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太后與妖妃(十三)
最終夏蘭還是心不甘情不願的離開,帶著人直奔柯予軒住的地方,卻被魏六告知柯予軒現在爛醉如泥,別說給個口諭,就是連個聲兒都沒有。夏蘭無法,只得回了院子。
宜華用手微擋著暗黃的燭光,靠著石壁。單知站在她面前,微低著頭。
「這兩邊都被堵上了,看來單雁楓是打算把我們給悶死在裡面了。」宜華輕聲說道。
單知敲了敲石壁,搖搖頭,徑直坐在地上,拍了拍旁邊的位置:「不坐下嗎?」
「現在該怎麼?」宜華也不矯情,坐在單知旁邊,不免思考起究竟該怎麼出去。
「不知道,不如我們來個秉燭夜談。」
「這暗道的兩邊的氣口都被堵上了,秉燭夜談死的更快。」宜華指了指上面,準備站起身來把蠟燭給熄了。
「那就不秉燭,直接夜談好了。」單知揮手將燭光熄滅,四周漆黑一片。宜華皺著眉挪了挪自己的位置,那邊那張臉又湊近了些,她再挪,那邊又湊近了些。
簡直是……,宜華直接給了一巴掌:「湊那麼近幹什麼?」
「你看的見啊!」
「還真不好意思啊,哀家的夜視能力強大到令人髮指的地步。」宜華拍了拍手,眉角微揚,頗有些得意。
單知捂著臉,咧了咧嘴,哎呀,錯估了,下次還是弄清楚再下手比較好,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嗓子:「咱們就來談談單雁楓的事情吧。」
「單雁楓?」
…………「沒錯,這事兒啊還得從單雁楓的母親說起。」
單雁楓在外人看來是單家的嫡長女,但其實不然,她只是養在嫡夫人膝下而已,實際上她是一個外室生的孩子。
單雁楓的親生母親姓丁,熟識的人都喚她丁娘。丁娘原是一大戶人家的丫鬟,生的貌美非常。有著那樣的美貌,丁娘在富貴的人家自然越發守不住自己的本心,那戶人家的當家夫人發覺了丁娘的不安分,便找了個由頭將丁娘給趕了出來。
被趕出來無家可歸的丁娘恰巧就給單老爺遇上。單老爺家中除了一個母老虎一樣的嫡妻就只有一個毫無姿色的妾侍,其他的便是身邊的丫鬟也沒一個長的算得上標誌的。
這路遇美人啊,單老爺當即便生出了些心思,又加之丁娘有意勾引,後來便讓丁娘成了他的外室。
丁娘極善把握男人心思,單老爺對她多有喜愛,不過一年,丁娘便為單老爺誕下一女,取名單雁楓,若是忽略這外室名頭,這三口之家倒是幸福,但是外室就是外室。
單夫人那可是京都有名的母老虎,這母老虎的名頭可不只是說說而已的。當年單老夫人為了單家的子嗣考慮非要給單老爺納個妾,單夫人是死活不依,還揚言,若是敢讓人進門她就直接把那人給砍了。到最後還是單老夫人以命相挾,才讓單夫人勉強同意的。
單夫人與單老爺夫妻多年,單老爺是什麼性子她一清二楚,當發現單老爺在外面養著外室的時候,直接把單老爺揍了一頓,然後帶著人殺到丁娘住的地方。單夫人直接給丁娘灌了一碗□□,丁娘不過一刻鐘就斷了氣。
不知是因為心存愧疚還是怎麼的,單夫人倒是把單雁楓給帶回了單府,養在膝下,給了個嫡長女的名頭。對於丁娘,單老爺當真以為如單夫人所說,為了自己女兒能有一個正當的身份自願離開,也沒多加放在心上。這丁娘一事便到此結束。
單雁楓雖然有著嫡長女的名頭,但是單夫人不是很待見她,連著懼內的單老爺也不敢多管。周圍人幾乎都視她為透明的,這也就使她逐漸地養成了敏感懦弱的性子。她身邊唯一能說話的就是宿菊。
宿菊是單知給她的人。
大約是少女慕艾吧,單雁楓對於這個事事照顧她名義上的小叔產生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單雁楓一日一日長大,越發出落得亭亭玉立。單夫人見此便在她十六歲那年將她的名字寫在秀女簿上。至此單雁楓正式踏入皇宮。
嬌俏美麗的姑娘家那個男人不喜歡,更何況還是掌控欲極強的皇帝。單雁楓自入宮以來,聖寵頗盛,這天大的恩寵就這麼一下子全部落在她的身上。單雁楓在單家的時候,單夫人從未教過她哪怕一點的后宅*。這個在宅斗宮斗幾乎單純的像一張白紙一樣的姑娘,掙扎在這外表華麗的旋渦之中。
聖寵過多,卻又沒有與之相配的保護自己的能力,最終的結果便是落得冷宮獨守。對於這個結局,單雁楓倒是沒多大的怨恨和痛苦,在她看來不過是又回到單家那樣的日子罷了,她的身邊依舊有著宿菊的陪伴。
但是萬萬沒想到,有一天宿菊會跪在她的面前說丞相已經向皇後娘娘請旨放她出宮。丞相向皇後娘娘請旨讓宿菊出宮?為什麼呢?到那時她才知道,他心悅她。沒有哪個男人會讓自己喜歡的女人在冷宮待一生,宿菊只是個宮女,只要皇后肯幫忙自然能出去,但是她不同,她是廢妃,就算單知這個丞相有天大的膽子也是不敢將人弄出宮,更何況單知還是迂腐忠君的文人
當時的單雁楓有一種全世界都坍塌了的感覺。對於她來說單知是信仰,宿菊是依靠。現在信仰沒了,依靠也要走了。
儘管單知特地請求皇后幫忙安排了其他的宮人照顧她,但是單雁楓始終鬱鬱寡歡,從小就養成的敏感多思的性子,讓她一日比一日憔悴不堪,以致年紀輕輕便魂斷冷宮。
「你確定,你說的是單雁楓?敏感多思,這像嗎?」宜華擰眉想著那單雁楓一向囂張的姿態,難不成單雁楓是重生的?
「沒錯,這是單雁楓,真正的單雁楓,接下來我要說的是現在你所看到的單雁楓。」單知狀似不經意地握住身邊人的手腕,大約是在思考著什麼問題,宜華並未察覺到單知的動作。單知滿意的靠近了些,繼續往下說。
丁娘死後,不知為何始終等不到那傳說中的黑白無常。她一直跟在單雁楓身邊,對於丁娘這類人來說,男人只不過是為了更好的生活不得不討好的對象,女兒才是與她血脈相連的真正的親人。
看到女兒在單府的生活,丁娘時時刻刻都像將單夫人撕得粉碎,但是無奈人鬼殊途,她實在是沒有辦法。
丁娘一直陪著單雁楓,單雁楓會自己邁著小短腿走路的時候,她會在單雁楓的前面拍著手想象著女兒撲倒在她的懷裡;當單雁楓會自己拿著勺子吃飯時候,她會高興地手舞足蹈,想象著女兒將那隻裝著幾粒米的勺子遞到自己的嘴邊;當單雁楓已經長得亭亭玉立剛剛及笄時,她會靠在牆角想象著女兒出嫁時的十里紅妝。
她沒想到單夫人會把單雁楓給送進皇宮去,她是跟著單雁楓進宮的,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她可以去任何地方,但是能跟著女兒一起終歸是高興的,她想以自己女兒的美貌,必定能闖出一片天來。
一開始確實如她所想,但是到後來丁娘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事情生生地拐向另一個方向。她看著女兒掙扎這個表面華麗實際暗藏殺機的皇宮裡,她看著自己女兒被後宮所有的女人針對,她看著自己女兒枯死冷宮。
大約是鬼做久了,丁娘的性子已經偏執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單雁楓死的時候,她就在旁邊,她原本是以為能讓女兒見她一面的,哪怕是鬼魂啊。但是那時恰巧太后禮佛回宮之際,皇宮之中按照太后的意思舉辦了一張聲勢浩大的法會,每宮每室包括冷宮都進行祛邪儀式。
丁娘實在是忍不住那佛語的煎熬,慢慢失去了知覺,待到醒來的時候,她已經是幼年的單雁楓了。
「也就是說,丁娘附身在了自己的女兒身上?」這也太……
「嗯,丁娘做鬼多年,戾氣頗盛。」單知捏著宜華的手腕,看著那雙明亮的雙眸輕聲說道。
「她為什麼要針對你和皇后呢?」
「她認為單知與皇后都是害死她女兒的兇手,所有與之有關的人都應該死。」
宜華無語,這哪裡是做鬼做久了戾氣頗盛,分明是有病啊。照單知這麼說,屈家的事是因為當年在後宮婉貴嬪對單雁楓下手了,可是她做什麼將人屈家一鍋端了?那余家想來就更是無辜了,因為余采箬讓人辦了一場法會,讓她沒見著女兒,所以她把人余家滿門都給滅了。皇后也是,就因為當年答應單知的請求將宿菊放出了宮去,所以也得死?
神經病吧!
雖然其中沒有提到單家的結局,她不用想也知道相當的慘。
「話說回來,你究竟是怎麼知道這些事情的?」宜華疑惑地問道,喲,難不成這人也是重生的?
「嗯,這個,這個嘛,前幾日做一場夢,夢見的……」單知偏了偏腦袋避過宜華的目光,回答道。
「做夢?」宜華當然不相信,不過既然對方不願多說,她也不必多問,至少在她看來對方說的這些十有*是真的了:「你倒是心寬。」
「嗯?什麼?」
「那個叫宿菊的,理應是你未來的妻子吧,你就這麼放心把人放在那個瘋子那裡?」
「……」他把這茬給忘了,那個宿菊確實應該是單知未來的老婆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