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章
穆家人一起坐在堂屋裏, 老老少少的目光多多少少都落到了薑愛紅身上。
薑愛紅對穆老頭兒穆老太太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
在省城時習慣了大多數人不以為然的目光，等到縣城, 直至回到了鎮上, 路人的回頭率高了，才猛的發覺好像有點紮眼了。
隻道：“省城裏的人都時髦得很，你做服裝的生意, 要是自己都穿的不好看, 別人連瞅一眼都不會，認定你攤位上的東西肯定也好不到哪裏去, 不值得買，腳步都不會停下來。”
沒錯, 夫妻倆是又繼續去做服裝生意了。
自從生了閨女寧寧，薑愛紅這還是第一次去省城，相比於以前, 省城無疑是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不管是人、街邊的店鋪還是高樓，都在這幾年中的每一時每一天在肉眼可見的發展著。
薑愛紅三人一下火車，立馬發現了他們站在這裏是十分格格不入，並且一眼就能被人看出是剛從外地的某個小地方來的。
看著外麵不熟悉的一切, 心裏難免有了些落差感。
他們之中, 心態最好的就是穆顯叔了, 一年到頭他也來過一兩次省城, 對它的變化心裏稍微有些數。
對此, 薑愛紅悄悄向他抱怨, 看過了城裏流行的景色，是如何忍受她穿了幾年的老舊款式的。
在村裏呆的時間長了, 久而久之, 對外在的物質就沒那麽看重了。
畢竟天天睜眼閉眼前都是村民們差不多的藍布灰布衣服, 再加上要做事幹活，也注定不能穿得太好，免得髒了刮了也心疼。
她竟也漸漸習慣了幾件耐磨的粗布衣服換著穿，哪有那個心思在意好不好看。村裏除了未出嫁的年輕小姑娘稍微在意一點這些外，已經結了婚的婦人最在意的自然就是實用性了。
薑愛紅心裏莫名地升起了一種恐慌，明明在跟自家男人結婚前，除了勤快能幹外，她最自豪的就是她的臉蛋了，當年她還是她們村裏數一數二的漂亮姑娘呢。
不知道什麽時候她連在年輕時在乎的事情和東西都全忘記了。
她現在隻是某個村裏某個許許多多普通媳婦中的一員而已。
就跟她們一樣，一年到頭足不出戶，為父母男人孩子操心，算著家裏的瑣瑣碎碎，就連自家男人幾年前帶回來的新大衣都隻能等到過年過節才穿幾次。
沒有後悔，隻有不甘。
像一盆涼水突然從腦門上澆下來了，澆醒了她。
她不想再這樣下去了，她想留點時間給她自己。不管這點時間是用來做什麽，隻要完整的屬於她就夠了。
從省城回來的時候，她有時間褪下現在這一身重新換上剛到省城時的那套衣服，但她一直沒有動作。
為什麽要換？
重新換成那灰頭灰臉的一身，隻因周圍人都是一樣的嗎？
要想融入，所以不能特別。
可她依然就這麽回來了。
“媽，你真好看。”
薑愛紅看向披著頭發的閨女，一縷蓬鬆的發絲貼在小臉蛋上，顯得格外的乖。
一雙清澈明亮的眸子好奇地打量著她。
穆建寧仔細看了看，單看媽媽的花襯衫，半身裙，小涼鞋，其實一個都不在她的審美上。
可這一身搭配起來，加上一頭規律又隨性的卷卷頭，氣質一下就不一樣了。
墨鏡一戴，誰也不愛。
她的腦海裏，浮現的是剛才院子裏，女人取下墨鏡盯著她們的那一笑，帶著一點張揚。
一向以“精致”為審美的建寧公主，頭一次覺得自然又隨意的組合也是一種迷人。
薑愛紅的心不由地就一軟。
穆建安點頭讚同：“媽，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
孩子沒說謊話，就是隱約覺得眼前的媽好像有點陌生了。
穆建輝抿嘴笑：“三嬸，美！”
穆建家瞪著眼，不明白怎麽就誇起來了，但他也不甘示弱：“我是第一個見到好看三嬸的人！”
穆建安撇嘴：“第一個看到我媽的人是陌生人，街上的人！”
穆建家：“那我是咱家第一個行了吧？”
穆建安吐舌。
兩人被穆老太太瞪了，閉嘴了。
穆老太太因為年輕時候的職業，倒對突然改變的兒媳婦沒有什麽偏見，女人都愛美，以前她就是靠這個賺錢的。
要是沒有愛美的姑娘媳婦們，也沒有她穆老太太的今天了。
隻見她認認真真看了兒媳婦，對如今流行的衣服款式，心裏有了個底兒。
薑愛紅不免有些提著心，就聽見穆老太太讚同似的點著頭，道：
“既然是吃這口飯的，自然也要學著適應。”
這是回剛才薑愛紅說的話。
然後穆老太太又繼續道：“做生意就是這樣，很多時候最大的招牌其實就是你自己。”
“像以前那些做脂粉生意的，最好的廣告就是女眷們都著濃妝淡抹去參加各個大戶人家的筵席和聚會，東西好不好的，主人家的女眷們也都瞧到眼裏，根本不需要你刻意去做什麽。”
“你們要做服裝，自然得你們老板做頭，要是你們老板穿得都不好看，也吸引不到眼光高的顧客了。”
薑愛紅揚起燦爛的笑容：“媽，你說的對。”
這也是她從不後悔的原因，不管是她的孩子，還是穆家人，都不曾讓她有負擔過。
她說到了穆顯叔他們。
“顯叔他們還在縣城，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過兩天我也可能再過去一趟。”
薑愛紅有些抱歉，原本讓二老到鎮上來是想著人多熱鬧，沒想到最後到麻煩了他們。
穆老太太道：“你們想幹什麽就放心去幹，家裏有我們呢，孩子什麽也用不著你們操心，也不用想太多，平時要什麽都不幹，我們還待得虧心呢。”
“老四離得近，老二兩個也天天上來，真有什麽事也用不著你們！”
穆老頭兒也點頭：“家裏孩子個個都是懂事的，也花不了多少心思。”
這是不想讓他們有後顧之憂，做父母的哪個不希望自己孩子能有出息啊。
薑愛紅隻得更加感謝他們。
被誇懂事的穆建安幾個咧嘴笑。
等看到薑愛紅從帶回來的大袋子裏掏出西遊記的洋畫時，嘴都要咧到後腦勺了。
一口一個好媽媽，一個一口好三嬸的喊得好聽極了。
穆建寧的禮物就是一頂可可愛愛的小帽子，同樣是編織草帽，但細節處很有特點，完美替換掉了從村裏帶上來的那頂草帽。
不得不說，作為親媽，薑愛紅了解自家小孩了解得透透的了，東西都送到了他們的心坎上了。
給兩個老人準備的都是實用的，一打熱天穿不悶腳的透氣襪子，穆老太太新的JSG繡線繡針，穆老頭兒的煙葉子。
老老少少都高興地試著屬於自己的東西。
第二天一早。
薑愛紅正在廚房燒火煮飯，就聽見耳邊一聲“哎呀媽呀”。
轉頭一看，正是二嫂陳肖慧。
她站在廚房門口，瞪大眼地望著她，一手拍著胸口被嚇到的模樣。
“愛紅？”
“媽呀，原來是你呀，我還想著打哪來了個女人進來了。”
她驚訝地打量了她。
“你咋還卷頭發了呀？你這一身還真不錯啊。”
薑愛紅已經換了一身，衣服是藍色襯衣，袖子挽起一截，下麵是一條黑色的微喇的褲子，顯得腿又直又長的。
笑了笑：“怎麽樣？城裏流行的。”
陳肖慧有點羨慕，“這才多少天不見啊，你都徹徹底底變城裏人了。”
薑愛紅聳聳肩，又說了一遍昨晚上的說辭。
陳肖慧聽了聽就覺得有道理，要她是有錢媳婦，看了老三媳婦這一身，保準也捏不住手中的。
得虧她是窮鬼哦！
薑愛紅問她：“你們的生意咋樣啊？還順利嗎？”
問是這麽問，但她心裏想應該是順利的。
至少從一開始都比她和穆顯叔兩個想得好許多。
原因有幾個。
一個是陳肖慧穆顯季夫妻倆人很聰明。雖然他們從沒做過生意，但具有基本的人情世故，再加上穆顯叔曾特別提醒過的，攤主之間就是交不好也不能搞太僵，所以兩人一剛去就靈活的放了一個招。
炫耀出了他兄弟一家都是學校裏的老師這個事，把老四夫妻倆拿出來當了擋箭牌。
如今的人們，對有知識有文化有正式工作的人都是特別尊敬的，尤其是教書育人的老師，誰家沒個小孩要上學呢。
尤其附近攤主的年紀都沒有特別大，差不多都三四十歲左右，有幾個家裏小孩正好在鎮上學校上學。
一聽他兄弟是老師，問教的幾年級，結果還真對上了兩個，一個是朱青青班裏呢，一個是穆顯季班裏的。
兩個攤主的態度頓時熱情了不少。
能在這裏擺攤做生意的是哪些人？家裏至少不會是特別有背景的人，因為有背景的人他們有本事開店麵，或直接去大城市裏。
所以大多數攤主基本都不會主動得罪有穩定工作，且未來自己子孫有可能會落到他們手上的人。
因為這，陳肖慧他們還占到了一個位置不好不壞的固定攤位。
家中幾個爭氣的孩子還在各自班中大力幫忙宣傳，因為攤位上的飯菜量大便宜味道也不差，很快就吸引了一大批同班同學光顧生意。
薑愛紅就覺得這真是二房自己正確的選擇和運氣了。
該他們賺錢。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陳肖慧卻是立馬苦著一張臉。
“順利什麽呀，我這不是就因為這過來找咱媽打聽打聽個事嘛。”
薑愛紅問：“打聽什麽？”
陳肖慧轉頭，放輕聲音：“你們隔壁那家母女！”
門外，吸唆著鞋子過來找媽綁頭發的穆建寧動了動小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