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皇後娘的作用力
王子月略略有些迷惑的扁一扁嘴,這輕微的動作,牽拉了她十分可愛的咀嚼肌,露出兩個酒窩,倒像是在笑似的,眼睛帶著一種月牙的形狀,顯得格外溫和無害,只是靜靜的聽著方仲永說話。
屋內,紅籮炭燒得嗶嗶啵啵的,油燈芯偶爾啪啪作響。
屋外,飄著霜雪的月下,飛檐斗拱,庭院雕窗,落下的雪花一層層積落在因著養鴨子另買了郊外的地方,而空出來的方府後院,顯得清清冷冷的,帶一層淡淡的籠著的煙氣似的。
「此番地熱水工程的暗查,在陛下的南薰殿地下,發現了打量的水銀,我大宋,乃至於從前唐朝五代時,都有貴人安葬時,棺材之中注滿水銀的傳統,時間久了,真的很難確切的明白對陛下身體的傷害,即便現在已經全部取出了,也只是避免未來更嚴峻的後果而已。」方仲永的聲音清冽中帶著一種安然的沉靜。
王子月看看方仲永,默默點了點頭,輕聲道:「倒也不至於那樣悲觀,畢竟地下離人體還是距離挺遠的。官家正值盛年,後宮嬪妃也都是生養的年紀,總不至會沒有親生兒子吧。」
「官家已過而立之年,登基多年,親政也好些年了,按常理說,早應當有不少子女,可你看如今的情形呢?
後宮之中,皇后不受寵,張貴妃甚至可以在官家默許下,用皇后的儀仗,還有大批的大臣攀附巴結她,官家所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其實也是一種制衡之道。」方仲永說的很是耐心。
「制衡之道?」王子月抬頭,眉眼間多了一重思索的意味。
「比起皇后和一些娘家勢力錯綜複雜的妃嬪,像張貴妃這種毫無根基的妃子,其實對於官家來說,更容易把握,大家都知道官家不喜歡大家女子,偏愛小家碧玉,其實哪裡有那樣絕對的人,凡是大家閨秀統統不喜歡呢?
帝王的喜好,說到底,都是一種制衡之道。
官家給皇后敬重,卻並不給她寵愛,而張貴妃得到了寵愛,卻沒有任何基礎能夠做大,這就是一種制衡關係,後宮與前朝,都是如此,就好比當朝宰執,你看看,可有哪個時候,是宰執之間政見相同的一同執政?
不會有那種情況,都是尋找政見向左,各有自己心思和能力的宰執上台,彼此互相牽制,這樣,才能確保皇帝握有最大的權力。」方仲永用一種開導的語氣,慢慢啟發著王子月。
「你的意思是?在子嗣的事上,官家這種制衡,可能引發皇后的不滿,而從中作梗?甚至寄期望於養子?」王子月想了想,兩隻烏溜溜的眼眸一直似是因著思考,頭腦高速運轉而滴溜溜的轉動著:
「宮中也有傳聞,說是皇后想要收養自己妹妹的兒子為養子,你的意思是?」
方仲永沖著王子月點點頭,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與其收養別人的孩子,不如扶植培養一個地位低,不像張貴妃那樣得寵,但是皇帝也臨幸過的尋常宮人,生下皇上的親子,然後將這個孩子,養在自己膝下。」王子月想了想,幽幽嘆道:
「站在皇后角度,這點,確是值得考慮。只是,我不是皇后的人,未必能如此影響到皇后的想法啊。」
方仲永攤開自己畫到一半的汴京地圖,取出炭筆,看向王子月:
「月兒,你雖不能影響皇后的想法,卻可以間接的,將這些想法透露給你師傅。你師傅的恩人魏國大長公主,乃是皇后的至交好友,你說,如若是許太醫的建議,能不能影響得到皇后呢?」
王子月攥著手中的帕子,思忖著,不住的點頭。
方仲永則想到歷史上,曹皇后的種種引狼入室的行為和苦果,正是曹皇后的提議下,自己妹妹所嫁的汝南王府才送來了養子趙宗實,也就是之後的趙曙,然而,登基后的趙曙可是能把他的大恩人曹皇后往死里氣的節奏。
如若不是韓琦的力挺,曹皇后當時多次有過廢了趙曙重立新君的念頭。可見,如若曹皇后當初換一個思維想養子這個問題,以她的家世背景和能力,完全不至於最後落到被養子玩弄的可憐境地。
畢竟,曹皇后乃是開國大將曹彬的嫡親孫女兒啊,在將門之中,那是一呼百應的人物和枝繁葉茂的大家族了。
……
元宵臨近,楊樓,樊樓,八仙樓的賞燈雅座早已人滿為患,五六處「瓦子」都在各自排練百戲技藝。
臨河畔的金明池大戲樓也早妥當的收拾了出來,紅綢紮好的帷帳,戲台上,一個身材瘦削的武生,正翻著花樣兒的跟頭。
他穿一身大紅箭袖灑金戲服,腰間系了五色彩絲,頭髮全部高高束在頭頂,用金環利落地箍著,臉上濃墨重彩的畫出猴子的模樣。
飛挑的鳳眼微微揚起,狡黠而猴哉猴哉的環顧四周,行雲流水的動作如若從身體中發出,惟妙惟肖的猴子氣質簡直堪稱大宋的六小齡童。
方仲永側面看去,只見那猴頭武生跳起后在空中一個轉折,單足輕輕落下,腰間彩絲隨著他的身型如雀屏般散開,剛落了地,就搖頭晃腦,唱著《大鬧天空》的詞兒:
「我左右揮動著金箍棒,七十二變吶火眼金睛,十八般兵器樣樣都精通,哇呀呀喝退十萬天兵,筋斗雲十萬八千里;
我不畏強權啊愛憎分明,多麼威武多麼神勇,每個人都想成為孫悟空,能住在花果山水簾洞,有騰雲駕霧的好本領,沒憂愁沒煩惱真輕鬆;
我能辨別是非黑白不被騙,不為男女之情傷心悲痛,十八般兵器他樣樣都精通……」
方仲永聽著這配了曲調有點不倫不類,讓人瞬間齣戲的詞兒,想了想這也是自己交給柴麟的戲本子,但看著台下吳育那緊鎖的眉頭,就能想到他對這腦洞大開的詞兒不是那麼感冒。
正想著,只見那武生一段唱罷,雙劍合一握在手,右手執劍,左手捏玦,沉腰轉胯做回頭望月勢。
這身段,這唱腔,應當就是馬二丫所說的,和吳育有交情的名角兒秦芳倌。
秦芳倌唱完這段,就向台下吳育的方向看了看,因著只是排練,所以無須謝幕,只輕巧走了下來。
旁邊一個女伶倌班主依舊指導著坐在台側的一個小娘子,唱著最新的晏殊曲兒,又轉過去糾正一下琵琶的聲調,說一說旁邊扛道具的雜役配合。
秦芳倌全然沒看見方仲永身後的馬二丫似的,直直走向下面看台梨花木椅子上坐著的吳育,兩人說起話來。
被無視了,馬二丫表示很受傷。(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