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83章
許禾領著兩個仆役在宅子裏轉了轉,先時修宅子的時候沒怎麽考慮到奴仆的事情,也就沒有專門修仆役住的下房。
農戶人家的等級分明不像大戶人家,雖說士農工商,農人的地位高,可高歸高,卻也並不妨礙窮。
這飯都吃不飽,誰又還顧忌得了那麽多。
許禾幹脆騰了兩個雜物間出來,屋子甚小,估摸兩間才一個臥房那般大。
東邊騰一間出來,西邊騰一間,足夠放床就是了,即便是奴仆,可小哥讓兒和男子也終歸有別,不可亂了這些人倫規矩。
“對了,你們倆先時叫什麽名字?”
男子道:“夫郎給個賤名就是了。”
許禾想了想,也是,既然都進新的地方了,自是不可再留以前的名諱。
“那你就喚做武子吧,哥兒叫文子便是。”
“謝夫郎賜名。”兩個奴仆一道謝過了許禾,恭恭敬敬的跟在人身後把宅子前後逛了個遍。
許禾把先前在老房子住的被子和一些舊的用具取出來,正好跟兩個仆人用。等熟悉了以後,小武是要到茶棚那頭去守店的,但這頭也得留個住處,如此也更便捷些。
“安置妥當了?”
張放遠回來便去裏屋裏逗兩個孩子,不曉得是睡醒了自然醒的,還是被老父親給折騰醒的。
四個眼睛左右盯著張放遠,瑞鯉吮著指頭吃的正香,瑞錦直勾勾的盯著老爹的下巴,好像在看新長出來了多少胡茬子一般。
“已經讓兩人去收拾自己的屋子了,我取了文武二字可行?”
“這有什麽不行的。”
許禾喝了口茶,見著張放遠左右抱著兩個孩子:“你這麽抱著手酸不酸,我來抱抱吧。”
“這兩個家夥才多重一點,我一隻手再拎兩個都沒問題。”
張放遠左右看著兩個崽兒,隨著月份越來越大,倒是體感很直接的發現一天天的變得重了起來,而且越長越白,胖乎乎的可招人喜歡,倒是不枉又是羊奶又是母乳的喂養。
“時候也不早了,你看著孩子那我就去燒飯了,再過會兒小娥就要從書塾裏下學回來吃飯了。”那丫頭聽話懂事,每次隻有許禾一個人在家裏操持的時候,她就回來動手燒飯還幫著照看錦鯉,今兒既是多了人手,他也就不必小姑娘那麽忙碌了。
張放遠想再抱抱孩子,正想說讓他去時武子在門外道:“老爺,夫郎,外頭有客來了。”
“誰啊?”
“說是村長。”
張放遠眉心一動,許禾順勢就接過了孩子。
“這村長是讓我親會孩子都不行。”
“快去吧。”
張放遠一邊往外頭走,一邊問武子:“你屋子收拾好了?”
“已好了。”
張放遠應了一聲:“去泡壺茶水吧。”
“放遠,你家裏怎麽來了個黑漢子,瞧著那般麵生,一來開院門我還以為走錯了地兒。”
村長見到張放遠就嘀咕起來。
張放遠笑了笑:“是伢行裏拉回來的兩個仆役,幫著屋裏做點兒小事兒。”
村長忍不住便嘖了一聲,這轉眼就買上仆役了,一下子多養兩口人:“你這可是做起地主老爺來了。”
“村長可就別笑話了,我那兩畝地做什麽地主。”
張放遠引著人進了中堂說話,村長屁股剛挨著板凳武子就端了茶水上來,他接茶的功夫不免上下又打量了一眼武子,眼裏滿是羨慕,便是在別人家裏,也是享受起了一回做老爺的感受。
這做商雖是地位低了些,可日子當真是舒坦啊。
“村長,可是先前說的那事兒有了進展。”
張放遠瞧著老頭兒那般看著武子,知道的是村戶人家羨慕家裏有人伺候,不知道的還有老頭兒有些什麽別的愛好。
村長回過神:“正是這事兒,我回去翻來覆去想了一夜。你說的多種些桑樹,開些魚塘做釣魚台我覺得還成,也好同鄉親們說談,畢竟都是莊稼物,是能拿去換錢的。隻是你說的把菜地規整成片種菜,壞了邊界村民恐怕是不會答應。”
“先把消息開會說了看吧,要是大家都答應自是萬事大吉,要是有人不答應再退一步吧。”
村長點點頭:“如此也好。”
“那唐家壩的事兒?”
村長吃了口茶,聞言放下了盞子,冷哼了一聲:“我上午就去唐家壩了,倒是沒等我說,人村子早就借著了紅石村的東風,這朝就是那不識字的村民也酸溜溜的念著“東園載酒西園醉,摘盡枇杷一樹金”的詞兒來,鼓吹著遊人去他們村子摘買枇杷,既能吃還能摘了回去做枇杷酒。”
“唐家壩的又是籃子又是擔子的把枇杷運到官道上,今年人家的水果可比往年好賣,往年城裏來收采水果到城裏去賣的商販今年都不得唐家壩的村民理睬。”
張放遠失笑:“倒是也不怨唐家壩的瓜農不理睬城裏的果商,往年這些城裏的果商到唐家壩去收摘果子,價格壓的極低,這家挑罷那家挑,架子擺的比縣太爺還大,村民能不怨懟嗎,這朝有了別的銷路,自然是要出口惡氣的。”
村長吐了口氣:“可惜咱們村沒有現成的瓜果,否則也不至於落了下風去。”
張放遠聞言未置可否,想來這朝人急匆匆的就過來找他商談,也是唐家壩的激著他老人家了。
村長上了年紀,但是要辦事情卻是風風火火的,中午些時候找張放遠談的事情,下午就召集了村民在村子的草堂裏開了會,村子裏才從繳納賦稅的怨聲載道中抽出身來,這下子登時又炸開了鍋。
“莊稼收成本就不好,哪裏還有多的田地拿來養魚種桑養蠶嘛。”
村民們在草堂就就直接發言:“以前也不是沒有養過蠶,可沒有銷路,一點是不好賣。”
“說的倒是好,開墾新地來幹,可哪裏那麽都精力嘛,自家的那幾畝地都操持料理不好。”
村民們罵罵咧咧,一人說一句,上頭也聽不清楚明白,整個堂子就鬧哄哄的。
村長早就對這種狀況見怪不怪,但凡是村裏通知點什麽事情,又或者是縣衙安排了什麽,好事兒壞事兒大夥兒都得吵嚷,等著人鬧哄了半晌,口幹舌燥了。村長才用兩指寬的厚竹條狠狠的拍打柱子,啪啪的聲音讓大夥兒安靜了下來。
“吵什麽吵,說點什麽就吵。一個個都遇到繳納賦稅的時候哭天搶地的,就曉得哭窮,有這些功夫不肯去多幹點兒謀些出路來,讓口袋充盈些。這朝給大家想辦法,卻是隻曉得吵,遇到一點困難就嚷著不肯幹,那活該是一輩子受窮交不起賦稅。”
村民被罵的青頭灰臉的,登時就不敢說話了。
張放遠跟許禾在人群裏聽了會兒話,兩人對視了一眼,張放遠拉著許禾走了出去。
許禾不解的偏頭:“怎的就不聽了?”
“這些人都難纏你不是不曉得,隻有村長才鎮得住,你瞧幾句話就說的人止住了,咱們在此處也隻是看熱鬧插不上話去,到時候還被村民逮著問話。”還是別在這兒影響村長發揮了:“咱們隻管回去等著結果就是。”
草堂裏又響起村長的聲音:“你們自己瞧瞧,人張放遠家裏現在多好,都是一個村子的鄉親,以前什麽樣子你們看不見啊,人家便是肯幹。賣菜噢,賣豬肉噢,開茶棚……人家要是躲懶怕事兒那能做到今天?”
許禾聽見村長在拿他們家做參照,登時就覺得張放遠很高明了,還是得走,若是在哪兒村民還不得都盯著他們夫妻倆。
“村長,那人家張放遠本來就有手藝嘛,這才能擺攤兒殺豬啊。”
“那人是生下來就會殺豬啊?還不是人家勤學懇幹去自己找老屠戶學的手藝。”村長罵道:“陳四先前不是也不會宰豬,人家肯吃苦跟著張放遠幹,去年年底沒上你們家去宰豬啊?”
“張嘴便說道天不給活路,現在有路走了又嫌難。瞧不見旁頭兩個村子今年多熱火啊?那紅石村今年的賦稅隻有三兩戶繳不起,再看看咱們村。”
村民被老頭兒說罵的狗血淋頭,再不敢開腔。
“老頭兒是真心想著大夥兒都好,隻要是肯幹便是窮那也不至於會賦稅的錢都要借嘛。咱們村裏背井離鄉走貨的,賣力氣去林場賣木頭的……這些活兒是苦是累,可做了這的人家你們自己看看是不是還繳不起賦稅嘛。”
村長道:“左右是把這事兒先說到此處了。願意幹的就幹,不願意的我也不可能死活拉著幹,今日來聽會的就回家去好好商量商量,願意種桑樹養蠶的就種樹,願意開魚塘養魚的就理田,想多種菜的那就開地……不讓你們每一樣都做,商量好了的明兒就可以到我那兒去報名做個登記。”
“七日時限,拖遝久了的就別來了,我還得整理了匯報裏正,要到縣衙去批手續。”
村長中氣十足,又拍了一下手裏的竹片:“還有沒有問題?”
村民們沒再說話。
“那就散了。”臨走前,村長為了鼓勵村民,又道了一句:“張放遠說了,頭一戶來報名的,獎勵一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