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七日輪迴之城(八)
要說展征此人啊,在京都的名聲當真是極高的,除了其繼承了那展家過人變態的才學以外啊,更多的名聲還是那容□□人,時人比之三國衛玠。即便是心儀李昑光的李芸蘿也曾經生出過些許愛慕之意。
這展征出來說話,讓屋內眾人皆是驚奇,此人是出了名的心性冷漠為人涼薄,這可不是別人說的,這可是展征他親祖父展老爺子說的。
宜華早就看見了展征,只是她剛剛忙著找李芸蘿算賬還沒來得及問好,此時展征站出來,她少不得上前行了個禮:「展公子。」
展征點點頭,皺著眉:「烏煙瘴氣,章姑娘不若還是移步吧。」
「嗯?」
「章姑娘現下可是清閑了?不若將那盤未下完的棋給下了。」展征依舊面色蒼白,說了好幾句話,顯得有些疲憊。
「清閑,清閑。不知去哪裡下?」反正開頭她已經開好了,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現場這些愛嚼舌根的夫人們和看不慣李家的大人們吧,她往後只需要做個看戲人然後再在後方不時地添柴加火就好,她相信,接下來的大戲的精彩程度一定不會比今天的更差。
「隨我一道。」展征說完便徑直離開,展余也慌忙跟上。
宜華正要抬腳往外走,這又想起那李芸蘿還未曾告訴她尤蒼的屍首在何處,拐了彎,立在李芸蘿後面,彎了彎腰,手狠狠地捏住李芸蘿的脖子,嘴角靠近她的側臉:「我再問一遍,尤蒼的屍首在哪兒?」
身後女子呼出來的氣息打在臉頰上,明明是溫熱的,但是愣生生地讓李芸蘿渾身發寒汗毛倒立,大氣也不敢出,提著一顆心,細聲回道:「我……我把她扔在蒲花江中了。」
蒲花江……宜華扣著李芸蘿脖子的手越發地用力,真想就這麼把她弄死算了,只是如此明目張胆地殺人會惹來許多麻煩,說不定還得吃上牢飯,算了,有時候活著未必是幸福,宜華鬆開手,狀似溫柔地幫著李芸蘿理了理有些散亂的髮髻,語言輕柔:「一定要堅強哦,畢竟後面還有很多事情在等著你呢。」宜華輕笑,她難得這麼討厭這麼一個人呢……所以一定會「好好」待她的。
宜華在李昑光不斷地扳扯下,總算是在李芸蘿快要背過氣去的時候鬆開了手,順便卸了李昑光那隻敢碰她的手,無視李昑光那痛呼的聲音,走到一邊從小緣腰間抽出一條絲帕,仔仔細細地擦了擦手,然後扔在地上,帶著小緣頭在章淵的呼喊聲之中也不回地追展征去了。
李芸蘿癱在李昑光懷裡,柔弱無力,頗為粗魯地搓著剛剛宜華碰過的地方,心中慌亂至極,那女人實在是有些恐怖。
一邊的李夫人見著李芸蘿和李昑光那兩相依偎的模樣,雙眼冒火,削尖的指甲直直地往李芸蘿臉上撓去,嘴裡叫嚷著:「不要臉的東西,不要臉的東西!」
「娘,你幹什麼!」李昑光被李夫人的動作嚇了一跳,從左手疼痛的之中緩過神來,立馬用好著的那隻手把李夫人給推搡開,李夫人被推坐在地上,好不狼狽!氣憤不已地看著對李芸蘿關懷備至的李昑光,她那好好的孝順兒子如今居然變成這幅模樣!
越想越不是滋味兒的李夫人把目光移向李芸蘿,看著李芸蘿那對著李昑光哭訴的模樣,一向高貴做派的李夫人周身瞬地迸發出一股狠厲的氣息。
太子弔兒郎當地轉著手中的扇子,搖著頭看著這場鬧劇,慢悠悠地開口:「李大人真是給孤看了一場好戲啊,不得了不得了,孤也該回宮了,父皇還等著孤回去稟報呢。」說完一點解釋的機會也不給李大人和李夫人,瀟洒地帶著內侍離開,父皇想來會很感興趣的。
見著太子和展征都相繼離開了,其他賓客也都自發地紛紛告辭這還不走等著人給發晚飯么,李夫人如今是心力交瘁,哪裡還記得起來相送,這讓好些小心眼的夫人又暗戳戳地給他們李家記上了一筆。
章淵狠狠地嘆了一口氣,這都什麼事兒啊!
「走,還不快去把小姐請回來!」章淵抬腳踢了踢就近的侍衛,氣沖沖地往外走,章家和李家這梁子絕對是結下了。
李夫人舞著雙手嗷嗷大哭,李大人眼睜睜地看著太子離開,想起當今陛下對這麼親事的看重,他今日一早得知陛下特地叫了太子來觀禮,當時心中可以用歡天喜地來形容,現在鬧出這麼一場戲來……這……他已經能想到明日早朝之上的慘狀了!李大人只覺得天旋地轉,是真的兩眼一翻就栽在了地上,人事不省。李家亂成一團,好好的喜事差點就成了白事兒了!
和李芸蘿靠在一起被卸了胳膊的李昑光對著下人大呼大叫……
李芸蘿冷眼看著大堂之中的一切,她原本因為炸死之事是對李夫人和李大人心存愧疚的,但是,今日李夫人的做派倒是讓她心中的歉疚消失的一乾二淨,心中甚至隱隱生出些許責怪和埋怨來,當初誰讓他們不答應她嫁給長兄的!
若是讓宜華知曉這李芸蘿心中所想,不免冷笑三聲然後再給她送上一劍,這種人用狼心狗肺來形容也不為過。
李家是人仰馬翻,獨獨李芸蘿最是淡定……反正都已經這樣了,她就不信還會更壞!
太子和後面跟著出來的章淵站在大門口四處張望,不過一會兒已經沒了宜華和展征的影子。
太子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吩咐內侍道:「走,去展家,孤好久都沒見展老爺子了。」
內侍應下,伺候著太子上了馬車,讓駕車的侍衛往展家去。
章淵心裡自然知道自己鑄成大亂,此時若是不想辦法安撫自己那個妹妹,爹娘知道了還好,若是傳到了祖父耳朵里,依著祖父對章黎的疼愛,他怕是會很慘。
章淵這邊本就是初到京城,很多事情都不是很清楚,在這京都他一個人也不認識,展征雖有盛名,但是常年待在章家的他從未聽說過,更加不知道人住在哪裡,當下無法子,只得吩咐手下人四處去打聽打聽。
那邊章淵心急如焚,這邊宜華倒是悠閑萬分,隨著展征一道坐馬車往展家去,展余和小緣在外面駕車,王媽早就先行一步回展家了,馬車裡就只有宜華和展征兩人。
展征很喜歡看書,這不……才上馬車不久,又拿著書看了起來。宜華目不轉睛地盯著展征手中拿著的那本書,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本書不就是展征一路上都在看的那一本?
「不知道是什麼書,讓展公子如此手不釋卷?」宜華心中疑惑地開口。
展征將書遞了過去,宜華雙手接住,翻了兩頁覺得裡面的內容不怎麼對勁兒,看了看封面,愕然地看向展征:「沒想到展公子還對這個感興趣。」
見對方不說話,宜華接著道:「這種閨閣小姐與落魄書生的故事,不都是姑娘家們愛看的嗎?」靠著馬車壁的男子,即便是懶懶散散地坐在那裡也自有一番風度,用光風霽月來形容也不為過。宜華垂眸盯著手中的話本,這種書,他怎麼下的了口!
大約是考慮到展征身體的原因,馬車行駛的很慢,外面時不時傳來行人的說話聲,稱的裡面顯得越發安靜。
宜華原以為展征是不會回答的,誰知道對方把書拿了回去,頗為認真地說道:「年歲不小了,正在考慮婚事的問題。」
「婚事?婚事和看這話本有什麼關係?」宜華詢問道。
展征坐直了身體,外面的風吹開車簾鑽了進來,透著絲絲涼意。
「我只是想看看一個什麼都沒有的落魄書生究竟是怎麼將閨閣小姐給娶回家的。」展征蒼白的手指翻了翻頁,聲音中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兒:「我展征可不比那什麼書生差,再怎麼樣也能比他們做的更好吧。」
「咦?」宜華神色慎重地思考了好半天,試探性的開口:「展公子的心儀對象莫不是看上了一個落魄書生?」
展征:「……」他什麼時候說過他有什麼對象了,還看上了什麼書生?
「章姑娘誤會了,我只是突然興起看上一看,並未有章姑娘所說之事。」
宜華知道自己理解錯誤,有些尷尬地挑開車簾,看著外面的風景。
…………
展家離李家也就約莫一炷香的車程,待到馬車停好,宜華先展征一步跳下了馬車,待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展余將展征扶了下來。
病弱的美人素有風情,這病弱的男子倒也不差,宜華讚歎了一番,轉眼打量著展家大門,門口站著的是宜華很熟悉的王媽,王媽本就在門口張望著,這見著馬車停了下來,立馬迎了上來。
見著宜華,王媽面露驚喜,喚了聲章姑娘,這才向著展征說道:「老太爺和老爺在宮中,聖上留飯。夫人正在正房等著少爺您過去呢。」
展征輕輕嗯了一聲:「先帶章姑娘去母親那兒吧,我先整理一番才好過去給母親請安。」
王媽應下,領著宜華穿過大門,庭院往正房去。
走進展家的大門鋪面而來的就是一種清雅簡樸的氣息,與李家的奢華,章家的肅穆不同,這個地方帶著一種讓人舒服的氣息,宜華跟著王媽走在青石板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種感覺就像是你正端著一杯茶還沒有喝,但是那氤氳的茶香便已經讓你沉醉。
展征的母親展夫人看起來很年輕,她的長相與氣度很符合展家的氣質,清雅溫和,洒脫大氣。
展夫人接著飲茶的空擋打量著這位王媽剛剛提起的姑娘,放下茶盞后讓人設了座,將一邊站著的梳著雙平髻的小姑娘喚到身前來。小姑娘不到十歲的模樣,穿著櫻桃色的緞地繡花襦裙,大眼睛,鵝蛋臉,雖小小年紀但渾身上下都透著一種超出現今年齡的沉穩。
展夫人手輕掩著嘴唇,不知道與那小姑娘在悄悄說些什麼。待到說完之後,小姑娘點了點頭,沉穩地走到宜華面前,微曲雙腿:「姐姐安好,我乃展家第四女,名喚貞書。」
「展四小姐安好,我是章黎。」宜華起身,頷首輕言。
展貞書眸光閃了閃,瞧著對方的態度心裡湧出一股好感,她最討厭別人拿她當小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