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別讓主人再作死(完)
當一個人連活下去的勇氣都沒有了,她所有的能力都將喪失。現在的聖族就是這個樣子。
甚至於不用任揚出手,憑宜華能力便可以將他們拿下。
戈渃獃獃地坐在聖池之中,把目光轉向看著她的裴覓霜,大約是一切希望都毀滅了,整個人都處於崩潰的狀態,這個時候戈渃迫切地希望有人給她一個肩膀靠上一靠。
「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你難不成還想著把我製成聖香?」裴覓霜眼帶嘲諷:「你說這世上怎麼會有你這種人呢?就為了你的那一張臉,你可以親手毀了你的女兒你的外孫你的家庭。」
戈渃的目光依舊處於渾濁獃滯的狀態,她好像沒有聽見裴覓霜的話。
「把你女兒的血肉抹在臉上,你的心裡有沒有過哪怕一點的愧疚心痛,一點的悲哀?看著自己的女兒慘死在面前時,你那滿臉的笑意下究竟有沒有一點的不忍,一點的遲疑?」裴覓霜抬起頭看著碧藍的天空,努力逼回眼中的淚水,良久才接著說道:「你大概沒有過吧……」
戈渃哈哈大笑,手指著裴覓霜,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你知道你母親出生的時候我有多開心嗎?小小的一團,當時我就在想啊,這是我的女兒啊我的寶貝啊……,可是待到那月十五的時候,我卻在她身上聞到了異香,我沒想到我的女兒居然是這一代的聖女,我就更開心了。聖女啊……那可是全族的寶貝!這是一種無上的榮耀。所有的族人都對她千嬌百寵,我們呵護著她長大,傾盡全力地給她快樂。她長大了回報族人有什麼不對?她享受了聖女的榮耀與尊榮,那她就得回報這一份榮耀與尊榮。這本來就是應該的,我有什麼好難過的?哈哈哈哈……」
宜華拉住情緒激動的裴覓霜:「那份聖女的榮耀也許她並不想要,你們從來就沒有給過她選擇。」
「選擇?可笑,能為我的容顏為全族女子的容顏做出犧牲她應該感到榮幸。」
「瘋子!」裴覓霜憤恨無比,榮幸?如果聖女就是她自己,如果要把她自己煉製成聖香,她還會感覺到榮幸?
「池南已經被辛易帶回去了,咱們也走吧,聖族現在這個樣子如喪家之犬沒什麼可看的了。」任揚走到宜華旁邊提醒道。
宜華往邊上看了看,聖族的人幾乎都呈崩潰狀,哪裡還顧得了他們在做什麼。強拉著裴覓霜隨著任揚一道離開了聖族。
戈渃依舊一動不動,只是獃獃地看著裴覓霜離開的背影也不阻攔也不再言語,眼角的淚水劃過滿是黑灰的臉頰,現出白皙的皮膚。什麼都沒有了,她的青春她的容貌,她所有的一切……
「族長,聖池毀了,玉髓寒香丹毀了,我們怎麼辦?我們怎麼辦?」
「是啊,族長,咱們怎麼辦啊……」
「怎麼辦……」
四周不斷的想起哀嚎,她們怎麼辦?沒了有了聖香,她們身上的腐臭,她們漸漸衰老的容顏,要怎麼辦?
「怎麼辦?這都是報應,這是上天在懲罰你們呢!咳咳……」步履蹣跚地走來的人,面上儘是褶皺,身上也隱隱散發著一股腐臭,看上去她至少也有七十歲,但是事實上她今年剛滿五十歲。
緊緊地拄著拐杖,笑看著所有人,聖族的女子一般到了三十的年紀都會開始出現腐臭腐爛的狀況,但是那並不致命,看,她這個情況持續了二十年了,她依舊活得好好的。
「你們用活人骨肉制香,塗抹在身上也不怕人家半夜來索命喲……」她當初是無論如何也不敢將那所謂的聖香擦在臉上的,多可怕啊,那可是別人的血肉呢……
戈渃動了動鼻翼,腐臭地味道熏得她想吐,聖香,一點聖香都沒有了么?
戈渃那雙渾濁的眸子往在場的族人身上掃去,最終停留在她的貼身侍女身上,眼中瞬地蹦出一絲光亮,今天早上她把剩下的聖香交給了她,想起這個,戈渃整個人都高興地顫抖了起來,手腳並用的往那侍女站著的地方爬去。
那侍女也察覺到了戈渃的動作,慌慌忙忙地後退:「族長,族長,你要做什麼?」
「把聖香給我……,把聖香給我!」戈渃伸著手,狀若癲狂。
「沒有沒有,族長我沒有!」侍女繼續後退,手緊緊的捏著懷中的盒子。
「我今天早上給你的……拿來!」戈渃站起身來,就要追上去搶,侍女連忙推開人群往外跑,戈渃立馬追去。
有了這一出,周圍的族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的爆發出一陣追逐,每個人都希望把別人的聖香化為己有,於是人人都抄戈相向。
拄著拐杖的女子看著拿著兵器對著昔日好友親人的族人,不停地搖頭不停地嘆息,聖族,毀了……毀在她們對美貌的執念上,自從百年前第一代聖女被煉製成香開始就註定了今日的悲亡……
…………
宜華他們回到暗族的時候池南正在大廳等著,昔日溫和如玉的儒雅男子此時略顯狼狽,裴覓霜跑過去撲在池南的懷裡,哭出聲來。
池南輕輕地撫著裴覓霜的後背,細心安慰。宜華揚了揚眉將任揚拉了出去。
兩人走在硃紅色的長廊上,靜默無言。
任揚開口打破了安靜又略帶尷尬的氣氛:「裴姑娘他們應該很快就會離開了吧。」
「應該是,裴家主一直擔心著呢,早點回去也是好的。」
「需要送他們一程嗎?」
宜華連連擺手:「不用不用,我們自己回去就好,現在聖族這邊不用太過操心,主人的安全我還是能保障的。不好再麻煩你……」
任揚冷笑了一聲,沉著臉:「我什麼時候說過你可以走了?」
「嗯?我不走?我為什麼不能走啊?」宜華抬頭有些訝異。
任揚微微低頭,雙唇輕輕地印在女子柔軟的唇瓣上,而後直起身體,偏偏腦袋,輕聲道:「你當然不能走,我說過這個地方將是你要生活一輩子的地方。」
指尖輕輕地碰了碰雙唇,泛著涼意的手指能很好的感受到上面的溫度,任揚已經走遠,宜華低頭冥思,過了一會兒覺得脖子有些發酸了這才重新抬起頭來,眼中依舊清明。
…………
裴覓霜坐在飛行獸上擺弄著手中的信封,池南笑看著:「你盯著好半天了,怎麼不打開看看呢?」
「你說那任族長在裡面究竟寫了些什麼東西?」裴覓霜伸直了手臂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拆開。
「大概是祝福咱們倆的話。」池南打趣道,裴覓霜不客氣的翻了個白眼,怎麼可能呢?祝福的話直接說不就好了嗎!
裴覓霜撕開信封,頗有些小心翼翼地把信紙給拿出來,避著池南好奇的目光將那兩張紙翻來覆去地看了許久。
疑惑地蹙著眉,許久之後大約是想通了,仰望著天嘆了一口氣,有些悲傷地看著池南:「在你心裡我是一個什麼樣的姑娘?」
池南摸了摸下巴:「我愛的姑娘!」
裴覓霜臉上一紅,舞了舞手中的信紙:「你自己看看吧……」
池南看了半晌,轉眼盯著裴覓霜,裴覓霜嘟著嘴:「如果以後你的娘子在作死的道路上一去不復返,你怎麼辦?」
池南淺笑:「那我就幫你把那條道路鋪的平平直直的,然後再給青凰寫一封信……」
………………
宜華在暗族呆了不久就接到了池南的來信,無外乎就是裴覓霜繼續作死了,今天又幹了什麼天怒人怨的『壞事兒』,明天又不著調的做了什麼不正經的事。
宜華無語望天,她就說為什麼招不出世界之書,她就說為什麼還是回不了世界大殿,感情兒她的任務對象依舊在作死的道路上奔波著呢!任揚從宜華手中把書信拿了過去,看的津津有味,好半天才放下:「裴姑娘還真是真性情,池南應該很無奈吧!」
宜華攤了攤手:「我看他可能真的很無奈。」
鑒於裴覓霜的作死,宜華一直都脫離不了這個世界,無奈只得靜心地留下來,宜華看著窗外,心想,按照裴覓霜那不安分的性子,大概她要在這裡一直待到這一世終了了。
宜華微眯著眼,任由旁邊的人擺弄她身上的衣裳,旁邊的女子彎下腰理了理長長的裙擺,眼帶讚歎:「這件喜服穿在夫人身上真是好看極了!」
「是嗎?」宜華不自覺地微帶著笑意,而後似乎想起了什麼,表情微微收斂:「現在時辰還早著呢,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待到屋內已經沒有其他人的時候,宜華眼中微微帶著遲疑,終究還是拿出了萬念珠。這顆萬念珠里漂浮的黑色絲線都是屬於她的執念,嘆了嘆口氣,將萬念珠放在額間,裡面的黑色越發的濃烈了。
她要一往無前,而不是空被束縛……
暗族族長的大婚很是熱鬧,至少在紫寧城裡的角角落落都能感覺到那一份喜氣。裴覓霜端著酒杯向她爺爺敬酒,靠在池南的懷裡神色嚮往:「好想去鬧洞房啊……」
「只要你不怕那位把你扔出來的話,可以去試試的。」池南淺笑。
「那還是算了吧……」
任揚輕輕地推開房門,渾身的酒氣亦掩不住眼中的清明,壓抑著心中的歡喜,輕輕地挑開喜帕:「夫人……」人生四大喜事,久旱逢甘霖,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提名時。
宜華順勢站起身來,俯看著任揚,笑著應了一聲……
那聲音輕柔溫和帶著暖意,房間內的燭火揺搖曳曳,眉目中的溫度好像一下子拉進了原本略顯疏遠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