天下,她的人手或多或少都折在了單雁楓的手上,但是她到底還是一朝太后。
她直接叫人拿住了單雁楓,要將她問罪。卻沒想到被單雁楓反擺了一道,那些所謂的證據全變成了她余家的罪證,當時柯予軒就對著她這個母親拔刀,直直的指著她的頸部。她無情無義,她貪戀權勢,她心存反叛,她和余家都想著如何篡他的位如何謀他的權……最後還在妖妃的讒言下愣生生的將她禁在長樂宮。
她始終都不願相信自己一手帶大的兒子會變成這個樣子,那個對著單雁楓溫言輕柔,對她這個生母冷漠無比的柯予軒真的是她的兒子嗎?那個訴說著她莫須有的『罪行』的真的是她的親生兒子嗎?她真正的困惑了。
看著摟著單雁楓離開的背影,看著單雁楓回眸時那意味深長的笑意,她癱坐在地上哭笑,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果然如她所料,在余家滿門抄斬的一個月後,寧王帶兵逼宮,屬於靖豐帝柯予軒的王朝正式易主。更加可笑的是,原本的單雁楓居然依舊是皇后。
沒有餘家支撐又淪為階下囚的余采箬如何與單雁楓相抗?一個在做妃嬪時期從未踏足過冷宮的女人,居然在這般的年歲里被困冷宮,一同被關在這裡的還有柯予軒,這個兒子整日里渾渾噩噩好似瘋子,為了一點食物全然不顧自己母親的死活,余采箬只是冷冷的瞧著,一個能手刃外祖全族的人,她還能指望他些什麼?
她親眼看著這個王朝的落寞,看著自己在先帝臨終前許下的承諾化為灰燼:「妾身會看著靖朝的繁盛,而後在九泉與陛下相敘。」她在大雪紛飛的時節里死不瞑目,帶著漫天的憤怒與遺憾……
……
余采箬仰頭看著端坐在上首的女人,那雙眼裡是滿天的戾氣:「你是神仙還是妖怪?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只要你能幫我報仇,我……」
宜華打斷她的話:「我不是神仙也不是妖怪,至於報仇,你不妨說說看。」
「我要單雁楓那個女人不得好死,我要她為自己做過的事情付出慘痛的代價,如此我余家幾百口人的冤魂方得安息。」余采箬捂著心口,咬牙切齒道。
「你兒子呢?」宜華輕輕撫摸著幽夢滑順的皮毛,提醒道。
「他不是我兒子,在他下那道斬首聖旨的時候,母子親情也一道斷了!」余采箬痛苦的閉上雙眼。
宜華點點頭,她明白了,說起來,她現在有點迫不及待的進入任務世界了,比起修真界的無聊歲月,任務世界更加精彩。
宜華再次醒來的時候是正午時分,入目便是素青色的帳子,這是在佛寺了。摸了摸身下的褥子,喚了聲夏蘭。
不過一會兒便聽見急急的腳步聲,推門而入的正是夏蘭,三十幾歲的年紀,梳著簡單的髮髻,臉上帶著柔和的笑意。夏蘭是余家的家生子,跟在余采箬身邊已經將近二十年了,她是最了解余采箬的人。
「主子怎麼這麼快就醒了,不是才剛躺下嗎?」夏蘭扶著宜華起身,輕言詢問道:「可是這床不舒服,要不然再多加兩層褥子?」
「哪兒那麼嬌貴,本就是來禮佛還願,又不是來享受的,再說都來了差不多一年了,早習慣了。」宜華坐在梳妝鏡旁任由夏蘭打理著頭髮。
「叫長樂宮中的人把這一年裡皇宮發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一一報上來,儘快。」宜華拿起一旁的佛珠,慢慢捻著,靜靜的看著鏡子里那一張並不怎麼顯老的臉,四十幾歲的余采箬看起來與三十幾的毫無差異。余采箬的前半生確實過得很好,父母兄長溺愛,先帝一心疼寵,除了後來先帝駕崩,她幫著輔政之外,從沒有受過什麼累。
夏蘭低眉:「諾,奴婢馬上讓人去傳信。」夏蘭從來不會多嘴,這也是為什麼余采箬身邊有四大宮女,但只有她才能時時跟在身邊,就連來這佛寺也是由她相伴。
宜華閉上雙眼,聽著夏蘭離開的腳步身,抿了抿唇,單雁楓現在還羽翼未豐,她得儘早回宮去才好,若是等到柯予軒被迷得神魂顛倒了,那她就會多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余采箬在的地方並不是皇家寺院,而是在深山之上的清安寺,這個地方雖然香火不及鎮國寺的旺盛,但是勝在清靜。宜華低眉瞧著手上的佛珠,眼中閃過深思。她記得手中這串佛珠應該是皇後送給余采箬的。
皇后也是高門貴女,與余家在軍中頗具影響不同,秦家更多的是在儒林學士之中極具聲望。廢后不是小事,更別說廢的還是秦家的女兒,皇長子的生母。單雁楓能將柯予軒一個還算不賴的的皇帝影響到這個地步,不得不說,本事不小!
世界之書中對於這位秦皇后只是一筆帶過,就連在余采箬的記憶里有用的東西也是甚少。只知道她是因為與丞相單知有染被廢,而後慘死椒房殿,至於其他的,便是余采箬也沒查出來個究竟。
堂堂皇后與丞相有染?這事兒是不是真的還有待商酌,嗯,她總覺得和單雁楓脫不了干係。
單雁楓,單雁楓……宜華站起身,慢慢走到門口,彎了彎唇角,如果真的是她,這下可就有點意思了,丞相單知是單雁楓的三叔,是單家的頂樑柱,單雁楓為什麼要坑單知乃至整個單家呢?
妖妃,這還是她第一次遇見呢,倒是應該好好觀摩學習一下,說不定有一日她也得扮這麼個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