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1
末日第六年,雖然世界還籠罩在喪屍和魔蔓的陰影中,但新秩序也已經隱約成形。這一時期,變異人主要聚集在南美洲和澳大利亞;異能者這邊,各種名目的異能者聯盟在全球遍地開花,其中有三個異能者聯盟最為公眾所知:總部設於義大利佛羅倫薩的白銀聯盟,總部設於美國舊金山的漁人聯盟,以及總部設在中國上海的蒼龍聯盟。
蒼龍聯盟在亞洲異能者中享有很高的威望,它第二分部就設在位於浙江省的青華基地。
唐千鶴他們是一年前搬到青華的,剛搬來的時候青華基地還只有兩萬人,現在已經是常住人口十萬的大型基地了。大型基地的好處就是各種物資都十分齊全,基地內設有早市和晚市,基地內的群眾可以在市場上以物換物或以晶核購物,當然這些交易都是要收「交易稅」的,賣方和買方都需要納稅,收稅比例雖然不高,但納稅的由頭卻五花八門,有時會匪夷所思地出現買兩根蔥竟然比買一斤土豆還貴的情況……
只有像唐千鶴在這樣在本地住了很久的老油條,才會知道一些偏門的小黑市,在這種地方交易的話,就不用上稅了(好孩子不要學)……
黑市裡販售的東西很多,當然也包括新鮮蔬果,唐千鶴看中了水靈靈的番茄,問池上:「你會用番茄做什麼好吃的?」
池上卻指著番茄旁邊的青椒,對商販說:「來一斤這個。」
商販打量了他們一眼,麻利地包起了青椒。
唐千鶴:「……」付錢的是我好嗎!
鬱悶歸鬱悶,她還是買下了那堆一看就讓人沒食慾的青椒,心想八菜一湯,怎麼也能有幾個她愛吃的吧。
結果真沒有她愛吃的!什麼芹菜苦瓜胡蘿蔔,香菜萵苣魚腥草……
這人是怎麼做到精準地踩中她所有的食物雷點的?!
大約是她臉黑得太明顯,短髮青年停下步子,低下頭看著她:「你太挑食了。」
要你管,挑食我也健健康康地長這麼大了!
「你在我心裡的好感度正以光速流失。」唐千鶴面無表情,「你挑,儘管挑,今晚我吃泡麵就可以了。」
池上:「青椒不吃,胡蘿蔔不吃,味道重的蔬菜也不吃……你的口味很小孩子。」
唐千鶴嗤了一聲:「我樂意。」
「小樓也討厭吃這些。」池上若有所思,「我應該早點糾正他的習慣,不然將來他長成你這樣任性的性格會很麻煩。」
「聽起來這位叫「小樓」的妹子和我很有共同語言。」唐千鶴來了點興趣,「她多大了?」
池上無表情地看她一眼,從身上摸出個錢夾,打開給她看——
「這是小樓?」唐千鶴驚訝地看著錢夾里的全家福,「好可愛的女孩子……嗯不過臉似乎有點圓過頭了,站在同為女性的立場,我建議你回去還是要給她做點思想工作……」
「那是池下,我母親摟著的那個才是小樓。」
唐千鶴一怔,視線落到相片的正中,一個衣著華麗的婦人半摟著一個孩子,那孩子大約五六歲,烏溜溜的大眼,黑色頭髮軟軟地垂在額頭和兩頰……
敲、敲可愛!
一瞬間唐千鶴覺得心都要化了,她其實不太喜歡小孩子,但這麼漂亮的孩子實在是能勾起所有女人心中的母性,她忍不住用指尖戳了戳照片上的包子臉,然後興緻勃勃地問:「你叫池上,剛才那個池下是你妹妹,那小樓呢,你二妹?」
池上收起了錢夾,「我家三兄弟,小樓排第三。」
唐千鶴一愣,「三『兄弟』……小樓是男孩?」
「嗯。」
「……池下也是男的?」
池上看她一眼,用沉默告訴她這個問題問得有多失水準。
唐千鶴訕訕,強行圓場:「你家基因太好了,個個都男生女相,相書上說這是大富大貴的象徵,喏,我們國家的第一任主席你知道吧,他就是bbb……」
池上都懶得理她,挑好了一斤小番茄,吩咐:「付錢。」
唐千鶴趕緊掏出錢包。
……
菜齊了,接下來似乎就該打道回府,但唐千鶴想著宋二就要回來了,要是讓他發現心愛的「帥氣版小愛限量衛衣」被陌生人穿在了身上,肯定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為了避免家庭戰爭,她又帶著池上去了另一個小黑市,在那裡淘了兩件地攤貨(池上:……),這心滿意足才往回走。
小黑市在西邊,他們住的地方位於東面,路上要經過青華廣場。遠遠的,唐千鶴就看到廣場的公告欄上貼出了一張大紅色的公示,她愣了愣。
公示分五級,紫紅橙黃綠,她已經很久沒看到紅色的公示了。
有大事發生了。這麼想著,她拎著菜籃走過去一看,才發現事情比她想象得還要嚴重。
「九宗罪」竟然對全世界的異能者宣戰?他們是認真嗎?!
「九宗罪」這三個字作為某個組織的名字出現時,幾乎對所有異能者來說它都意味著「瘋狂」、「棘手」和「敬而遠之」。該組織的創立者是一群疑似中二晚期的加尼亞籍變異人,他們在北美洲上一個叫加尼亞的小國家上建立了根據地,確定組織名稱為「九宗罪」,隨後展開一系列活動,在不斷吸收成員的過程中,實力也迅速增強。
「九宗罪」的成員手段血腥殘忍,最初組建的組織的二十名變異人個個武力強大,為首的s級變異人克拉雷尤其厲害,在這些人的帶領下,「九宗罪」一度將勢力擴展到了墨西哥、古巴和委內瑞拉。
一年前,「九宗罪」里鬧得最凶的幾個變異人突然失去了蹤跡,再後來,一個叫洛里斯的男人宣布他全面接管了「九宗罪」。起初當然有人不服,但洛里斯把前首領克拉雷的腦袋懸在王宮外之後,再沒人敢有半分異議。
在那之後,「九宗罪」成員的行事風格更加詭秘,排除異己的手段也愈發暴烈殘忍,但因為它們的勢力主要集中在南美洲,南美洲本來就是變異人的聚集區,因此其他地區的異能者也就睜隻眼閉隻眼,全當狗咬狗。
對青華基地里的絕大部分異能者來說,關於「九宗罪」的一切都是遙遠的大西洋——彼岸的事,不需要放在心上,但對唐千鶴來說,加尼亞和美國之間只隔著一個古巴,而北歸這三年一直住在美國……那她就不得不對「九宗罪」上點心了。
北歸曾在給她信中提起過,「九宗罪」的成員,級別最低也是d,不僅如此,「九宗罪」里的b級變異人至少在三百個以上。d級變異人的戰力相當於十個四級喪屍的總和,而從b級到d級,可不是把十乘二再乘二那麼簡單……那是指數式的飛躍!
最棘手的還不在於那三百個b級變異人,而在於洛里斯的喪屍大軍據說洛里斯手下有一個變異人,他的能力是驅使所有五級以下的喪屍。
現在的狀況是:原本一直只在南美洲作威作福的「九宗罪」,現在不知是哪根筋搭不對了,竟然高調向全世界異能者宣戰,聲稱九月一日這天他將率領的四千變異人和喪屍大軍,先踏平美國和加拿大,然後進攻亞洲,讓全世界都跪伏在變異人的腳下。
宣戰是前天晚上發出的,總部位於美國舊金山的漁人聯盟,今早向全世界的異能者請求支援。
這是世界級戰爭啊……用最高級的紫色警告都嫌低,應該在全基地大喇叭重複放送才對,外聯部居然就這麼隨便發一張公告就打發了?
唐千鶴盯著那張紅色公告,自言自語:「『有意者可前往基地對外聯絡部進行報名,蒼龍聯盟不強制任何異能者參加這次戰役』,這事不關己的暗示也太明顯了……真覺得那些變異人打不過來?」
「你看起來似乎很苦惱啊。」有人在她身後輕聲說。
明快的語氣,但不知為何聽起來就是令人莫名地不快,唐千鶴剛想回頭看看這聲音的主人是誰,忽然感到身旁颳起了猛烈的風,她毫無防備的差點被吹了個踉蹌,好不容易穩住自己,瞪向暴風的始作俑者:「你搞什麼!」
池上:「看到一隻特別大的蟲子,忍不住招呼了一下。」
「……」你是認真的還是在逗我?
池上像感受不到她的眼刀似的,木然地站在那裡,唐千鶴拿他沒轍,瞪他一眼,扭頭重新望向左側——那裡,一個戴著爵士帽的男人正微笑著看著她。
沒見過的面孔啊……外來異能者?是來基地觀光還是打算定居?
保持著適當的友好,她開始與對方寒暄。幾句交流之後,她明白自己對他的第一印象為什麼這麼差了:說話的語調過於高昂爽朗,誇張過頭,反而令人心生反感。但同時她也不得不承認,無論遣詞造句的方式還是社交規矩的分寸,他都把握得恰到好處……十足的像個君子。
對方如此彬彬有禮,唐千鶴卻總覺得有點不舒服,那感覺難以形容……只能說,當她異能還很低微的時候,曾遇上幾個高等級的變異人,那時對方給她的感覺大抵就是這樣的……無法忽視的不適感,以及無法控制的寒毛倒豎。
她已經很久沒這種體會了,這些年隨著異能的增強,一方面她幾乎沒再遇到力量上能絕對碾壓她的變異人,另一方面,那曾經被她視為洪水猛獸的「血液裡帶來的格外吸引變異人的香」也隱去了,只要不弄出傷口,她身上的味道聞起來甚至比普通異能者還差些。宋必方說這大約是生物的一種特殊進化,將自己弄得「我看起來就一副不好吃的樣子」以躲避天敵,還嘲笑她這項進化真是超適合她……
正因為太久沒經歷,唐千鶴一時無法肯定自己的直覺是否出了差錯。畢竟設立在基地門口和基地內各大路口的體溫感應器可不是吃素的,要真有變異人混進基地,這時還不瘋狂地響起來……
「羅先生這次來青華基地,準備待多久?」她問這位自稱「羅司禮」的男人,得到對方「明天就走」的回答后,鬆了口氣,臉上的笑也真誠了些,但口中還是惋惜:「青華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您不再玩兩天嗎?」
「啊,都已經玩得差不多了。」羅司禮仰著唇角,「其實還有個期待的地方,但明天上午也就可以徹底終結了,畢竟我接下來還有很多事要做,沒時間在這裡耽擱呢~」
……為什麼臉上的笑容那麼朗爽,但聲音聽起來就是這麼的……讓人不舒服呢。
僵硬地笑了笑,她說:「那就祝您回家的旅途一路順利。」
不知不覺「您」都冒出來了……唐千鶴再次肯定,這男人身上確實存在著一種威壓感。
腦中警鈴大作,她鎮定心神,朝他伸出手,彷彿要進行一個道別的握手禮。
末日後第六年,一個人是否帶手套直接影響到大眾對他身份的判斷,因為變異人體溫偏低,就算他們平時掩飾得再好,只要雙方一握手真相就水落石出。雖然也有個別異能者或是出於個人習慣或是種種原因仍堅持帶手套,但總體來說,絕大多數人還是不會特意給自己找麻煩的,手套什麼的能不戴就不戴。
羅司禮笑意愈深,唐千鶴有些驚悚地看著他的嘴唇彎到了正常人根本無法達到的高度,然後下一瞬又正常了,還是那樣彬彬有禮,他取下了爵士帽,露出一頭金棕色的短髮,接著摘下了手套,向她伸出手……
那抹金棕讓唐千鶴愣住,猛地去看他的眼睛:之前竟然都沒注意,那是一雙深藍色的瞳仁。
「千鶴!」
唐千鶴一怔,轉頭望去,發現喊她的是聯絡部的女部長,不知道她遇到了什麼,滿臉著急,拚命沖她揮手。
羅司禮已經把手收了回去,唐千鶴沒辦法,只好先和羅司禮道個歉,然後匆忙趕過去。
唐千鶴沒注意到,始終站在她身旁的池上這一次沒跟上她,而是留在了原地,黑得沒有一絲光的大眼看著羅司禮。
在他對面,羅司禮的神情與方才完全不同。
只是眼角微妙地彎了一個弧度,整個人的氣質驟然改變,就像……金棕色頭髮的惡魔解下了他的純黑斗篷,走入月光下,尖牙微露。
「別這麼看著我,我不會動那個小姑娘的。」男人深深地笑,轉頭,視線落在漸漸遠去的黑髮女孩身上,「她長得像我一位故人,所以才過來和她說了兩句,可惜,長相得再相似,也只是徒有其形。」
他是在解釋自己並無惡意。
池上摘下墨鏡,睜著他大得嚇人的黑眼睛:「她的死活和我沒關係。我好奇的是你不在加尼亞等著看好戲,反而跑到這裡湊熱鬧的理由。」
羅司禮轉回頭,對他展眉一笑,眉梢卻渲染著恐怖的氣息:「因為我好奇呀,是誰殺了我心愛的倩倩。」
「……」
「我手下那四千大軍,有六分之一都是她的下仆,現在她死了,那群人鬧起來,我可是頭疼得很。」
池上保持沉默,假裝什麼都聽不懂。
男人眸光流轉:「本來打算一找到那個人就殺掉的,不過現在看來,我這一趟算是白來了。」他嘆了口氣,不知是遺憾還是歡喜,「比起倩倩,我還是更喜歡你啊,小池~」
「不要說得好像我們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係一樣,我連你的手都沒拉過。」池上不客氣地拆穿他,「池家和『』之間有重要交易,如果我死在你手裡,交易就會作廢,到時候你就真該頭疼了。」
男人真正地笑了,他戴上爵士帽,手輕輕地搭著帽檐。
「有時我會懷疑你其實認識我很久了,不然怎麼會這麼了解我呢?等下一起用餐嗎?我知道一家很不錯的餐廳。」
「你這個男女通吃的死變態離我遠點——就算這麼說你也不會收斂的對吧。請我吃飯可以,先和池下聯繫,提前三日預約,出場一次按分鐘計算,每分鐘一枚高級晶核。」
「……高級晶核只有a級天人心臟里才有,小池這是要我向自己珍貴的大將下黑手嗎?」
「不,只是在告訴你我拒絕你的決心。」
「晶核我會備好的,那麼今天晚上可以先一起……」
「我拒絕。」
「真小氣呢……」男人摸了摸自己的下唇,眼底光芒閃動,「不過你竟然能殺了倩倩,真是讓我意外……我記得她的能力應該恰好克你,你……提前做了什麼準備工作?」
「……」
見他不答,男人聳聳肩,也不是很在意的樣子,閑閑道:「倩倩死前的詛咒是很恐怖的,你現在還硬得起來嗎?」
池上動也不動,宛如一個真正的聾子那樣。
男人狂笑起來,笑到最後,四周所有人都用關愛傻子的目光看著他,他才抱著肚子勉強停下來。
他走過去,像是打算拍拍池上的肩,卻在半路迅速縮手躲過對方射過來的風刃,笑得又壞又誘惑:「你知道怎麼找到我,我和我的大床隨時等著你……」
突然他整個人向後掠出了數十米,幾乎同時,他方才站立的地方爆開了無形的風暴,鋼鐵的公告欄砰地一聲向外凹陷,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狠狠揍了一拳。
男人嘖嘖兩聲,沖池上揮了揮手,轉身就要離開,卻感到有一股精神波正試圖進入他的大腦,他感受了一下這股精神波的力度和頻率,揚了揚眉,將它放了進來。
池上無起伏的聲音在他腦中響起:【我知道你是那種見不得自己喜歡的東西出現在別人身上的人,不過她現在對我還有用,你別再來了。】
眼裡掠過一絲寒光,他同樣以精神力回應:【這可不行,你也說了,我可是很討厭看到自己喜歡的東西出現在別人身上的……她必須死。】
【……她們兩個長得真的很像?】
男人臉色漸漸陰沉。【五分而已,但是那雙眉毛,簡直一模一樣。】
【行,我監督她把眉毛剃了,你走吧。】
男人難得地噎了一下,面上的陰沉散了,露出幾分無語:【她身上到底有什麼,你這麼護著她?】
【想看看她能不能讓我硬起來,這個理由可以嗎?滾。】
【……居然爆粗口了,小池好過分qaq……】
池上利落地切斷了精神聯繫,煩人的聲音終於消失,世界清靜了。
視野里,唐千鶴正一臉不解地走過來,一直走到他跟前,抱怨:「神經病,突然把我叫過去又說什麼事都沒有,白白耽誤我……咦,羅司禮呢?」
「走了。」
唐千鶴有點糾結,很快又釋然了:「走就走了吧,大概是我想太多了。……天,你怎麼把墨鏡摘下來了?!快戴回去!」她壓低了嗓音,「要是被追殺你的人發現怎麼辦!」
「……」
「不行說不定已經發現了,從現在開始我們分開走,我先走,你等下自己慢慢回來吧。」
「……」
她真的轉身就要走,池上叫住了她。
「追殺我的人已經死了。」他說。
「……?」
「羅司禮幫我殺了他,所以我現在自由了。」
「……他為什麼要幫你殺人?」
「因為他想討好我。」
唐千鶴臉色變得有點微妙:「……他為什麼要討好你?」
謊話已經編得越來越順口的池上:「因為他想追求我弟。」
「……」唐千鶴一愣,「他想追你哪個弟弟?」
某人習慣性地念出了自己最惦記的小弟的名字:「小樓。」
「豈有此理!」唐千鶴怒了,「那麼小的孩子他也下得去手?!——你該不會已經被他收買了,打算買弟求榮吧?」
「我對他只是單純的利用。」無情地甩出這句話,他不忘叮囑,「但他剛才看到我和你在一起了,可能會轉而從你這邊入手,總之你以後看到他,離他遠一點,盡量在他發現你之前離開。」
唐千鶴慎重地點點頭,心情還是很沉重:「那麼小的孩子,還不到六歲吧,現在的人渣真是越來越多……」
「小樓已經十二歲了。」
唐千鶴一愣,「他十二歲了?可是剛剛那張全家福……」
「那是五年前拍的。」池上再次掏出了錢夾,從那張全家福背後又拈出了一張大頭貼,「這個才是現在小樓。」
唐千鶴盯了那張照片好一會兒,緩緩道:「……這是你弟?」
池上點頭。
唐千鶴僵硬地抬頭,望著他:「該不會你家還有個超級大的溫泉池子,裡面的水全是鹹的,牆上還嵌著青銅羊頭?」
池上沉默了一下,俯下|身,黑眼睛對上她,視線平齊——
「你怎麼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