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89章

    祁臧重傷未愈, 沒法出現場,辦案壓力一下子來到了年輕小輩的身上。


    柏姝薇一邊抱怨自己長了很多細紋、李正正可能年紀輕輕就地中海,一邊迅速把案情的大致情況, 以及現場照片都發了過去。


    “老大。你如果方便, 我們現在去趟醫院,找你討論一下。”柏姝薇道。


    祁臧還沒接話,聽到了李正正的聲音。“誒可是這麽晚打擾老大——”


    “你懂什麽?沒看見隔壁虎視眈眈嗎?二隊的副支隊想過來支援,我們咬死不能同意。張局本來就很想提拔他, 到時候如果讓他當隊長,老大被架空怎麽辦?!”


    柏姝薇這話說得很小聲, 架不住祁臧聽見了,當即嗬斥道:“行了, 背後議論什麽領導, 跟誰學的?好好破案, 其他亂七八糟的別操心!過來吧。一起討論案情。”


    掛了電話,祁臧已經對這次的案子有了一個初步了解。


    死者名叫鳳秋靈,今年39歲, 是白泉尼姑庵的一名師太。


    經初步調查,她出生於一個相對富裕的家庭,父母是最早做外貿服飾的那一批,掙了第一桶金後打造了自己的服裝品牌, 還創立了一家公司。這麽多年幾經波折, 公司有過差點倒閉的風險,好歹是挺過來了, 如今算是錦寧市本土的一家中型企業, 名叫鳳凰服飾。


    鳳秋靈出生算是相當不錯了, 人長得也漂亮, 就是不知道為什麽會在15年前選擇出家當尼姑。


    白泉尼姑庵位於郊區白泉山的半山腰的位置,香火隻能勉強算是旺盛。畢竟白泉山本身不是什麽人氣旺盛的旅遊景點,很多配套的遊客設置也都沒跟上。


    因為缺少人為開發的關係,這裏的景觀相對自然,幾乎有種荒山野嶺的感覺。上山的路大多由最簡易的石板鋪成,指示牌也不是特別周全和明顯,不熟悉這裏的遊客冒然進山有一定的風險。


    不過也正因如此,這裏吸引了一定熱愛探險、偏偏喜歡來這種沒有過度開發的自然山區爬山的人。


    尼姑庵的房間頗為充裕,死者鳳秋靈擁有自己單獨的房間。


    這裏一共有五位師太,她們五個人輪流值班,當日值班的人負責每個人的早午晚三頓飯,並負責打掃衛生。


    今天正好輪到鳳秋靈當值。


    清早,其餘四位師太去齋堂等早飯沒等到,於是前去鳳秋靈的住處敲門找她,卻始終沒有人應門。


    擔心她的身體出了狀況,幾人直接推門而入,這就看見了非常殘忍的一幕——


    鳳秋靈的頭被割下來放在了窗台上,麵朝著窗外,對著屋內的一個沒有頭發的光腦袋。


    至於她的身體,則被人擺成了瘮人的下跪姿勢。


    她的一雙手被繩子吊起來拴在了房梁上,凶手大概是想以這樣的方式讓她少了一個腦袋的身體不至於倒下。


    如此,手臂被強行抬高,她的雙腿則彎曲下來,膝蓋觸地,形成了一個對著窗台上自己腦袋的方向下跪的姿勢。


    這情形相當詭異,就好像她在對另一個自己下跪,乞求她的寬恕一樣。


    引人注意的,除了死者死狀之可怖,還有一幅畫。


    那是一幅普普通通由油筆繪成的畫,看得出繪畫人的功底非常差,完全不是專業水準。


    然而畫上的內容卻已凶案現場不謀而合。


    小孩子塗鴉般的筆觸,繪出了極其讓人不適的場景——


    一個缺了腦袋的女人跪在窗台前,左手拎著自己血淋淋的頭往窗台方向去,不知道是想把那頭顱扔出去,抑或是將它放在窗台上。


    她的右手拿著一把血淋淋的刀,似乎剛做了一個揮舞的動作。


    整幅畫看上去就像是她親手用刀砍下了自己的腦袋。


    畫上寫著一行很奇怪的文字:“我斬下我的頭顱,讓它麵對法國,這樣我就可以保護不列顛免受入侵!”


    右下角有落款,那是一個字母“W”。


    在手機屏幕上看到柏姝薇發來的這幅畫的照片時,祁臧根本顧不得身體的疼痛,一下子就從床上坐了起來。


    ——這次案發現場的情形,實在太像劉娜案了!


    在劉娜案裏,她被放在布滿鮮血的浴缸裏,浴缸裏還放著斷肢和部分器官,看上去就像是她殺了人,並且溺斃在了那個人的血液裏一樣。


    現場的牆壁上有文字,寫著“殺掉你、吃掉你”一類的話,似乎在映射劉娜的死亡真相。


    與此同時,大家還在劉娜的課桌裏找到了一幅畫,畫上有與凶案現場類似的文字,並且落款是一個“X”。


    那幅畫是許辭八年前在一個叫沈亦寒的心理醫生那裏畫下的,也不知道怎麽,畫居然流了出去,落在了疑似四色花的人的手裏。


    那幫人讓袁小兵拿著許辭的畫,還讓他準備了膠帶、道具血等物什,應該是要準備用來殺某個人的。


    隻不過後來出了袁小兵殺死劉娜的意外事故,為了將此事嫁禍給朱秀與袁小兵,那幫人最終忽悠袁小兵把這些道具轉而用在了劉娜身上。


    那起案子結束後,所有人都在疑惑,許辭也提醒過祁臧,劉娜案的背後,應該還有一個潛藏的死者,那位死者才是那些假血和那幅畫的真正使用對象。


    可那個死者似乎始終沒有出現,直到現在……


    現在,這名尼姑,會是那幫人真正想謀殺的對象嗎?

    如果是,這件事為什麽拖了這麽久?

    此外,許辭那幅畫已經被使用過了,所以他們現在又換了一幅畫,這是可以理解的。可他們為什麽選擇現在這幅,祁臧就不太能理解了。


    根據許辭那幅畫的內容和文字,真凶可以設計現場,營造出一個死者、一個凶手的假象,得以嫁禍他人,迷惑警察。


    可這幅畫不同,畫中人用刀砍下了自己的頭,這種“死亡現場”顯然不可能在現實發生。


    那麽凶手為什麽還要怎麽做?

    難道他這麽做,並不是為了欺騙警察,而隻是因為某種儀式感嗎?

    凶手為什麽執著於照著一幅幅的畫去犯案?

    又或者說,他為什麽非要把凶案現場按畫上的內容去還原?

    祁臧正思忖間,敲門聲響了起來,緊接著傳來許辭的聲音。“沒睡吧?”


    “沒睡。進來吧。”祁臧道。


    許辭推開門走了病房,見祁臧一臉嚴肅、捧著手機鑽研什麽的樣子,上前坐到他身邊。“不會又有案子了吧?”


    “還真有了。你一定會感興趣。”


    祁臧把手機遞過去,許辭這便看到了那幅畫。


    他也立刻皺了眉。“這情形……跟劉娜案很像。難道他們當時真正想殺的人,是這個尼姑?”


    “你跟我想到一塊去了。”祁臧道,“不過,你當時寫的那句話還很好理解。這個就……”


    “我告訴醫生我有臆想症。那句話純粹是我編來欺騙醫生的。其實那話挺非主流腦殘的。至於這個——”


    許辭兩指放上手機屏幕,拖動文字變大,然後皺眉思索起什麽。


    祁臧也跟著他再看了一遍那行字,道:“畫上的文字太奇怪了。‘頭朝向法國’,‘避免不列顛被入侵’?這幾個意思?死者是中國人,凶手在中國雲海省錦寧市白泉山把他的頭砍了下來,讓頭麵朝法國?不至於吧。他保護的也不是什麽不列顛啊。他這離得太遠了。”


    半晌,許辭問:“你聽沒聽過一個神話故事?”


    “什麽神話?”祁臧反問。


    許辭解釋道:“在凱爾特神話裏,頭顱是具有神奇魔力的,哪怕割下來,也能發揮作用。


    “在很久遠的從前,愛爾蘭和威爾士曾有一次大戰,有個叫布蘭的人死在了這場大戰中。死前他向手下提出了一個要求,讓他們把自己的頭割下來,麵朝法國,這樣他就可以繼續用自己的力量保護不列顛的土地不受侵犯。


    “這幅畫上的文字,就是這個意思。”


    “可為什麽有人畫這樣一幅奇怪的畫?”祁臧著實覺得怪異。


    畫怪異、上麵的文字也怪異,整個凶殺案都透著怪異。


    許辭看向他道:“你還記不記得我那個心理醫生,沈亦寒?”


    “記得。”祁臧點頭。


    許辭便道:“每個醫生有自己偏好的治療方式。沈亦寒非常喜歡通過沙盤遊戲、或者通過讓病人繪畫的方式,來與他們溝通、繼而了解他們的內心,找到他們的症結所在。


    “你還記不記得……我跟你提到過,沈亦寒家發生過盜竊事件。我懷疑我那幅畫,就是在那會兒流失出去的。”


    祁臧立刻皺眉。“你的意思是……畫這幅畫的人,本身就存在嚴重的心理問題,或者說他根本就得了精神病。這幅畫也是他在沈亦寒那裏畫的?”


    “是這個意思。這段神話相對冷僻。一般人不會了解到。畫這幅畫的人,有可能是神話學、或者西方曆史學的學者、教授一類的人物,當然,也可能是純粹是這類故事的愛好者、鑽研者。


    “總之,他可能精神出問題了,沉浸在幻想的世界裏,所以在診療室裏畫了這幅畫,以為自己是神話故事裏拯救了某個國家的英雄。”


    停頓片刻,許辭再道,“所以很有可能的一種情況是,劉娜案裏,相關的畫是我畫的,但我跟凶案本身無關;換到這個案子裏,這幅畫的作者,也跟凶案無關。


    “凶手應該跟沈亦寒當時家裏失竊案有關聯。他拿走了沈亦寒的很多東西,包括他諸多病人留下的許許多多的畫。隻是那件事發生在許多年前,追查起來並不容易。


    “當然,這隻是一個太過初步的判斷,一切還沒準。”


    柏姝薇還沒到,更多的信息,兩人暫時無從得知,也就無從分析。


    祁臧放下手機握住許辭的手,看向他顯得有些沉鬱的眉眼,不由有些擔心。“你怎麽了?跟林景同聊得不愉快?”


    聽到這話,許辭似乎微怔了一會兒。


    不過他很快搖了搖頭,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承諾了林景同的關係,暫時並沒有對祁臧多說什麽。


    許辭隻是道:“沒什麽。不過我倒是想到一件事,要提醒你。懷望科技的創始人耿韋那邊,按照我們之前的調查結果看,清豐和四色花出於複仇的目的,想搞垮懷望科技。


    “可現在清豐出事了,搞不下去了。老K嫉惡如仇,我擔心他會派四色花的人一不做二不休,殺了耿韋。耿韋的安全,你們要留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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