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最是那失憶的無情人
「顧雲起。」顧雲起已經恢復過來，下意識就回復道。但他眼裡似乎還有些悵惘。
「你既然已經恢復，那麼隨時可以飛升上界。」鍾藍說道，「接下去找到於凰就要看你的努力了。」
沒想到顧雲起竟然露出一絲驚詫的表情，問道：「誰是於凰？」
鍾藍更沒想到他會突然這樣問，但是仔細看了看顧雲起，並無欺騙的嫌疑，再看他一副端正筆直的模樣，也不似沒有恢復記憶。
所以他這是……
「你不用再尋找你的小鳳凰了嗎？」鍾藍問。
「鳳凰……」顧雲起輕笑一聲，手指一抬，之前被徹底毀壞的鳳凰玉竟然憑空出現，在他的手裡慢慢捏造成形，「自然是要找的。」
這話一出，引起鍾藍更大的詫異。
她問道：「你忘記了於凰？」
「於凰……是誰？」顧雲起笑道，眼裡全然一片澄澈之意，「我要找的是我的小鳳凰，於凰又是誰？你既然早先與我說過要為我找到鳳凰，現在又該如何做？」
鍾藍怔愣。
「你竟是已經忘了於凰，為何還偏偏記得那小鳳凰？」鍾藍奇道。
這時候站在一邊的白眉道人卻是說道：「他這是將自己過去的記憶強行封鎖。」
也許是覺得自己不配再找於凰，也許是覺得自己就算找到了於凰也不會有結果，與其記得一切，不如給自己一個美好的期許：找到鳳凰。
然而天下之大，也就僅僅剩下那一隻鳳凰。
鍾藍大笑出聲。
沒想到這次的任務竟然這般麻煩，她是沒有辦法直接找到於凰，她是神，而她只是一個人。就算這個神和阿黛爾一樣，還記得她，那也沒有見她的必要。
算清楚的話，她曾經和顧雲起聯手，一起坑過於凰。
所以，就算是鍾藍出面，要見到於凰的面還是極難，更何況，顧雲起現在這是已經徹底忘記了過去和於凰的記憶。
記憶尚且沒了，人又如何能夠找回來。
鍾藍眼神一陣閃爍，心知這次「環」任務完成的可能性很小。
卻不料，-那白眉道人忽然問道：「那隻鳳凰……喚作於凰嗎？」
鍾藍聞言，點點頭，她的目光掃向白眉道人，見他露出一絲奇怪的表情。於是就問道：「怎麼了？」
白眉道人嘆口氣道：「昔日在我建立這道觀的時候，就遇上一姑娘，那姑娘授予我些許法術，才叫我有今天的能力。如若我沒記錯，那姑娘便是喚作於凰。」
於凰救助的這個白眉道人？
鍾藍驚異，她摸了摸下巴，就想道：當初於凰應該已經封神，卻偏偏來這人間，為的僅僅只是幫助一個素未謀面的白眉道人？不可能。
她的目的應該還在於顧雲起。
她應該需要的是一個救了顧雲起的人，為什麼要插手顧雲起的輪迴？
她不可能對顧雲起還有感情，那麼唯一的答案還是因果。
鍾藍長嘆一口氣，這世事在顛倒輪迴：曾經顧雲起為了解決因果，他救下於凰，並設下局面，今日於凰為了解決因果，雖然不愛，但也動手撥正了顧雲起的輪迴。
顧雲起每輪迴一次，這因果加重一次，倘若真是這樣，現在這顧雲起已經全然恢復了記憶。
——她也該來了。
來的是誰？
於凰。
鍾藍回頭對顧雲起說道：「你且等等，你的小鳳凰就要來了。」
顧雲起薄情的面容上露出一絲喜悅。
不一會，天空突降祥雲，在刺眼的金光中，雲端上似乎站著一個人影。
然而下一秒，這金光便突然消失，就算人間有不慎看到的人也沒有當回事，而那雲端之上的人已經站在了這大殿門口。
白眉道人很是吃驚，驚聲道：「就是她。就算是經歷過多少年，她的樣貌依舊沒變。」
確實沒變。
除了一身冰霜愈發濃厚，別的幾乎一點沒變，但畢竟是神，就算這於凰已經收斂了神威，也依舊壓得這些人喘不過氣來。
於凰一路從門口走進來，眼裡眉梢里都是一股冰涼的寒意，她周身環繞的彷彿是一團烈焰，而在額頭中心依舊可以窺見曾經的那一點鳳凰圖紋。
真是她。
鍾藍微微笑起來，和於凰的目光對上。後者似乎一怔，問道：「我和你可曾相識？」
鍾藍點點頭，又搖頭道：「無論是否相識，今日你要見的都不是我，他在那，不過已經忘記了過往。」
「忘記？」於凰輕輕笑起來，目光卻落在鍾藍身側的顧雲起身上，「怎麼這麼久了，依舊放不下？」
於凰的眼裡全無愛意，而顧雲起只覺得眼前的少女熟悉的很，他是仙，最強的仙，但是沒法看穿神的原身。
顧雲起說道：「我只要我的鳳凰。」
鍾藍說道：「你的鳳凰就在眼前。」
於凰笑道：「他沒有鳳凰。還不醒醒嗎？顧雲起。」
鍾藍看了眼現在已經將一切全部放下的於凰，眼裡閃過一絲深意，說道：「我知道你今日來為的只是解決一段因果，但是你可知這因果是互相的，這劫也不是一個人可以造成的。有些事，還是得你知道。」
於凰笑道：「還有我不知道的事嗎？」
「很抱歉，但是我確實欺瞞了你。」鍾藍說道，「曾經那隻鳳凰的師傅，不是別人，正是顧雲起。曾經將你從戰場上撿回來撫養的不是別人，正是顧雲起。曾經設下局面玩弄你的顧雲起為的不是別人，正是你。」
於凰臉色微微僵化。
「你都不知道。不是你不能知道，而是你不想知道。如你所說，你現在是神，又有什麼不知道呢？」鍾藍繼續說道，「於凰，你曾經執拗得太可怕了，以至於現在想避開這執拗。可你越是避開，這因果就越深。」
「人不和天斗，就算你是神，也不能躲開天道。」鍾藍笑起來，直直看著於凰的雙眼，「於凰，知道這一切你還能如此淡然嗎？」
於凰見此，往後退了幾步，眼中露出一絲笑意。
她伸手道：「確實，因此，我虧欠他。我的無情道由他親自為了鑄成……但是，這要走的路，憑什麼，由別人為我安排！顧雲起——他又算得了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