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當官
李昴大難脫險，不僅無心再與民同樂，還把一眾士紳都暫時軟禁起來，擔心其中有契丹女人的同黨，只解除了唐旭和蘭君的嫌疑，羲和公主因為擔心李昴的安全也留下來而沒有回公主府。現在李昴板著臉端坐在高堂之上，看著下面被捆綁起來的契丹女人，想不起來自己在哪裡見過她也不知道自己和她有什麼仇怨。
「你是誰？」李昴問道。
「你不記得我了？」契丹女人此時柔弱的跪在地上，完全不似剛才的兇相。唐旭嚇了一跳，難道這女人跟李昴還有什麼淵源？
「廢話少說，你是誰？為什麼要殺我，還有沒有同黨？」李昴完全不吃這一套，或者說，當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威脅，以前認識或者不認識對李昴來說都沒什麼不一樣。
「大將軍，卑職有話要說。」王大力走到李昴面前。
「說吧。」李昴點點頭。接著，王大力把之前自己和唐旭因為茶毒的事因為跟這個契丹女人周旋，又如何在城外繳獲毒茶時讓這個女人跑了的前因後果都告訴了李昴，還主動讓李昴治自己失職之罪。
「這女人如此狡猾，讓她跑了也不是你的過錯，現在抓到了就好。」李昴聽了很大度的擺手作罷，對王大力不予追究。
李昴雖然免了王大力的過失，也沒有懷疑唐旭和蘭君，將兩人當天晚上就放回了家。但那群士紳名仕卻沒這麼幸運，契丹女人能有本事混進將軍府，這其中必然有內奸。李昴下令徹查，一夜之間，原本受邀參加晚宴的名流各個都成了嫌疑犯，一連幾天被關在將軍府的大牢里，家底也被查了個底朝天，蘭州城裡頓時沒了過年的氣氛，只剩下人人自危。
「將軍府真是了不得。」唐旭直覺里不太相信契丹女人會有內應，而且事後也爆出有個侍衛死在城外小樹林里，身上的衣服被人給扒了。但李昴的行為也可以理解，誰要是在鬼門關里走了一趟，肯定都淡定不了。
「越是富貴人就越惜命。」蘭君接了話茬。唐旭覺得他這話不對，有點仇富，不管是不是有錢人，肯定都惜命啊，只是有些人有本事保命，有些人只能任人擺布罷了。
士紳們在被關了半個月以後終於獲准回家，但回到家以後都一個賽一個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生怕再有禍事從天而降。王大力給唐旭帶來消息，說契丹女人嘴硬得很，問不出什麼別的事情，李昴被耗得不耐煩，也怕夜長夢多，所以決定不留了。唐旭對李昴要殺那女人的事沒什麼意見，也算罪有應得，只是不明白為什麼李昴要讓自己去旁觀，殺人有什麼好看的？唐旭想起自己和蘭君被綁在草垛子上快沒命了那會，現在還覺得心裡發緊，而想到李昴莫名其妙要自己去看殺人，心裡就更忐忑了，難道還是不放心自己，要殺雞儆猴？
兩日之後的正午，等唐旭懷著不安到了刑場，才知道李昴要自己來是監斬，理由是唐旭在宴席上機制果斷的阻擋了契丹女人，讓他有機會得以脫身，算是立了一件大功。
真新鮮，把殺人當做獎賞，唐旭坐在三丈開外的監斬席上還嫌離行刑的地方太近，只見那契丹女人破衣爛衫的被押到現場，早已沒有了往日的神采。唐旭坐在位置上看著她，不久之前也是在這麼一個偏僻的地方，也是一個人等著看另一人死去，才多久的光景？就風水輪流轉了。即便她現在看起來再脆弱無助，唐旭也不會傻到想要去同情她，畢竟她作惡多端，殘害了那麼多無辜百姓。唐旭沒辦法去深究那些人是否真的無辜，總之是一群可憐的人，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那眼前這個可恨之人呢？是否也有可憐之處？唐旭又看了看那個失魂落魄的女人，離得不算近，搞不清她是否也在看著自己。
「時辰已到！」傳令官中氣十足。唐旭的心往下一沉，機械的對劊子手打了個手勢，這還是剛才旁邊的傳令官教給他的。劊子手得了號令，啐了兩口唾沫在手心裡搓了幾下，接著雙手握緊大刀，隨後他大喝一聲，手起刀落，乾脆利索。
人頭落地的時候，唐旭下意識的閉上眼睛，他見過死人，也見過人死，但這是第一次在自己的授意下殺死一個人，只需一個手勢，就終結了一個人的性命。雖然唐旭也只是一個傀儡，今天有沒有他在場，這女人都是活不成的。可身處其中，心情還是特別複雜。
李昴不會懂得唐旭此番複雜的心情，在戰場上廝殺慣了的人，理所當然的把手刃仇敵當做人生一大快事。唐旭極不情願的跟著李昴折騰了一天，還以為此事到這也該結束了，但萬萬沒想到，將軍府第二天又傳來消息，李昴大將軍為表彰唐旭多次立功，特為他請下蘭州城主簿一職，三日後上任。其實整個蘭州城都是李昴的，他想讓誰當官也用不著跟誰請示，不過是客套說辭。
「什麼鬼？」唐旭接到委任令簡直摸不著頭腦，他壓根沒想過當官，也自認為自己沒這個能力當官。而且這個官還是李昴給的，他這麼做肯定另有目的。
果不其然，委任令下發的當天晚上，李昴又請唐旭去將軍府吃酒，唐旭喝不了酒，兩三杯子下肚就已經兩眼發花頭髮暈了，迷迷糊糊中聽李昴說什麼漢族、外族、將軍、公主，大概是讓自己和他站在統一戰線的意思。唐旭隔天早上醒來的時候，頭還在突突的發疼，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應李昴的了，腦子裡一片混沌，有些擔心自己忘記了李昴是不是跟自己說了什麼要緊的事情。但要去問，只怕非但問不出名堂還會讓李昴覺得自己有古怪，眼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凡事三思。
主簿本是地方行政長官的副手，為長官打點各項事務，說白了就是個秘書兼後勤，可唐旭這個主簿非同一般，不是長官自己選的而是李昴大將軍點名指派。有了這一層關係，就連蘭州太守本人都敬畏他三分。唐旭第一天去太守府衙報道，太守陳廷鈞不但沒有給他安排工作，反而找了兩個隨從各種照應著。這兩人寸步不離的跟著唐旭，只差上茅房沒有一起進去。隨從？不像，倒像是盯梢的，唐旭被貼身保鏢了一天，回到家才終於又呼吸到了一口新鮮空氣。
「累死我了。」雖然這一天什麼都沒幹，唐旭卻累得夠嗆，心累，人也累。
「當官這麼辛苦，怎麼還有那麼多人擠破腦袋想要當官。」唐旭給自己捏捏胳膊捶捶腿。
「唐公子你是自在慣了，也不愁吃喝，自然不願意做這些傷腦筋的事情。」蘭君這一天都在醫館里忙活，唐旭回來時，他也才剛到家。跟著唐大夫學習了這麼久，蘭君現在也能替人看點小病、配點尋常的方子了。
「不過，人各有志，有些人大概只有在官場上才活得逍遙快活。」蘭君又道。唐旭聽了此言，不禁抬頭看了看他，總覺得話裡有話，意有所指。
一連半個月，唐旭這個主簿都只是在太守衙門裡混日子等下班，一點正事都沒摸到。閑得發慌了想幫忙整理一下卷宗，也被太守陳廷鈞阻擋下來，說這些都有別人在做，就不煩勞他了。如此幾番之後，唐旭覺得很無趣，索性想跟陳太守辭職，回去做自己的老本行。
「萬萬使不得，主簿之職是大將軍親自認命的，本官實在無權決定。」陳廷鈞聽說唐旭想辭官，又一副為難的樣子
「那你這也不讓我做那也不讓我做，就不怕大將軍怪罪？」唐旭很生氣，沒事做就算了，走還走不成？
「不是本官不讓你做事，只是確實已安排了人手，要不本官放他們回家休養幾日？」陳廷鈞這話一說出口，唐旭滿頭黑線。
「要不這麼著，大將軍日前來巡查時留下一隻雄壯的鸚鵡，可這府里上上下下都沒人見過，不知如何照養。唐主簿博學，若能替本官分憂，那便是極好的了。」陳廷鈞又說。唐旭剛才只是無語，現在真的快暈倒了。
「我還真成了弼馬溫了。」唐旭繼而發笑，還以為當官累，原來被人當成個累贅更累，也不知是李昴有意為之，還是陳廷鈞唯恐避之不及。
「避馬瘟？這城裡沒有馬瘟啊？」陳廷鈞被笑得渾身不自在。
「罷了，既然無事可做，又不讓我辭職，那我請假總可以吧？」唐旭心想留在這裡受氣，不如回家聽人看病，還能聽人說一聲謝謝。
「可以是可以，可大將軍若問起來。。」陳廷鈞雖面有些許喜色，卻還支支吾吾。
「不要擔心，大將軍若是問了，就說是我主動請假的，身體不舒服。」唐旭回道，陳廷鈞這才露出笑容，忙招呼人來替唐旭收拾，還說唐旭這些日子辛苦了，為他準備了許多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