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有趣
她到底疼不疼確實只有她自己知道,不過他是不是心疼的難以下手,也只有他才知道。
猶豫再三,令以明一咬牙還是去替她揉了,期間一直沒有抬頭,等再看到她時,她已經滿臉淚痕,嘴裡還叼了個軟枕,可憐兮兮的看著他。
「你不是說不疼嗎?」令以明拿過她嘴裡的軟枕,蘇若洵頓時喘了口氣,「你自己看看啊,這有可能不疼嗎?」
令以明輕柔的擦拭著蘇若洵臉上的淚痕,不停地說著對不起,蘇若洵深吸一口氣,又掉眼淚,「真的好疼啊……」
「是我的錯,對不起對不起…你有什麼想要的嗎?我立刻去替你尋來!」令以明還是不會安慰人的,他能想到的只有拿什麼東西來讓她開心,蘇若洵見狀嘆了口氣,「不必了,我困了,熄燈吧……」
拿東西來就能讓她不疼了嗎?這人的腦袋也真是個木頭!
蘇若洵現下是又累又疼,迷迷糊糊的竟還就睡了過去,令以明這回不因為將她擁在懷裡而睡不著,而是因為惦記著她的傷而睡不著,半夢半醒的,手一個沒注意就搭在了她腰上,觸感與往常不大一樣,他睜開眼想了想,記起是剛才沒替她把衣服穿好。
「誒……」他頓時就清醒了,在她耳邊輕聲說著:「我怎麼總是把你弄疼呢……」
「額上也好,現在肚子上的也罷,都和我脫不了干係,你是不是對我很失望?我是個總讓你受傷的人……對不起,對不起……」
令以明一個人在那懺悔著,早就睡著的那個人壓根聽不見,其實他也知道,可就是忍不住繼續說。
「該怎麼還你才好?我該怎麼補償才能償還一些呢?」令以明低聲說了一遍又一遍,最後他將這些都只會是說給自己聽的話一一咽回肚子里。
會受傷自然就會痊癒,昨晚疼得她哭的止不住眼淚,今日一瞧,傷處確實與以往受傷過後不大一樣,雖然也是疼,但真是沒那麼難受,起碼與她昨晚比起來是差遠了。
雖說如此,蘇若洵還是很會仗著自己不舒服去吩咐令以明做事的。
身後墊著幾個軟枕,蓋著被子,蘇若洵看著替她端來早膳的令以明,輕哼一聲,「還給我吃這些做什麼,橫豎都是要疼死的!」
「怎麼又疼了?」令以明想伸手去替她揉揉,又記起昨晚她滿臉淚痕的樣子,立刻收回了手,「我後來又弄疼你了?」
「什麼叫後來又弄疼我了,我說的是不是很疼,你自己理解成了不疼,我昨晚疼得做夢都是你又踢了我一腳!夢裡都在疼!」蘇若洵扁著嘴看著自己的腰腹處,愁眉苦臉了,「下輩子也不要和玩那些小把戲了,命都要搭進去了…我這是為了什麼啊……」
話總是說個半真半假最好,留個心眼又不是虛偽。
她昨晚確確實實是做夢都夢見了他轉過身來踢她一腳的畫面,不過夢裡都在疼就是誇張了,而現在也真不算是特別疼,就是嚇嚇他,不然她不舒心。
她真是覺得他過分了,轉過來就該看見她了,哪有收不住的道理。不過他連她靠近都未能察覺,想必是在專心的想著什麼,一下沒集中的話她還能為他收不住找到個合適的理由,偏偏他就不這麼說,真是要硬生生氣死她!
「是我錯了,昨日確實是意外,再也沒有下次了。」令以明見蘇若洵泫然欲泣的實在於心不忍,奈何嘴笨,愣是什麼舒心話都不會說,「你還疼得厲害嗎?我再用散瘀的藥酒塗上給你揉揉吧?」
「你……」蘇若洵深吸一口氣,而後笑了出來,「你…你厲害!我硬是給你氣笑了!」
令以明不解的望著蘇若洵。
「我現在是疼著的,所以你要拿藥酒來給我揉揉,讓我再疼些,你自己想想,這說得過去嗎?」蘇若洵別過頭,實在無法控制自己的表情,「我服死你了,你太厲害了令以明!」
「將淤血揉散了會讓你不那麼疼得,你忍一忍很快就不疼了。」令以明見蘇若洵靠在那什麼也不說的便去拿了,蘇若洵見他真的去了,扶額,一時不知該哭好還是該笑好。
哭他的不懂她的心意,也笑他的不懂她的心思。
這人真是厲害了!
厲害的她什麼都說不出來了,他怎麼這麼厲害呢?
過了一陣子,當令以明在給蘇若洵揉著淤青處時,蘇若洵也還是什麼都說不出來。
剛才令以明與她說,若是疼得受不住就咬著他另一隻手好了,所以此時此刻,蘇若洵嘴裡叼著令以明的左手,而令以明的右手正在她肚子上輕輕的揉著。
「你確定你這是在給我把淤血揉散而不是趁機吃我豆腐?」蘇若洵對令以明此刻的力度非常懷疑。
「我…怕你太疼了受不住。」令以明看著自己被咬出個淺淺牙印來的手,「你繼續咬著吧,疼就用勁些。」
「是我用力你就停下來嗎?」蘇若洵還記得昨晚有多疼,所以此刻還是有些不放心的。
「這不用勁不行的,你若是疼得我,我只好也跟你一起疼著。」令以明抬眼看著蘇若洵,蘇若洵在心裡嘆了一聲,咬著他的手,默默地想著自己該盡量控制著,不能咬得太狠。
丫鬟們早就知道令以明與蘇若洵起身了,不過也知道是令以明親自去打的水,這舉動一想便知是令以明不想他們去打擾,後來又知道了令以明去取了早膳,這群小丫鬟就更加明白暫時不能接近了,所以一整個上午都沒人去打擾令以明與蘇若洵。
「不…不然我給你揉揉吧?」蘇若洵看著令以明手上那個甚是顯眼的牙印,一時愣住,「我…我剛才真的想了要控制住的!大約…大約是我的牙太好了,我也不想的!」
令以明垂下手,輕嘆一聲,「不礙事,你將衣裳穿好吧,我與你去個地方。」
「去哪啊?能不能不去啊?」蘇若洵皺眉,令以明想了想,說道:「可以,那就明日再去吧。」
「令以明啊,你對我是不是太言聽計從一點了?這前後變化的也太快了。」她也就是那麼隨口一說而已,「到底是要去什麼地方?」
「原是想與你去見見守靜的,橫豎也不急,你又不想去,那就明日好了。」令以明慢條斯理的說著,蘇若洵低著頭把衣裳穿好,一邊穿一邊說,「是什麼事啊?」
「你不說要她主持公道嗎?」令以明笑了笑,「當然,除此外也還有一件小事。」
蘇若洵見令以明神秘兮兮的,垂下眼,「既然是小事,那就明日再去,今日我得好好休息……」
「嗯,你先好好休息著。」令以明回頭看了看蘇若洵,「我去把丫鬟叫來,讓她們照顧你。」
「你呢?你要去哪?」蘇若洵見令以明要出去,略有些不解,他這個人,剛才不還愧疚滿滿嗎?
「也是件小事而已。」令以明是不打算說了,蘇若洵聽了也明白他的意思,只嘆息一聲,「走吧走吧,你去辦你的事,我自己在這休息就好了。誒…也不知是不是成心的,將人傷了就借著揉揉的借口把人衣裳都掀開了。真真是人不可貌相喲……」
令以明這才突然記起,昨晚也好剛才也罷,他都是將蘇若洵衣裳掀開來的,若是衣裳再往上些,那豈不就……
想到這兒,令以明偷瞄了蘇若洵一眼便急匆匆的走了,蘇若洵一眼望去,見他耳朵紅了,撲哧一笑。
真是怪了啊……
她怎麼覺得這日子越過越有趣了呢?
果然有回應總比一人演著恩愛的獨角戲有趣,管他是不是真心的,總之有個回應真是讓人感覺舒暢很多。
昨晚他的那些話啊,她沒聽到完整的也聽了個五六成,他是真不大會說好話的,可也因為不會說好話,所以反而有一種可信的真誠。
什麼錯都往自己身上攬,真是叫人無言以對。
會哭的孩子招人疼,他這種自覺認了所有錯的傢伙,不細細了解就只會被冷落。
她遇見他是幸運的,他遇見她也該是幸運的,除她以外,誰會這麼安安靜靜的不拆穿他,給他留足了自尊與空間。
總是膩在一塊沒意思,他樂意她還不樂意呢,所以還是有些秘密好,不過這個秘密究竟是不是秘密就該另當別論了。
他會不知道她睡著了嗎?為什麼非要她睡了之後再說呢?
這就好比害羞的姑娘面對心儀之人一樣,想讓心儀之人知道自己的愛慕又實在不敢說出口,這矛盾的羞澀用在他昨晚的表現也是相當吻合的,到底人就是矛盾的。
他應該以為昨晚那些話會是他一個人的秘密吧?
那就當是秘密吧,她絕不會提起的。
「少夫人。」丫鬟近中午時分才來看蘇若洵,蘇若洵見狀,板著臉,「你家公子大半個時辰前就與我說他去叫你們了,怎麼現在才來?」
「奴婢們見公子見又是打水又是拿早膳的,想著太早過來可能不利於公子與少夫人您單獨相處,所以特意遲些來,還望夫人您不要生氣才好。」回話的丫鬟笑的都快說不好話了,蘇若洵聽她這麼說,無可奈何又實在是忍不住的跟著笑,「真是把你們慣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