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所愛之人(一)【阿黛爾篇】
——唯吾所愛之人,可得一切。
——唯願真心相伴,不欺不騙。
一
露琪亞生得早。
也記事得早。
當她還不知道什麼是死亡的時候,就親眼看著父親將母親咬死,像一隻飢餓的狼犬般拚命吮吸著母親的血液。
女人露出悲哀的神色,又是痛苦、又是寵溺地任由男人殺掉她。
露琪亞不懂,她睜著茫然的雙眼看著這個灰白的世界。
男人清醒后,將她丟在廢墟,隨她自生自滅。而他則抱著女人殘破的肢體,在太陽初升的時候等待死亡。
女的是人類,男的是貧血種。這一等級認知,露琪亞是之後才知道的。
貧血種和一個人類說愛,本就是一種愚蠢的行為,更多的血族會將其認知為「儲備糧」。
然而,這一對悲慘的夫妻雙雙死亡后,留下露琪亞一個在廢墟里艱難生存。
活過了許多時候,從只能張著嘴巴嗷嗷待哺的嬰兒到會在垃圾堆旁蹲點的小孩,最後她學會了殺死同伴,獲得更多的食物。
露琪亞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如何,但是她知道,在廢墟里活著長大的都是習慣了自相殘殺。更多是……被拋棄的、被丟下的小孩。
她不是同年齡最強的。甚至作為女血族,赤手空拳地要比一般的血族更弱些,好在自愈能力不錯,就算挨了打,挺過去也能活下來。
但她不能沒有食物。
就算是吃垃圾,也要填飽肚子。
在飢餓到極點的時候,露琪亞才開始相信了「血族愛上人類只是一種圈養儲備糧的行為」。只是母親臨死前的那一抹笑容,叫她依舊不能理解。
明明是被殺死,還是死在愛人手裡,為什麼還能像笑得出來?
露琪亞收攏起心神,她默默盯好垃圾場,同時左右四顧,等著最好的時機將食物一舉搶下。
垃圾場內所謂的食物都是血族宮廷里不要的多餘的東西,但這些在廢墟的孩子看來,都是保命的寶貝。
在廢墟里,食物基本等於生命。
有時候你可以踐踏一個在廢墟里長大出來的孩子的尊嚴,但絕不能搶奪他們的食物。
這是命,活下去唯一的希望。
露琪亞咬緊牙關,看準時機,就要往那個方向衝過去,可是沒想到後腦勺一痛,她栽了個跟頭。這時候抬頭向後看去,卻是一個男孩惡狠狠地拿著一塊磚頭正欲再砸向她。
露琪亞不想死。
她忍住痛,捂住腦袋的手已經濕潤一片,但她不敢看,就怕一看見那鮮紅的顏色,自己就沒了力氣逃跑。
男孩見趕走了她,也不再追,他的主要目的就是食物——來這裡守株待兔的都是為了垃圾場的一點食物。
露琪亞不得不捂著傷口,縮在角落裡靜靜等著傷口癒合。她疼得眼前發昏,心裡想著今晚沒有食物,更是眼冒金星。
只是一頓,死不了。
她這樣告訴自己。
露琪亞迷迷糊糊地便睡了過去,等到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白天。
在廢墟里的血族沒有誰會遵循晚上行動、白天入眠的規定,他們的鼻子和行動完全跟著食物的來源走,哪裡有食物,哪裡就會有他們的身影。
一個個活得就像條狗。
露琪亞忽然想笑,但是抹抹眼睛又有些濕潤。她眨巴眨巴雙眼,再狠狠捏了捏臉,確保自己能夠清醒后,便小心翼翼地從角落裡鑽出來,謹慎地看著四周。
還好,現在並沒有什麼血族在附近。
昨晚露琪亞暈倒在這裡,還好沒有被飢餓的血族找到。現下,她卻是離垃圾場最近的。
她吞咽了一口唾液,仔仔細細在周圍轉了一圈,直到確保自己安全才飛快地跑到垃圾場內,偷得一點東西吃便匆忙跑出來。
還在奔跑間,就慌忙把食物往嘴裡塞。
在廢墟里,只有真正吃到肚子里的東西才是自己的。
否則,無論你躲在哪裡,都會有可能被別的餓瘋了的血族抓住搶走食物。
露琪亞曾經經歷過血的教訓,果然,在她吃完食物后就發現在另一個牆角邊有個孩子死死瞪著自己。
廢墟里的生活不值得記憶,數不盡的背叛教會了露琪亞「無論是誰都不可以信」,數不盡的飢一頓飽一頓的日子教會了她「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她一度以為自己是廢墟的一員后,不想有一天也能一飛衝天。
這完全就是個意外。
她,露琪亞,被一群從來不會踏足這塊骯髒之地的血族帶走,並聲稱她有著「純血」的體質,有成為王選的資格。
幾乎所有的廢墟孩子都在用嫉妒的目光看著她,他們麻木地並不知道王選意味著什麼,但是他們卻明白:出去,代表著有更多更好的食物。
能好好活下去,不好嗎?
露琪亞也有些懵,她覺得自己應該歡喜,但是到頭來卻表露不出一絲情緒,只是像塊木頭一樣被帶入宮廷。
她什麼都不會,就連站在血族僕人堆里都會瑟縮。
等到被叫住的時候,還有些遲鈍。
她這是成為了王選了?不用再挨餓受凍被打了?
一瞬間,露琪亞覺得自己應該好好哭一場,以和過去那些痛苦的日子告別。可是她又隱隱覺得心悸,在這塊陌生的城堡里,她竟然覺得更可怕。
那位命屬下將她接回來的親王大人卻是一直沒有露過面。
直到後來唯一一次見面,她才明白自己不過只是一個玩具。低賤的廢墟血族怎麼配繼承王位呢?她唯一的價值似乎就只有——成為一塊踏腳石,作為親王送給另一名王選歷練的禮物。
得知這些,露琪亞有一刻是絕望的。
在廢墟內是死,在宮廷內是死,左右都是死,她的命憑什麼要別人操控?
露琪亞咬咬牙,打算偷學些本事從宮廷里跑出去。
而他——洛弗爾,是第一個向她伸出友誼之手的血族騎士。
「你好,我的王選小姐~」相貌極其俊美漂亮的血族騎士微微蹲下身,黑色的長發披散下來幾乎遮住騎士的半張面孔,「初次見面,我是您的騎士洛弗爾。」
洛弗爾。
「我的騎士?」露琪亞問道。
洛弗爾嘴角似乎揚起一絲笑容,回答道:「對哦,忠於王選小姐您的騎士哦。今後有什麼事都告訴我吧,我會為您處理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