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97章

    “張放遠是瘋了不成,這天兒熱的跟在沸水裏打滾兒一般,他竟然上山打柴運回來,找不到事兒幹也不是用來這麽消磨的。”


    “誰曉得這些個財主兒是如何想的,莫不是要新修房舍了?”


    “修啥房舍啊,弄回來的都不是好木料,興許是打的柴火送到客舍去的。”


    瞧著張家那個結實健壯的仆役武子都從客舍那頭回來了,整日趕著三匹馬上山去,一趟又一趟的運著木頭從山上來回,在田地間灌溉莊稼的村戶都在看熱鬧。


    “管那又搞什麽名堂,欸,這回賣糧食你家沒少賣錢吧?”


    “哪裏啊,還是吳家賣的最多。我家那點兒都算不得什麽。”


    村戶議論紛紛,此時張家宅子外頭卻臨時搭建了大草棚子,專門用來碼木柴。


    “要上山,要上山去!”


    小鯉哥兒看著武子每天趕著馬拉柴下來,又聽說他老爹和四伯爺都在山上劈柴,拉著許禾的手又蹦又跳,吵著要去山上玩兒。


    許禾想著山上樹木繁茂,倒是比村子裏要涼快許多,兩個小家夥還沒上過山,村戶出生的崽兒沒有上山下魚塘都說不過去,他便答應了帶著兩人上去。


    隻不過要帶兩個沉甸甸的崽兒爬上去還是不容易,背一個倒是不成問題,可兩個想背那也背不下。


    許禾隻好趁著武子下山來的功夫,讓他帶話去山上給張放遠。


    他兒子也要上山去,讓他下來接。


    等張放遠的功夫,許禾讓兩個崽兒把袖子挽起來,伸著白乎乎的胳膊,挨著給抹上城裏賣得極其精貴的驅蚊藥水。


    換做平常日子許禾都舍不得拿出來用,山上雖是涼爽,可是潮濕蚊蟲大個又毒,要是咬著了小朋友還不得起幾個大膿包。


    許禾給瑞錦瑞鯉擦完了藥水,又給孩子換上長衣長褲,折騰完兩個家夥,張放遠都騎著馬回來了。


    “調皮鬼又要去山上玩兒,也不怕大黑熊把你叼了去。”


    張放遠進屋一把抱起孩子湊上去就親了一口:“哎呀,一股澀味兒。”


    “才給小鯉哥兒擦的驅蚊水,孩子沒給蹭掉,你倒是去給蹭下來了。”


    張放遠笑了一聲:“把藥水帶上,山裏蚊子多。”


    兩口子一人抱了一個小家夥,一齊上了山。


    今年盛暑,不光是莊稼旱死,便是山頭上不見雨水也死了不少老樹,村戶又忙著拾理莊稼,柴火諸多,甚是好打柴。


    不過十來日的功夫,幾口人已經打了上千斤的柴,不過要想燒千斤炭那還得多出六七倍的柴火。


    瑞錦和瑞鯉上了山跟魚兒回了水池一般,歡脫的跑來跑去,兩口子倒是由著孩子鬧騰,卻惹得張世誠提心吊膽,生怕孩子磕著碰著了,哪裏還有心思砍柴。


    不過好在是許禾來頂替了他的位置,勞力還是那麽多。


    “這兩個小家夥,精力充沛的很。”


    張世誠跟著孩子跑了一會兒,一頭汗水霧著,砍柴都沒那麽累。


    可又很愛兩個胖乎乎又白嫩嫩的小朋友,村子裏的孩子鮮少有能養的像這兩個崽兒一樣好的,為此是格外的招人疼愛。


    這兩年孩子長的可比旱地裏的莊稼快,抽了些條兒起來,都不似一歲多的時候那麽像地裏的冬瓜了。


    地裏的莊稼漢力氣大,張世誠一手抱起一個崽兒:“別亂跑摔了,伯爺方才撿到一窩鳥,看看去!”


    兩個小家夥興致勃勃,頭一回看到木枝渣子做的圓圓的鳥窩,裏頭兩雙還不能飛的幼鳥正在大張著嘴巴啾啾直叫。


    小鯉哥兒圓溜溜的眼睛睜的老大:“小鳥,小鳥!”


    “有四隻!”


    瑞錦看著幼鳥,雖然反應不如小鯉哥兒激烈,但眼睛還是忽閃忽閃的,和小鯉哥兒對著話。


    張世誠驚了一瞬,扭頭去看張放遠兩口子:“這孩子竟會數數!”


    兩口子也有點驚訝,先前隱隱就發覺瑞錦沉默寡言的,但是喜歡跟著大人學習,沒想到一鳴驚人,竟是會數鳥了。


    “這孩子聰穎,早些送去開蒙才是!”


    張世誠兩眼放光,歡喜的很。


    “孩子才兩歲多,再要開蒙也得三歲過了再送去,現在也太早了。”


    小朋友聰穎張放遠也高興,畢竟先時村裏不少人還私下議論說瑞錦呆傻,可他並不想為著證明張家的孩子不傻還聰明,對孩子拔苗助長。


    “現在家裏好了,總之是要送孩子去讀書的,倒是早晚一些也不礙事。”


    張世誠還想抱著小朋友扭一會兒,兩個小朋友的心早就飛到小鳥身上去了,搖著腿要下去。


    “不可以去摸幼鳥,曉得了不?”


    兩個崽兒乖乖點了腦袋張世誠才給放下去,沾地立馬圍住了鳥窩,兩人並排蹲著,嘰嘰咕咕不知道在說些什麽,有時候許禾都聽不懂。


    張世誠看著兩個崽兒蹲著尤顯肉乎乎,一步三回頭的才回去砍柴。


    張放遠搖了搖頭:“四伯這麽喜歡大孫子,把這兩個家夥抱過去親一陣算了。”


    “鬧騰的很,我一把老骨頭可照料不住。”


    “那就早些給曉茂找個夫婿,大外孫就得早些抱了。”


    張世誠瞪了張放遠一眼,罵了一聲沒大沒小,心裏頭卻是早已經再美滋滋的想了,可又不好意思掛在嘴邊說,便扯別的話頭出來。


    “話又說回來,你囤這麽多柴火作何?現在倒是不如囤糧食拉去了沃江縣賣,指不準兒還有的賺。”


    張放遠道:“囤些柴火過冬燒,再者還要燒炭出來。”


    張世誠前些日子都在操持灌溉田地,這朝得空了就過來幫忙砍了兩天的柴火。


    聽聞張放遠的話更是不解:“這熱的跟待在灶火塘裏一樣,囤啥炭啊。”


    “四伯,你沒見天時都是夏旱了冬雪嘛?這囤米賣是來不及了,我還不能發碳火財了?”


    張世誠砍著幹樹幹道:“夏旱冬冷是不錯,可又非回回如此,那也隻偶然間罷了。你適當囤些就好,當心囤多了今年冬像去年那般暖和,碳火賣的廉價了不說,還沒人買。”


    張放遠笑了笑:“你就聽我的準沒錯。”


    張家砍柴燒炭一連幹了一夏。


    今年大旱,泗陽城雖說未曾受幹旱影響到顆粒無收的境地,但是收成相較於去年已是大打折扣。


    農戶很快就把莊稼拾掇了幹淨,好些人都挽著籃子在收割了的稻田裏撿遺落的穀穗。


    “賣虧了,賣虧了。城裏糧行的米又漲了五文起來,要是遲些賣可就賺了。”


    “哎呦,沃江縣那頭大旱,好不易熬過了夏,秋來又遇了蝗災,實在是慘。今年四處收成都不好,糧價那能不漲嘛!”


    “現在糧價那麽貴,再拉些糧食去賣嘛!”


    “這朝我可不敢賣了,合該聽張放遠的。”


    去了城裏回來的村民議論紛紛,地裏的村民也湊上去打聽外縣現在的情況,說起受災都是一陣自危的感歎。


    “你們還團這兒說樂咧,張家方才說要收炭火,誰家都能送去賣,就比市價低一些,十文一斤。”


    忽的村頭這邊一撇著柴刀準備上山的村民見著熱鬧,吆喝了一聲。


    村戶登時就靜了,轉而問道:“真的假的,可不興胡說!”


    “誰沒事兒拿這說樂,你們要不信自己上張家問去!”


    言罷,村民便自顧自的去了。


    村民一下子炸開了鍋:“張放遠到底是要作何,都弄了一兩月的柴火炭了,竟還要收!”


    “管他作何,我看看去!今年農忙就那麽一陣兒,正是愁著沒事兒可做,要是能在張家找到點兒事做可就好了。”


    許禾瞧著越來越多的人前來詢問了情況,即便是讓大夥兒奔走相告,許是覺得事情有些離譜,就是得了鄉親的告知,還是來家裏問一嘴。


    家裏院兒前院兒後已經囤了幾千斤的柴火,眼下在屋宅後頭挖了好些土灶土窯準備燒炭,他們已經不準備自己再動手上山去忙活了。


    張放遠看著大夥兒積極響應甚是滿意,準備多投些錢進去。


    “怎的了,還在擔憂?”


    他瞧著有些出神的許禾,雖然自己有絕對的信心,可別人不知道始末,自是覺得他有些不可理喻。


    而自己隻是同許禾提了一回,他略有遲疑,受自己的解釋鼓舞之後便義無反顧的順著,他心中不免感動。


    “擔憂是有,不過既是做了那就賭一把吧。”


    許禾雖然也怕囤了太多的炭火砸手上,可細下一盤算,冬時總是要用炭的,手頭上既有如此之多的貨,大不了以後開個炭火鋪子,慢慢賣就是了。


    隻是說回本慢,且賺不了多少錢。


    他瞧著來往如織的村民,心頭生出個主意,其實很不保險,但是他見張放遠篤定的模樣,心裏也覺得今年一定會大寒一般,若是真如此,那他們家趁此機會可真的是要發橫財了。


    “我想著既是要囤積這許多的炭火,鄉親們燒來是能囤積不少,可要想更快更多,倒是不如趁著現在去城裏的炭火行談生意,低價多買,如此不是能極快的囤好許多?”


    “再者城中囤積的大部分炭火都到了咱們手上,那豈不是更好買賣?不就跟先前你賣刷牙子一樣嘛。”


    張放遠聞言一頓,旋即笑出了聲來:“哥兒,你實在是做生意的料子,我竟是還未想到直接從城裏的炭火行去買炭!”


    而今還是秋時,天氣還熱著,城裏炭火行的生意處於低迷的時段,現下的炭火價格是最低廉的,待到入冬價格就漲起來了,且還不好囤買,那些個商戶刁的很。


    他心中心奮不已,捧著許禾的臉就親了一口:“我這就去!”


    許禾看著興衝衝就跑了出去的人,想要叫住,一溜煙兒卻是沒了影兒,他不由得搖了搖頭,一時間也不知自己出這主意究竟是好還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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