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噩耗
唐旭的兩條腿像灌了鉛每走一步都格外艱難。他的腦子被疑問塞得滿滿的，卻不敢去推近在眼前的門。
誰死了？小翠的媽媽？還是她弟弟？唐旭想衝進去安慰屋裡哭泣的人，但隱約卻感到一絲不安，這種不安盤旋在心裡越來越急，讓他幾乎想要拔腿逃走。
吱呀一聲，在唐旭轉身前有人打開了家門。小翠的媽媽張氏抱著兒子呆愣的看著唐旭，她兩眼紅腫臉上有未乾的淚痕。
「伯母。。」唐旭像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冷水，他為自己的無恥感到無地自容，內心深處他多希望第一眼見到的是小翠。
「唐公子。。」張氏剛一開口便又流下淚來，此後就是長久的沉默。唐旭也說不出話，怕一點聲音就會打破這平靜，就會掀起滔天巨浪。
「張家伯母請節哀。」這時從門裡又走出一個壯漢，他對張氏說時辰到了。張氏含淚點點頭，小聲說了句走吧。
「伯母！」有個小男孩跟著那壯漢一起出來，張氏看見后忙彎腰抱進懷裡，唐旭看得清楚這是小翠的弟弟。他於是再也忍不住了，疑問滿腹悲從中來，難過到了極點竟流不出眼淚，心裡被空蕩蕩的悲傷塞得滿滿的，難受極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小翠她。。」唐旭喃喃著。張氏聽到小翠二字又忍不住不讓他哭。唐旭此時恢復了些知覺，他抓著張氏胳膊無意識加力讓她表情顯得有些痛苦。
「小翠沒事的吧？伯母？啊？你回答我啊！她沒事的對吧？」唐旭不停的問，張氏只悲傷的看著他沒有說話，唐旭的詢問最後變成了無聲的呢喃最後兩手一松整個人跪在地上。
送喪隊伍要啟程了，說是隊伍，也不過五個人，其中兩個人抬著黑漆漆的不大的棺材，另兩個一前一後向天上拋灑紙錢，那個壯漢一個人在頭前領路。
唐旭默默跟著出喪的隊伍往城郊走，一路上他聽見沉重的腳步聲，張氏期期艾艾的啜泣聲，還有小翠弟弟寶兒說這些沒頭沒腦的話，但他聽得最清楚的還是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像要從身體里蹦出來。
「你們不要走！告訴我小翠為什麼死的？到底發生了什麼？」眼看越走越遠，離下葬的地方越來越近，唐旭的心也越加慌亂，他衝到最前面攔住隊伍去路，人們頓時騷動起來，剛才那個壯漢不耐煩的一把將唐旭推到一邊，說別擋道，錯過了時辰大家都得遭殃。
「小翠是好人，就算去世了也不會作惡，怎麼會讓你們遭殃，你們給我滾！給我滾！」唐旭衝過來發瘋的抓住壯漢的衣襟撕扯，壯漢一時沒有招架得住唐旭的蠻力和他扭打著摔到地上。周圍人一擁而上想揍暈礙事的唐旭了事。張氏見狀連忙過來勸解，還跟大家保證不會再讓唐旭出亂子才在咒罵聲中把他從人堆里救了出來。
「謝謝伯母。。」唐旭被痛打了一頓反而冷靜下來，只是心裡仍然悲傷萬分不停流淚。
到了下葬的地方，早已有人挖開了土坑等著放棺材進去，唐旭想再看一眼小翠卻又被壯漢擋住，他說時辰已經快過了不能再耽誤。
「你就讓我最後看小翠一眼吧！我求你了！」唐旭給壯漢跪下磕頭，但那人卻絲毫不為所動。
「唐公子，別看了，小翠她臨走前。。簡直沒有人模樣，小翠肯定也希望你想起她時永遠都是好看的樣子。」張氏哽咽道，寶兒似乎也感覺到了這裡的不尋常，從到了墓地開始就一臉嚴肅的再沒說過話。唐旭聽她這樣說，也有一點忐忑，猶豫之下小翠的棺材就已經被放進了土坑裡。他就呆愣愣的立在坑邊看一抔一抔的土一點一點把小翠的棺材埋了起來。
「唐公子節哀，小翠這輩子能得你真心相待也算沒白活一場，只可惜她福薄無法與你終老。」張氏說著又紅了眼眶。
「伯母，我與小翠雖然還沒有拜堂成親，但我早就把您當自己母親一樣了。岳母大人在上，小翠走了，從今往後就讓我代替小翠侍奉您吧，我也會好好照顧小寶，讓他好好的長大成人。」唐旭跪在張氏面前深深一拜。
張氏大為感動，但又覺得不妥，唐旭貴為御醫館總領，前途不可限量，自己怎能拖累他？尚未成親就成為鰥夫可如何使得？想到此處她搖頭不肯答應。唐旭沒等到張氏點頭便一直跪著，任憑她怎麼勸說都不肯起來，張氏無可奈何只好點頭認下。
「只是這岳母不提也罷，你若有心替小翠照顧我孤兒寡母，就認我當乾娘吧。」張氏這一夜遭喪女之痛又得了重情重義的兒，可謂百感交集心緒難平。
「不，小翠是我的妻子，就算如今天人永隔也是我唐旭這輩子唯一的妻子。」唐旭很哀傷，但心意不改。張氏看他心意已決也不再勸他，只在心裡更可憐女兒走得早，竟然讓如此情深義重的人兒從此孤身。下完葬同來的幾個人就先回去了，小翠家本來也窮，能有口棺材找個地方安葬已經很好，再沒有什麼別的儀式。一老一少和一個小孩子就在小翠墓邊站著，誰也沒說話，寶兒也顯得特別老實。
「岳母大人，小翠到底是怎麼走的？到底得的什麼病？為何不來找我？」唐旭問過幾次都沒能得到回答，張氏現在看來平靜了不少，便又把疑問吐露出來，他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小翠死得不明不白。
「唉。」張氏知道他不可能稀里糊塗的就讓這件事過去。
「我知你念著小翠，不會不問個明白。但其實我也不懂到底發生了什麼。」張氏嘆氣道。
「岳母大人，您在說什麼？什麼叫您也不懂發生了什麼？」張氏的話叫唐旭錯愕，張氏不知道小翠是怎麼死的？這怎麼可能。
「小翠今早好好的出門去買東西，晌午回來也沒覺得哪裡不對勁，她回屋后就一直沒出來，我道她是累了想睡就沒去理會她。直到太陽下山都不見她人影，我這才擔心了。可我一進去。。」張氏說著說著被壓抑下去的悲傷又翻滾起來，唐旭雖想知道真相也不忍心太過逼迫。
「我進去一看，小翠直挺挺的躺在床上，一點血氣都沒有，臉紫得發黑，人也斷了氣。」張氏說道此處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唐旭也跟著掉淚，但總覺得哪裡蹊蹺，張氏說得話在他腦子裡打著轉，反而沒有剛才那麼難過了。
「有沒有叫大夫來瞧過？」唐旭問道。張氏搖頭說都斷氣多時了，渾身冰涼冰涼的還長著好多說不清是什麼的斑斑點點，整個人都臭了，大羅神仙也救不了她，我又何必再讓她吃苦頭。
「那小翠是何時入棺的？」唐旭原本覺得其中有詐，但張氏說小翠屍體都發臭了，假死或暈厥的可能性不大，頓時心一下子沉到谷底，最後一絲希望也沒了。
「婚事一下成了喪事，本來幫我操辦婚禮的柳兄弟看小翠沒了，也很傷心，可也沒辦法啊，就找人買了棺材給小翠。他還說人死後脫形變味至少得過個幾天，小翠剛落氣就這樣了，只怕是要屍變，所以我們才急忙下葬。」張氏還說多虧了柳兄弟前後幫襯打理，不然憑她一個小婦人還帶著孩子，肯定無法這麼快就讓小翠入土安身。張氏說的柳兄弟就是幾次阻擋唐旭的壯漢，唐旭心想那大漢原來還是好心人，便對他少了些記恨。
「伯母，讓我在這裡守著小翠吧。」小翠入土為安，唐旭的心也隨她一起埋在了黃土裡。張氏原本悲痛難當，但唐旭痴情的模樣又教她心疼，安慰了他一番，自己的難過反而消退了一些。
「好吧，你和小翠再說說話吧，只是人死不能復生你也不要太過悲痛，還要顧著自己的身體，這樣小翠在天有靈也會覺得欣慰。」張氏心力交瘁也早已有些承受不住，而且寶兒還是個孩子不宜久呆在這樣陰氣重的地方，於是張氏囑咐唐旭幾句便先帶著兒子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