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閑聊
光這麼一聽蘇若洵還能反駁,一細想就立刻記起這些日來她與令以明都是挨在一塊睡的,該想的不該想的都想了,頓時紅了臉,還只得咬牙切齒的來假裝自己不是羞了,「令以明!你這些日子以來都怎麼了?沒臉沒皮的!」
令以明想了想劉公子的教導,厚著臉皮道:「那你喜歡不喜歡?」
蘇若洵張了張嘴硬是沒法立即給個答案,只好推開他,將自己衣裳理好,「弔兒郎當沒個正經!」
令以明被蘇若洵訓了也就不說話了,將藥酒拿回耳房放著,蘇若洵正想著自己是不是說的有些過時令以明正好回來了,與他說他今日有些事要辦就又打算出去了,蘇若洵記起他昨日說今日帶她去見見卞守靜的事,想了想現下自己的身子,就沒攔著他,讓他走了。
肚子是不影響腿腳,不過既然傷了,坐著歇息總是比走來得好。
不多時,幾個丫鬟走進來,睜大眼睛滿臉期待的問她今日還出不出去。
「我懶了一段時間身子骨都差了,昨日走了那麼一天現在腳都還有些疼,我就不去了。」蘇若洵下床給自己倒了杯水,「不過若是你們想的話,我倒是可以將錢袋給你們。」
「少夫人…您…您開玩笑的吧?」為首的丫鬟驚了,瞪大眼睛話都說不好,蘇若洵瞥了她一眼,挺直腰板,拿出少夫人的氣勢來,「怎麼,你們就是這樣看我的?」
「不是!絕對不是!不過這樣不好吧?」
少夫人居然把錢袋給她們,雖說多不到哪裡去,可不見了也不是小事啊!
「拿去吧。」蘇若洵將錢袋給了丫鬟,「不過用過午膳再出去吧,躲一躲日頭,並且給我打扮的好些,拿出點氣勢來,遇著以前瞧不起你們的凶些就凶些,這不是脾氣好壞的事,明白了嗎?」
「噢!」丫鬟連連點頭,專心聽著蘇若洵的教導,蘇若洵見狀便繼續說,說總是有人愛瞧不起人的,既然無法扭轉這種思想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好了,橫豎一兩個眼神又不會死人的,而且是那些人瞧不起人在先的,這就是活該。
自己一個人用午膳說不上無聊可絕對不會有趣到哪裡去,剛吃完丫鬟就來問能出去了嗎,她看了一眼這些丫頭片子那期待的神情,點頭准了,之後就見她們一窩蜂的出去了。
人都走了,只剩她一個。
她對孤獨向來是敏感又害怕的,自己坐著想了想,她現在精神足的很實在是睡不著,令以明不在,自己逛園子又的確沒意識,思來想去,她想到了令母。
罷了,與令母說說話也比自己一個人待著有意思。
她不是沒試過長時間自己一人待著,那時候她把精神都放在了書里畫里,現在環境不同,也沒有了能讓她停留的有趣書畫,她只能找人陪著了。
活生生的人總是比事物有趣的,當然,話不投機的人要另當別論。
她與令母是有過不怎麼投契的時間,但現在是投契的,與讓自己舒服的人在一起,哪怕就是坐在一起都不錯。
反正不是孤獨的。
「倒是少見你自己來。」
雖令以明常常去看令母,可到底令母也還是與丫鬟待著的時間久些,與隔了輩分又隔了血緣的人相處,再親熱也不過就是像對蘇若洵這般,況且令母親切,丫鬟還不敢越軌呢,所以令母也能說是有些孤單的。
孤單的人總愛找些事來打發思緒,蘇若洵之前是看書畫,令母則是更有耐心些的照料花草。蘇若洵見到令母時,令母正在拔她養的花旁的一些雜草,丫鬟就在旁邊看著,見她來,喚了聲蘇姑娘。
令母回頭見是蘇若洵,笑了笑,說道:「怎麼來了也不說一聲?」
「覺得好奇就一時忘了叫人。」蘇若洵也跟著笑,「這些事怎麼好親自動手呢?」
多臟啊……
「橫豎都是閑著,就不必再麻煩她們了,個個都是小姑娘,我也是不好意思差遣。」令母這話引得幾個丫鬟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並謝了令母一番,蘇若洵見狀也跟著誇了幾句,令母沒怎麼說話只顧著拔草,等拔完了蘇若洵扶令母回屋裡,令母感嘆了幾句有個兒媳就是好。
令母親切歸親切,話里藏話的功夫可是一點都不含糊。
這點蘇若洵是不喜卻又極其能理解的,換做是她,自己的兒子找了個性情古怪的兒媳回來,她別說話里藏話了,臉都得撕破!
對比之下,果然是她脾氣太差了。
「怎麼就好了,我既幫不上忙又不夠貼心,還是她們好些。」蘇若洵低頭淺笑,令母聽了深吸一口氣,說道:「今個兒拿來的點心與以往不大一樣,聽說是你帶著幾個小丫頭出去親自買的,是嗎?」
「我閑來無事想去逛逛,恰巧她們又都了解,我就讓她們帶我逛逛了,如何,可還合胃口?」蘇若洵看著令母手旁擺了一碟,昨日她是吃過一些可也沒嘗遍,現下看見,倒還挺想再嘗嘗的。
「你挑的當然都合我胃口了,畢竟你還是懂我的。」話語間,丫鬟端來了水給令母洗手,蘇若洵見了並不過去獻殷勤,只坐在那繼續與令母閑談,「若是喜歡,那我過些日再去挑挑好了。」
她與令母之間的相處能說是融洽的,也能說是尷尬的。
從前身份不明不白時尚且能躲著避著,現在整個宅子大半都布置好了的,她這個準兒媳卻不知該如何稱呼她眼前這個人。
叫夫人好像生疏了,叫娘的話…也還沒到那程度,從前能不說話也有過撒嬌混過去的時間,現在可怎麼好?她單獨來與令母閑談,倒是忘了只有兩人說話不容易避過稱呼一事了。
誒……
她這腦子喲!
從前到現在都沒一點長進,時不時就栽個跟頭的,也不知猴年馬月才能養出個聰明腦袋來。
「年紀輕輕又身體健康的,多走動確實是好的,不像我,在那弓著腰拔一會兒草就腰酸背痛的。」令母接過丫鬟拿著的帕子擦了擦手,之後示意丫鬟退下,「丫頭。你們的好事近了,過不久你就是我令家的人了。」
「倒不是要求什麼,只是我自知身子比不得別人,那樁事若是不趁早的話,我大約是見不著我的孫子長大成人了。」
令母突然說這些喪氣話來,蘇若洵詫異過頭愣了一會兒都不知該如何接話。
哄令母說不是嗎?那不可能,令母身子虛太明顯了!
順著令母的話,遵從令母的吩咐嗎?這絕對是下策,令母身子虛不是短暫的事,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不管令母是什麼人是什麼品性,給自己留個禍端總是不對的。
吃一塹長一智,即使沒類似經歷也要防著,餘生這麼長,誰知道會不會就因為這樣而多出幾件棘手事來。
可怎麼辦才好?
「你也不用如此詫異,順其自然的話,總會有的。」令母見蘇若洵聽了自己的話只驚不羞的,想了想自己從丫鬟那聽來的話,心下疑惑。
難不成她還未……
蘇若洵確實還有可能是什麼都不知道,可是令以明總不該還不懂吧?同一處歇息這麼久,丫鬟還都瞧見親熱了,總不該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吧……
想到這兒令母鬆了口氣,令以明的性情,做出這種就算是自己難受也會忍到給別人一個正式名分后才有夫妻之實的事一點都不出奇。
「嗯……」蘇若洵仍然是不知道說什麼才好,胡亂應下,令母見蘇若洵正好是什麼都不懂,便與蘇若洵說了好些話,不過都是說的朦朦朧朧的,這原因有二,一來是到底不大好意思,二來則是令母自己也不太清楚。
一個被親王強佔之後又被父母趕出家門的人,辛苦養活自己與兒子已經是筋疲力盡了,除去與人接觸時知道一些皮毛,其餘的,哪還有精力去想。
仔細一想,自己這半輩子活的真是一丁點好處都沒占著,即使與兒子相處確實有過開心的時間,可追究起來,若是沒有這個兒子她會更好才是。
自己一個人到處謀生,總比帶著一個兒子來的簡單。
幸好,前半輩子活的沒意思,後半輩子總算是有了些許樂趣。
「我說的話,你就算現在不明白,以後也總會明白的。」令以明看著蘇若洵的眼神多了些羨慕,「說了這麼久,我也乏了,就不留你了。」
蘇若洵起身沖令母笑了笑,而後回了自己的房間。
今日這趟閑聊超出想象不說,還帶了那麼一點婆媳之間那躲也躲不掉的勾心鬥角,不過到底人就是人,即使如此,也比書畫有趣多了。
回到房裡,對著只差貼個喜字上去的房間,蘇若洵沒由來的有些煩躁,自己一個人坐在屋裡,見桌上擺了碟點心,想著自己剛才在令母那想吃沒吃著,便一邊吃,一邊拿桌子出氣。
丫鬟在傍晚回了府,蘇若洵見天都要黑了令以明也還未回來,想著這頓晚膳定是她一個人吃了,而她又因為下午去了令母那一趟回屋后就一直不快著,平時再好的胃口都淡了不少,沒精打採的,一口能嚼個半天。
吃著吃著,蘇若洵放下筷子,撐著頭,看著一桌子的好菜,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