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90章

    “禾哥兒,什麽時候過去把老房子那株桂花搬過來才是。”


    老房子那頭請了兩個幫工,一個是許韶春,一個是村裏的寡婦。


    和許禾商定下新盤下了新鋪子做張氏家禽行後,張放遠特地去老房子看了一趟。


    他費了一日功夫把老房子的牆打通了大半,留一間屋子可以人住歇息,另外就是兩間連通中堂的大屋,一間供大了的雞鴨住,另一間用來孵化小雞小鴨。


    老房子被打通的亂七八糟的已經全然不像是人住的樣子,張放遠輕微感慨了一聲,畢竟還是住了好多年的地兒,心裏還是有點舍不得。


    可他並不是個會沉溺在過往中的人,把老房子改建成家禽棚反而發揮了它的作用,否則天長日久沒有人住,遲早坍塌。


    別的倒是沒什麽,隻是瞧著院子裏那株已經有三根指頭粗的桂花樹焉兒巴巴的他有些舍不得。


    這株金桂肯開花,去年就開出了許多,那會兒許禾還撿曬了半盆子存起來。


    後頭搬去大宅子了,院裏雞鴨躥上躥下,雞鴨屎沒有發酵過直接拉在了樹下,金桂都被肥黃了葉子,今年入秋正是桂花開的最好的時候都沒長幾朵花。


    “等秋老虎過了熱完這陣兒就移栽到宅子頭來吧。”


    許禾有些鬧不清自己丈夫怎麽想的,把住了好些年的房子推了不見得那麽憂心,反倒是對院子裏的桂花樹情有獨鍾。


    “孩子睡了?”


    張放遠沒見兩個小家夥跑來跑去的,不由得問了一聲。


    許禾點點頭。


    前幾日張放遠把馬行帶回來的兩匹小馬扯進了院子。


    早前就說拉小黑去配種,之前沒配上,這朝可算是成了。


    自行帶馬去馬行配種比單買馬的價格要低廉不少,但是大多隻限於母馬,公馬的話隻少那麽些許。


    不過張放遠覺得小黑是匹不錯的馬,用他配種的馬崽應該也不會差,馬行的熟人把馬配好以後就喊張放遠去拿,一瞧兩匹小馬果真是精神,眼睛和小黑如出一轍。


    兩個小朋友見了活的小馬可高興,白日裏總要讓文子把小馬牽進院子裏玩兒,活的小馬可比做的木馬有趣,瑞錦總要爹抱著過去近距離觀看,還想摸摸。


    許禾有點擔心小馬才到家不夠溫順,不敢讓孩子靠太近,隻讓遠遠的丟點草過去喂喂,小馬果然有點戒備,甩著尾巴哼哧哼哧凶巴巴的。


    結果旁頭埋著頭一個勁兒吃草料的小黑突然抬起頭朝小馬叫了一聲,小馬就規矩了。


    這陣子兩個孩子在大人看著下已經能摸上小馬的腦袋了,瑞錦膽子大,想騎小馬,許禾抱著試了試,一玩兒就是玩個大下午。


    午覺也不曾睡,消磨了精力後,夜裏洗了白白就哈欠連天,抱進屋裏就乖乖睡著了。


    張放遠笑道:“小黑都沒見過自己的種兩回,竟還很能訓的住。”


    “到底是親崽兒。”許禾放下算盤,道:“新鋪麵兒安置的如何了?”


    “沒多少可整治的,添幾個貨架很快。我今日又雇了個夥計照看著,以後村裏的家禽就方便出處了。”


    新鋪子盤在偏街上,鋪麵比玲瓏鋪子寬一半,但是價格卻比天街實惠將近一半。


    現在每日家禽棚裏都能拿到四十幾個蛋,很快就能存出幾百個。


    其中一部分做成鬆花蛋和鹹蛋供客舍那頭用,其餘的便留存下來,每五日就送一次新鮮雞鴨蛋過去。


    “八百兩。”


    許禾忽而道了一聲,合上了算盤。


    “什麽?”


    “還能是什麽,自然是咱們家的積蓄。”許禾把錢箱子抱去放到了床底下,笑道:“望著今年底咱們能破百,成千兩戶。”


    張放遠也笑了一聲:“沒幾個月了,那我可得加把勁兒啊。宋永來泗陽了,說明日要同我談生意,你要不要一起去,上酒樓。”


    許禾知這是在跟他報告明日要上酒樓吃酒呢,帶他去哪裏合適。不過他心裏還是高興張放遠同他這般詢問。


    “我便罷了。”許禾看著張放遠還有薄汗的額頭:“早點去衝個澡吧,這陣兒涼快了。”


    說著他起身在衣櫃裏找了一套寬大的褻衣出來,閑嘮道:“前些日子二姑說看到文子他家裏人了,這才曉得文子是咱們本地的。我準備過些日子放他回去探兩日親。”


    張放遠不甚喜愛管這些家事,他知道許禾會料理的很妥當:“他是咱們附近村子的?”


    “是高村的,那村子偏小又窮苦,每年賣兒賣女的就屬高村最多。我聽咱們村的鄉親說過,以前村子裏誰討不到本村的媳婦兒就喜歡去高村討,那邊的聘禮錢低。”


    張放遠把洗澡的帕子搭在肩頭上:“那幸好以前求親的時候甘嬸兒沒給我說過高村的親,給點錢就成了,那我定然討不到你了。”


    “你一開始不也沒打算討我。”


    “我那會兒什麽都不通透,哪裏敢托媒婆上你們家說親去。”


    許禾未曾捏著舊事說,推著張放遠:“快去洗澡吧,我去看一眼孩子。”


    張放遠偏頭在許禾耳朵前呼了口熱氣:“看了孩子就回屋來等著我。”


    “誰要等你。”


    張放遠賊笑了一聲,光著膀子進了淨室。


    他泡在水桶裏,琢磨著要不要再生兩個孩子,雖說兩個矮冬瓜已經很讓他滿意了,但是這年頭都喜歡生孩子,所謂是多子多福,家裏的香火才能得更好的延續。


    他爺跟他奶不就兒女生了六個,他爹那一代就不濟了,就他大伯家裏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一個小哥兒,其餘幾脈就那麽一兩個,他四伯更慘,兒子都沒有。


    要不是因為他們雞韭村人和善,張家又是村子裏的大姓不至於讓人欺負了去,否則隻一個小哥兒,別人要想欺壓,家裏沒有兒子撐著,無疑是隻有讓人拿捏的份兒。


    先前隔壁村有戶人家便是沒有兒子,村裏的一戶人家趁著夜裏把兩家人的土界偷偷挪了幾分地的距離,村民發現了前去理論。


    到人家裏還沒有張口幾個青壯年的兒子就已經守在門口摩拳擦掌,他哪裏還敢多說些什麽,隻得灰溜溜的回了家。


    可回去翻來覆去的想不開,轉頭想上縣衙去告,但衙門水深千尺,不送點禮打點關係,請狀師寫訴狀,縣太爺日理萬機壓根兒不受理這雞毛蒜皮的小事,到頭來也隻能抹淚歎息,憨吃啞巴虧。


    為此張世誠待張放遠百般好,也是有些私心想張放遠能照看著他們一脈,以後曉茂嫁人也有個親如胞哥的堂哥照料。


    許家也一個道理,現在對兩個女婿畢恭畢敬,也是想有人撐腰的。


    時代如此,人丁興旺是大家都期盼的。


    張放遠也想多兩個孩子,可先前禾哥兒生孩子把他嚇得不清,他覺得還是少過兩回鬼門關為妙,好好養育手頭上兩個孩子也不錯。


    至於說往後的孩子,還是順其自然吧。有當然高興,沒有也能過。


    張放遠趕緊搓幹淨了自己,準備回屋去順其自然,從水桶爬出來一拍腦門:“什麽記性!”


    光顧著跟許禾嘮嗑把衣服又忘記了。


    “哥兒!我衣裳沒拿!”


    他裹著帕子喊道,雖未有人應答,但是很快屋門嘎吱了一聲,門開出縫隙,疊好的衣服放了進來。


    張放遠都沒看見人門就又關好出去了,他過去穿衣服,笑道:“還害羞啊?”


    外頭也未曾應答,張放遠也沒往心頭去,有點慌忙的把衣服栓好就開了門出去,沒見著許禾,倒是看見文子端了碗湯過來。


    人一直低著頭,張放遠沒發覺他紅了的臉:“老爺,夜裏不宜飲茶,喝碗杞參湯吧。”


    文子低垂著眸子,不敢看張放遠,聲音細小的跟真蚊子一樣:“奴婢特意熬的。”


    張放遠沒聽清那句奴婢,以為是許禾特意熬的,聞言反而勾起了嘴角。


    “還搗鼓這些玩意兒。”


    他壯的都快跟牛一樣了,還用得著補嘛,不過媳婦兒一片心意,他自然是不會辜負,端起一口就給喝了個幹淨。


    文子心突突直跳,他其實是很怕張放遠這麽個高大威猛且麵相凶悍的年輕老爺的,許禾雖也是小哥兒,可跟他不一樣,許禾個子高挑,麵相冷僻,他站在老爺身旁讓人覺著是能吃的住老爺的。


    可是他不行,他個子矮小瘦弱,是很尋常的小哥兒,素日裏做事都是避開張放遠的。


    可這朝見張放遠如此言語和行動,他覺得興許小爹說的對,男子都是有色心的,這朝定然是對他的暗示很愉悅,為此自己膽子更大了些。


    他趁著去接碗的功夫,雙手捧碗也順勢捧住了張放遠的手。


    張放遠楞了楞,操老爺們兒行事粗魯大大咧咧,勾肩搭背都是常態,可是他偏不喜歡別人碰他的手背,換句話說他的手背很敏感。


    他始終覺得他的手背隻有許禾才能摸,當即便冷了臉,麵露凶相,文子不知哪裏做錯了,嚇的旖旎心思盡散,手上的碗徑直給摔到了地上去。


    啪的一聲。


    “老爺,奴婢該死,是奴婢手腳粗笨不當心壞了碗。”


    張放遠見著人避重就輕的說碗,想要怒斥卻又覺得說出來反叫奴仆誤會。


    他未多言語,跳著腳回了主屋去。


    許禾已經躺下了,見著風風火火像被鬼追一樣跑進來的張放遠,動了動身子:“你這是怎了?可是起風洗澡涼著了?”


    張放遠躥到了許禾身前,一臉弱小無助:“文子摸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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