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早課風波
江流握著那溫軟的灰石在屋中來回踱步,多少有些猶豫不決。
雖然心中的渴望極其強烈,但江流想了想,還是暫時把灰石收了起來,在沒有搞清楚這是什麼玩意之前,還是不要亂來的好。
打坐念經,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江流推開門卻見張老二已經等在門口,一問才知道原來張老二想要代替他去文殊堂侍奉早課,江流想都沒想的就拒絕了。
拋開其他不談,江流懷中還揣著原本屬於玄德的佛經,哪裡敢把這個差事讓給別人?
咚!咚!
鐘聲敲響的時候,凈土寺的偏門也是準時開啟,一個魁梧的中年僧人出現在門后,正是苦行僧的總管王青。
恭謹立在門前的江流這次心中少了許多緊張,雖然才時隔一天,但江流已經不再是那個仍任宰割的江流,至少面對王青已經有了些許自保之力。
「怎麼還是你?」王青看到江流臉色一變,頗有些納悶。
江流心中冷笑,看來王青還不知曉吳三的死訊,只怕他以為此刻已經死掉的人該是自己吧。
「王師叔何必如此大驚小怪,不出意外以後這文殊堂的侍奉都是弟子來做。」江流垂首淡淡道。
王青也察覺到江流的態度比昨日有了些改變,不過他也沒想太多,只以為江流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大難臨頭,當下嗤笑一聲道:「隨我進來吧。」
江流跟在王青背後穿過寺院,往文殊堂行去。
一路上江流不時抬頭悄悄地觀察王青,等到快進入文殊堂的時候,江流的神色不知不覺凝重了一些。
畢竟已經踏入修鍊門檻,之前江流看王青時只覺得他身材魁梧,壓迫感十足,此刻再看,江流才隱約的感知到王青身體中蘊含的危險力量。
他的直覺告訴他,他絕不是王青的對手。
「王青雖然在寺院武僧里屬於底層人物,但畢竟是凈土寺的正式弟子,一身修為幾十年下來也至少是淬體三重天的層次,我雖已經突破了煉神一重天,但我對自己的神識掌控卻還處於生澀地步,況且就算同階文僧強於同階武僧,但王青畢竟超了我兩個境界,至少在我突破煉神二重天以前,都不可以與他正面為敵。」
想通了這點,江流心中的輕慢頓時煙消雲散,重新變得謹慎起來。
走在前面的王青不自在的扭了扭頭,他剛才有一種被人窺視的感覺,但轉身看的時候,又只看到江流低頭跟著自己,態度恭謹。
王青搖搖頭,只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再說以江流那連普通人都不如的微末實力,也不可能是他。
文殊堂已到,王青揮了揮手讓江流自己進去,他則是冷冷的看了一眼江流的背影,心中尋思著是不是再去找吳三問問,怎麼這點屁事都辦不好!
江流踏入了文殊堂,卻見已經有零散的文僧抵達,他連忙掃了一眼,見那玄德還沒有來這才鬆了口氣,趕緊趁著打掃的機會悄悄把經書放回了原位。
差不多忙活了一炷香的時間,等江流把早茶都泡好,文殊堂弟子也差不多聚齊,清仁慢悠悠的從後堂走了進來。
「見過清仁師叔!」眾弟子齊齊起身合十行禮。
「都坐下吧,今日還是接著講《小般若經》。」清仁率先在蒲團上坐下,揚手道。
眾弟子雖然表情各異,但有了玄德被訓斥的前車之鑒,卻也沒人再敢提出質疑,都是翻開了早已看過百篇快看吐了的經文。
「上次講到經文中的『三辨』,今日便講『四明』,先看這一句,若不以般若心發願則願不成願,若不以般若心修行則行不成行……」
聽著清仁清朗的聲音,正在默默掃地的江流卻是精神一振。
昨日他剛剛突破,又用盡了神識,整個早課都是迷迷糊糊,根本沒聽到清仁在講些什麼,今日則是不同。
若是他沒記錯的話,他翻譯出來的《小般若經》也是剛好到「四明」這一章節。
當下江流一邊掃地,一邊豎起耳朵仔細的聆聽清仁的講解。
時間不斷流逝,江流幾近忘記了自己還在掃地,雖然已經有了自己的感悟,但他對經文的理解自然是比不上在其中浸淫多年的清仁,只覺得對方字字珠璣,江流腦海中的諸多不解一一散開,那般感覺,就好像清仁只是在針對性的教江流一人一般。
若是江流此時內視,便可以清楚的看到,他腦海中的乳白蓮花,那本來完全呈虛影的第二瓣蓮花,正在以一種緩慢又清晰可見的速度不斷凝實。
「其實這世上本沒有不明之事,只是我們心中蒙的灰多了,所以……咦?」正在講解的清仁突然輕咦一聲,停了下來。
清仁卻是無意間一抬頭,察覺到了江流的異常,那般神色,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正在掃地的人,反而好像很沉醉於自己的講解一般。
清仁突然停下,自然引得一眾文僧也紛紛抬頭,然後順著清仁的目光看了過去,這麼一來,所有人的視線都是落在了江流身上。
早在文殊堂內安靜了下來的時候,江流便已經驚醒了,他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幾乎是在第一時間便趕緊將神識內斂,假裝茫然的也抬起了頭。
「清仁師祖,可是弟子做錯了什麼嗎?」江流假裝惶恐地說道。
「你……是不是能聽懂我在說些什麼?」清仁遲疑了一下,直接問道。
清仁此言一出,江流還來不及說話,其他文僧都是一片嘩然,幾乎都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師叔說笑了,區區一個掃地的苦行小僧怎麼可能聽得懂佛家箴言?」玄德不屑的開口道。
清仁皺了皺眉頭,臉色一肅道:「玄德,此言差矣,佛家大道,人人平等,念經是僧,掃地也是僧,以後萬不可再說這等侮辱之語,否則休怪我將你逐出早課!」
文殊堂再度一靜,眾文僧咋舌,而玄德則是臉色一陣青一陣紅,誰也沒想到玄德只是一句玩笑之語,竟會招來清仁如此重的訓斥,出家人不打誑語,既然清仁說要將玄德逐出早課,那他一定是真的有這個意思。
「弟……弟子知錯,再也不敢觸犯了。」玄德深吸口氣,垂首道。
另一旁的江流心中也是在大罵坑爹,此事因自己而起,那不用說,只怕那玄德也只會因此記恨自己,這清仁老頭三言兩語,卻是又平白為自己豎了一個可怕的潛在敵人。
「你還沒有回答我。」清仁又平靜的看向了江流,追問道。
江流繼續惶恐地道:「弟子並非能聽懂師祖在說些什麼,只是覺得雖然聽不懂,但清仁師祖講話的聲音,卻是很動聽,就像我在山林間聽過的百靈鳥叫一樣,才會不知覺沉醉,望師祖恕罪!」
「哦?」清仁眉頭一挑,卻是有些不信江流的解答,看向江流的目光突然銳利了起來,像是要穿透一切,直達江流的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