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101章

    祁臧拿勺子盛粥的動作驀地一頓。“山櫻?”


    “嗯。你應該讓畫像師畫像了?”許辭問。


    “對。”祁臧放下勺子, 從手機裏調閱出畫像的照片給許辭看,“拿到數據庫匹配了。暫無結果。我沒見過山櫻完整的臉,但我見過他的眼睛, 也認得他的臉型。這人完全不像。”


    “有可能他在見沈亦寒的特意化了妝。也可能沈亦寒見的不是他本人。當然,還有可能沈亦寒對畫像師撒了謊。”


    許辭道,“如果這個人是山櫻……他或許還真做得出沈亦寒說的那種事。為了逼醫生回來, 他不斷殘殺著他曾經的病人。”


    “如果是這樣, 山櫻殺人, 就跟張雲富妻子那條線全然沒有關係了。你是這樣認為的嗎?”祁臧問。


    “那倒也說不好。還得看看當年歹徒的身份。”許辭道。


    “嗯。這我也問了。我師父得到的消息是,歹徒沒什麽特別的,也就是普通人販子。”祁臧道,“不過……販賣人口,也是四色花的業務之一。我總覺得這事兒跟他們脫不了關係。這麽看, 山櫻嫌疑確實很大。他畢竟是四色花的高層, 最近又頻繁在錦寧市活動。


    “不過這林懷宇都倒台了,四色花無法配合他從證券市場獲利,繼續留在這裏,是還想在錦寧市掀起什麽風浪呢?他們犯罪組織, 其實也是在做生意, 隻不過做的是非法生意。但隻要是做生意,核心原則無非兩條, 增加收益、降低風險。說白了,最終目的就是賺錢。


    “山櫻作為組織高層, 他真能耗費全組織的資源,隻為逼一個老師回來?他演言情小說呢?不對, 他演耽美小說呢?還是霸道強製愛的那種?”


    沉默了許久, 許辭開口:“如果假定所有人都在說謊, 推理會進行不下去。那麽,如果我們假設沈亦寒沒有說謊……你可以想想,在這種情況下,怎麽來分析山櫻的動機。”


    思考了一會兒,祁臧嚴肅地開口:“不對,沈亦寒一定沒有完全說實話。他出現在濟寧市,打那個報警電話,我看恐怕就是奔著我來的。否則,如果他真那麽害怕他山櫻,他為什麽要回來?他在國外也有渠道把消息反饋給我們。


    “仔細想想,沈亦寒的說辭根本經不起細細推敲。如果山櫻就是他的徒弟,且真的對他說過,‘如果你不回來,我就繼續殺人’這種話,他會有機會來市局嗎?

    “山櫻繞那麽大個圈子逼沈亦寒回國,肯定是想跟他見麵吧?他所謂的‘回來’,並不是沈亦寒回國就能簡單解決的,而一定是要回到他身邊才有意義。


    “那麽,按道理,山櫻會逼他告訴自己航班信息,然後第一時間趕去機場把他接走,而不是讓他有上公安局的機會。


    “換個角度看,沈亦寒現在報警、讓警方保護他的行為,看上去都是瞞著山櫻進行的,可這與他不回國、繼續躲避山櫻根本沒有本質區別。山櫻沒有見到他,依然會繼續殺人。沈亦寒現在的行為隻會增加自己觸怒山櫻、繼而被報複的風險。


    “所以這就回到我剛才提出的問題——沈亦寒為什麽不在國外聯係我們,遠程跟我們溝通?他根本沒有必要跑這一趟。因此……”


    手掌不由往桌子上一拍,祁臧做出了肯定的判斷。“這隻能證明一件事。山櫻可能確實逼過沈亦寒回國,並且他們倆已經見過麵了。跟山櫻見過麵的沈亦寒,來市局找我說這些……目的是什麽?”


    “等等,”許辭打斷他,“如果按你這麽說,沈亦寒就是故意騙了畫像師,模糊了山櫻的容貌。他為什麽這麽做,隻能是不讓我們迅速把凶手鎖定在山櫻身上。可是……如果沈亦寒想隱瞞這件事,幹脆不要說‘春雨樓頭’這個網名好了。他又為什麽提?對於這個名字,就算我不說,你百度一下,也能發現端倪。”


    對於許辭提的問題,祁臧暫時也無法解答。


    但經過分析,他基本能認定沈亦寒一定與山櫻見過麵,並且他是按山櫻的要求來找自己的。


    思忖片刻,祁臧道:“想不清楚的細節,暫放一放。我現在來嚐試著進行一下你的假設。沈亦寒編造山櫻的相貌,隱瞞他見過山櫻,並隱藏了自己的真正目的,假設除了這些事,沈亦寒沒有在其他事情上說謊,那麽……


    “沈亦寒的確是被山櫻逼得逃出國外的,他也的確收到了山櫻發給他的那些殺人照片和威脅的話語。並且,在他的視角裏,可能真的存在,他不與山櫻見麵,山櫻就會殺人這個事實,所以他才會回來與他見麵。


    “與山櫻見完麵,沈亦寒就來找我了……我現在在想,他是不是在幫山櫻誤導警方?”


    許辭問他:“你是懷疑,山櫻想借沈亦寒的手,幹擾連環殺人案的偵破方向?”


    “對。”祁臧一下子站了起來,“沈亦寒始終想讓我去繼續排查他那些病人,認為他們才是下一個受害者。


    “可如果我最初的判斷沒有錯,他們想殺的人,就是張局呢?”


    ·

    次日。


    內控中心總監助理孟宇上班的時候,原本覺得這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周三。接連得知總裁林景同和總監謝橋都請假的時候,他也沒覺得有什麽特別。


    直到他接到林景同秘書的通知,帶著內控部的部門經理一起把一份文件送到皇都五星級酒店的3021號房,再被人一悶棍打暈後,他察覺到不對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孟宇發現自己和經理被綁著,坐在一個髒兮兮的地方。周圍晃動得厲害,耳朵能聽見水流的聲音。


    ——他在船上。可他怎麽會在船上呢?

    在孟宇麵前坐著的是內控部經理徐雲。兩人對視那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裏的疑惑與驚恐。


    然而這個時候他們連高聲呼救都不敢。


    此時此刻,碼頭上。


    一個身材修長瘦削的人正站在那裏,目送裝著孟宇和徐雲的船走遠。他略弓著身子,伸手捂住心口的位置,就像是受了頗為嚴重的傷。


    此人正是井望雲。


    旁邊走來一人,看上去年紀有些大了,頭發是花白的。他的啤酒肚很明顯,從白T恤下麵露出來半截,像是懷胎五個月的婦人。


    此人正是四色花裏的白老三。


    瞥見井望雲,白老三問道:“你這沒事兒吧?傷的夠重啊。”


    “命硬。活下來了。”井望雲笑了笑,揚手指向順江而下的貨船,“這回讓兄弟們載走的,是什麽人呐?”


    “害,清豐集團的幾個員工吧。我也不知道幹嘛的。現在老林董進去了,阿達也進去了……說實話——”白老三擺擺頭,“我實在不清楚山櫻在搞什麽。現在老K估計也不敢回國了。我看我們也早點逃回去得了。中國警察這麽厲害。我可不想跟著山櫻那個瘋子在這裏陪葬。”


    井望雲趕緊道:“老三哥,那你可得帶上我。我這次陪山櫻去見個人,心口直接讓人捅了。我這真是……我也就是想賺點小錢而已。”


    白老三上下瞧井望雲一眼,笑道:“我說你這小子……你這哪怕進不了娛樂圈大紅大紫,當個平麵模特、混個主播啥的,還是可以的吧?幹嘛過這種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哦對了,你還可以憑臉傍富婆的呀!”


    “你可別開我玩笑了。不管是傍富婆還是混娛樂圈,都要憑運氣的。要不是在場子裏欠了賭債,我至於一步步的……算了,那些事兒也別提了。”


    井望雲拿了一根煙點燃,又走到白老三跟前,把整盒煙都塞進他的口袋。“老哥你願意幫兄弟一把,兄弟以後為你馬首是瞻。這是好家夥,嚐嚐。”


    白老三很義氣地道:“行。你幫過我不少。能跑的時候我肯定拉你一回!”


    之後白老三先走了,井望雲獨自站在碼頭上抽煙。


    眯起眼睛,那輛貨輪已漸行漸遠,視野裏唯剩白雲皚皚、江水悠悠。


    帶了孟宇和徐雲走。


    那麽自己就不必作為人質了。


    看來計劃成功了。


    隻是……


    對著白茫茫的江水,井望雲噴出一口煙霧,嘴角揚起一個笑意。


    可這笑意很快就散了。似乎在擔心什麽事,他把煙抽得又急又密。


    視線往回拉,他看見了自己映入水裏的倒影。


    這讓他想起了那個人。


    “我想吃鬆鼠桂魚。”


    “昨天不是才吃了,今天怎麽又要吃。”


    “因為你做的好吃呀。”


    “要不今天給你燒啤酒鴨吧。要不要再來個可樂雞翅?”


    “也行。不過還是最想吃魚。”


    “你不是想吃魚,是想媽媽了吧?她做的鬆鼠桂魚最好吃。”


    “哼,那是我媽,才不是你媽。”


    ……


    那些記憶久遠得像是上輩子發生的事了。


    單純的青蔥歲月早已過去。


    他們都是因為仇恨而麵目全非的人。


    “我會活下去。你也會活下去。”


    對著江流輕聲說了這麽一句話,井望雲彈了彈指間的煙蒂,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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