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唐愛卿,你看朕這個皇帝當得好不好?」石重貴慢悠悠吐出一句話,唐旭卻不知所措愣在當場。
「不要緊,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朕赦你無罪。」石重貴像是知道唐旭心裡在想什麼一樣,先大發慈悲免了他的罪。
「謝。。皇上隆恩。」謝恩已經成了口頭禪不自覺的就說出來了,唐旭徹底慌神了,謝都謝過了不就是承認自己要說批評皇帝的話了嗎?他心裡緊張得要命,同時也明白一個道理,皇帝單獨請吃飯終究不是好事,不管在中午還是晚上。
到底該不該說呢?又該說些什麼呢?唐旭的歷史不好,對五代十國的了解也很模糊,他隱約記得後晉時間不長,先是有個認契丹皇帝當爸爸的老皇帝,後來他的兒子不想稱臣卻沒有成功,最後被抓到契丹客死異鄉。但是唐旭腦子裡這又短又模糊的描述怎麼能跟眼前這個活生生的人聯繫在一起呢?但他註定了只是一個亂世君主,歷史的車輪無法停止,好與不好也改變不了什麼。唐旭想到這裡竟然對石重貴產生了些同情,同時也對自己的處境很是擔憂。他突然想起南唐李後主,雖然是個亡國之君但也是一位千古詞人名垂青史,如果自己是穿越到了那裡又會怎麼樣呢?唐旭越想越遠,突然一個大膽的念頭閃過腦海讓他打了個激靈,如果我能幫幫石重貴呢?就像項少龍一樣。唐旭興奮地有點臉紅,他下意識抬頭來正好看到石重貴注視自己的眼睛,奇怪的是他眼裡似乎也有些期待,雖然不知道他在期待什麼。
「。。。」唐旭興奮勁過了又泄了氣,自己什麼都不會,在這武人的天下自己偏偏成了一個只會看病抓藥的醫生,早知道會穿越就先去學武術兵法了,唐旭胡思亂想著。
「唐愛卿在想什麼?」石重貴半天沒等到唐旭回答,但也沒有生氣,只覺得唐旭的表情紅一陣白一陣還挺好玩。
「沒什麼。。」唐旭脫口而出,隨即覺得欠妥,敷衍皇帝可是大罪,他突然眼珠一轉想到個話題,便故意嘆了口氣,這下果然引起了石重貴的注意,問他為何嘆氣?唐旭有時候覺得皇帝對自己太好了,自己何德何能可以跟一國之君像朋友一樣交談。
「陛下近來日漸消瘦,必然是憂心外患吧,臣方才也想起曾參加過一次與契丹軍的戰鬥,慘烈非常歷歷在目。。」唐旭邊說邊觀察皇帝的反應,只見他先有些愣神,接著眉頭漸漸擰到一起。唐旭以為他生氣了,沒想到石重貴突然哇的一聲哭出來。
「皇。。皇上。。你。。。」唐旭嚇得不輕,可以說如果不是強裝鎮定都已經嚇得尿褲子了。這是什麼情況?皇帝當著自己面痛哭流涕?這是真的嗎?這是演的哪出?被皇帝問這種問題該哭的難道不應該是自己嗎?唐旭完全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門外守衛的士兵顯然也聽到了屋裡不尋常的動靜,很焦急又有些遲疑的出聲詢問,但詢問遲遲未能得到回答,於是焦急萬分的士兵沖了進來護駕。
「放肆!」石重貴對全副武裝拿著武器衝到屋裡的十幾個人呵斥道,聲音雖然不大但足以震懾在場所有人。突然的變故讓唐旭也有點摸不著頭腦,尤其是石重貴瞬間變臉讓他更加害怕,果然皇帝的喜怒哀樂別人是摸不透的。衝進來的衛兵一看皇帝沒事知道是自己莽撞了,嚇得全部跪在地方不敢抬頭。
「臣等罪該萬死驚擾了聖駕,只是剛才聽見裡面有動靜,臣等是怕。。」帶頭的士兵在地上不停磕頭。等他說話了唐旭才發現原來是李繼。其他士兵也跟著一起狠狠磕頭,磕得太猛,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唐旭感覺腳下的地都有點震動。
石重貴聽了只皺著眉頭沒有說話,唐旭感覺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他想求情又不敢開口,擔心萬一皇帝後悔在自己面前流了眼淚丟了人,自己若是還出言相勸就是恃寵了,只怕是火上澆油,到時候保不住這群人還得把自己也搭進去。
「怕什麼?大驚小怪,朕在聽唐愛卿講故事。」石重貴隔了許久才開口,雖然還是責備但沒有剛才那麼冷,下面的人仍舊磕頭不止。
「罷了,朕不怪你們,出去吧,沒有朕的命令不許再進來。」石重貴揮揮手,李繼趕緊磕頭謝恩帶著手下人退了出去。
李繼等人退出去以後,石重貴沒有再說話,唐旭只能默默陪著連咳嗽一聲都不敢,也不敢走神一直緊繃著神經,生怕突然被問話自己答不上來。忽而隨著輕到不能再輕的一聲嘆息,他轉頭看向石重貴。
「滿朝文武,好戰的巴不得朕立即御駕親征,文官們卻天天擔心朕心存不滿要跟契丹兵戎相見,怕自己的安樂窩保不住。」石重貴喃喃自語,雖然話題是唐旭引起來的,但現在也有些膽顫。
「先帝留下個爛攤子給朕,他們還以為朕心裡樂開花了呢。」石重貴越說越露骨,唐旭也越聽越心驚。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要是皇帝牢騷發完了覺得不能留活口,今天只怕就再出不了這寢宮門了。
「兒皇帝,哈哈。。」石重貴突然發笑,笑得厲害了竟又流出眼淚,唐旭雖然害怕但看他這副模樣也有點心酸。
「朕早就不想當什麼兒皇帝了,朕是大晉的皇帝,是中原的主人,那幫契丹人算什麼東西!」石重貴抹了把眼淚恨恨罵道,但怕門外的人聽見似的有意壓低了聲音,這讓石重貴更加覺得自己無助和悲哀。
「你害怕打仗嗎?」石重貴突然問唐旭,唐旭雖然做好了心理準備但仍然被突如其來的問題搞得一愣,啞口無言。
「朕也害怕打仗,誰不想過安穩日子,但是這樣的日子能安穩嗎?能嗎?」石重貴說著站起身來,唐旭也趕緊跟著起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