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106章

    這兩日駱簷未曾外出,潛心在宅子裏教駱予星寫字讀書。


    駱簷每日教孩子書寫兩個字,一練便是幾十遍,駱予星沒有叫苦,大人不喊停便咬著牙繼續寫,倒是駱簷看著小朋友胖乎乎的手被筆杆子都壓紅了有些心疼。


    他知道這孩子是在跟他強脾氣,往日寫累了就撒嬌不肯動了,先前拒了小家夥的請求,倒是未曾再與他鬧騰,瞧著是一切如常。


    隻不過小朋友跟在他身邊不是一日兩日,有些什麽小情緒是一目了然。


    雖也是照舊有讀書寫字,可人總焉焉兒的,且學習也大不如以前,可卻合著嘴什麽都不肯說。


    駱簷試著哄道:“字也練了兩日,下午去張家同張瑞鯉捉蛐蛐如何?”


    駱予星像模像樣的握著小毛筆寫字,像是十分繁忙一般:“不了。”


    “作何不去?”


    駱予星沉默著不肯答話。


    “原本祖父是想和小星哥兒一齊去做客,問問張瑞錦和張瑞鯉願不願意過來受學,小星哥兒既是不想去那便作罷了。”


    駱予星聞言連忙放下了筆:“祖父我去的!”


    駱簷不由得笑著搖了搖頭。


    “下午再跑兩處私塾,昨兒看的淺草堂的私塾倒也不錯,雖先生隻是個秀才,但聽說教出來的學生上書院時學業都是不錯的。”


    說著許禾就有些氣:“分明也不比孟夫子差,隻不過一個舉子一個秀才,束脩禮竟是相差了十倍之多,我看那孟夫子便是知道咱們是商戶,特意敲竹杠。”


    張放遠也歎了口氣,這些日子看的私塾著實是屬孟家的最為昂貴:“往後還是不來往的好,昨日看的淺草堂挺好,就是太遠了些,接送孩子不便。我們今日再看看,若實在沒有合適的,那就隻有去淺草堂了。”


    “好。”


    兩口子睡了個午覺,起身收拾妥帖,商量好下午做什麽,在屋裏吃了口茶就準備出門了。


    今年開春的時間晚,好似是沒有過兩日的春光,天氣上趕著的就熱了起來,實則是確也到了炎熱的季節,隻不過是往年按時開春了而已。


    天熱白晝長,午時也就騰出時間瞌睡一炷香,下午精神氣也好上許多。


    兩口子輕手輕腳的,想著不吵醒廂房的兩個崽子,許禾瞧著下人帶上來的禮品,清點了一番見沒有差池,道了一句:“這陣子夫子沒找好,倒是禮品送出去了不少。”


    為著兩個孩子讀書之事也當真煞費苦心了,兩口子正欲出門去,甘草卻來報:“駱老爺過來了。”


    張放遠望了眼天:“這個時辰如何來了,去把人請進來吧。”


    有客登門,兩口子又隻得退回去。


    駱簷是抱著駱予星來的,小家夥過來就變得神采奕奕,很禮貌的喊了人。


    許禾把孩子抱了過來,駱予星迫不及待的就問:“小鯉哥兒呢?”


    “在這裏!”


    許禾還未開口說那家夥和哥哥還在午睡,不知什麽時候就醒了的小崽子,撅著屁股在窗戶前給駱予星揮手。


    “快下去,當心摔著了!”


    “噢~”小鯉哥兒揉了揉眼睛,還有些困倦,回過頭看見哥哥正站在他腳邊,他抓住瑞錦的手滑下去,迷糊道:“我聽見小星哥兒的聲音就爬上去了。”


    許禾抱著駱予星,同駱簷道:“兩個孩子都在廂房,我帶予星過去玩兒會兒。”


    “有勞了。”駱簷客氣了一聲,同張放遠道:“怪不得總想著來玩兒,原是同氣連枝。”


    張放遠道:“孩子本就貪玩兒,喜歡熱鬧,總也想著有人與之作伴。”


    “老夫也是此般思量,前兩日聽聞張小友似是在給孩子尋夫子,不知這朝可有合適的了?”


    張放遠道:“在城裏跑了不少地方,總難有盡善盡美的。”


    “求學一事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雖說不乏好學之士憑自身之力有所建樹,但若有父母幫扶操持,也可省下不少彎路。”


    駱簷頓了頓道:“若是張小友信得過老夫,可把兩個孩子送到駱家開蒙,老夫正在給予星開蒙,三個孩子年齡相仿,能做個伴。”


    張放遠一怔,不知駱簷今日上門竟是會說此事。


    一時間他竟不知作何答複,就進駱家拜會所見所聞,他能肯定駱簷學識不淺,要給幼童開蒙定然不在話下,可是又不曾了解駱家的底細,這般就不好貿然答應了。


    駱簷似是看出了張放遠的顧慮,淺笑了一聲:“張小友不必擔憂,老夫並不是什麽來路不明之人。”


    說著,駱簷從腰間取出了個令牌:“這是鄉試過榜之人才有的舉子之證,絕非冒名。老夫並不是另有所圖,實在是因星哥兒孤單,這朝恰逢兩個孩子求學,若是能讓幾個孩子能作伴是最好不過。”


    張放遠見令牌微有吃驚,出乎意料又似是情理之中,這倒是也印證了他跟許禾的猜測,駱家是書香門第。


    “這事實在突然,家中之事也非我一應做主,還得問過夫郎。”


    張放遠說的是實誠話,駱簷卻以為是暫緩之詞,不過他也未曾著急,此番反應倒是證明張家未曾前去探聽駱家的事。


    許禾送了駱予星去就折返陪客,聽聞這一下訊息頗為不可思議。


    “要收兩個孩子啊?”


    駱家就家業來看也不是銀錢短缺的人家,且又還是舉人,實乃是不愁招收不到學生,更不似貪圖人錢財的小人。


    肯主動像他們這等商戶人家拋出橄欖枝實在是意外之喜。


    兩口子對視了一眼,略思索了片刻,張放遠拱手同駱簷道:“如此可就勞煩駱老爺了。”


    也不是他答應的快,駱簷是舉人,才學可見一斑,這在泗陽已經難尋,便是從孟家高高掛起的姿態就可看出舉人的地位。


    若是孟家單獨待他們家如此高傲也就罷了,對一係送孩子到孟家私塾裏上學的商戶都是如此還被人誇讚,那便足以說明舉人地位非同凡響。


    作為舉子的駱簷肯主動開口,已經是難得至極。


    再者駱家離張家近,接看孩子都甚為便捷,他們兩口子也能更安心,若有什麽不適之處,也可及時把孩子帶回來。


    最打動許禾的還是駱予星,這孩子年紀還那麽小,肉眼可見的知書達禮,頗有大家風範,活招牌在此,怎還愁兩個小家夥不是良師相授。


    駱簷見兩口子言語頗短,甚是默契,微微一笑: “如此甚好。”


    張放遠臉上也難掩笑意,又想起束脩禮一事,雖說提出來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提前說清楚明白為好,屆時不清不楚的反而更惹人生嫌隙。


    “敢問駱老爺兩個孩子的束脩……”


    “不急,便按照尋常的束脩六禮便可,別的就不必費心裏準備了。”


    “這如何使得!”張放遠這陣子跑了諸多私塾,光給束脩六禮也太單薄了些:“學費還是要給的。”


    “老夫不差這點學費,收攬學生也看眼緣,來日若孩子有所出息,也不枉一番教導。”


    話已至此,張放遠也不好繼續多說,他心中感激不盡,兩個孩子是他的心頭肉,能遇良師,他也卸下了一塊重擔。


    “時候不早了,老夫還有事,就不多坐了,盡快便把孩子帶過來吧。”


    駱簷說著便起身,想說把駱予星也一並帶回去,往後一並上學有的是相處時間。


    可聽見孩子在廂房中雀躍的笑鬧聲,這是在駱家宅子裏不曾有的,倒是叫他不忍帶了孩子走。


    駱簷偏頭,張放遠與之相視一笑:“便留星哥兒在此處玩樂,晚些時候再遣奶娘丫頭送回去。”


    “也好。”


    張放遠送駱簷一路到門外,看著人過去了,他心中愉悅,步子也輕快,正準備折身回去與許禾細細說談此事。


    “張老爺,留步!”


    張放遠聞聲回頭去,瞧著來者有些麵熟,略做思索,想起是孟家管家。


    他虛做了個禮,心情不錯,連帶著對人也客氣:“原是乾管家 。”


    “不知乾管家造訪所為何事,裏麵請。”


    那管家也沒客氣,跟著張放遠就進了宅子,過廊子眼睛也未曾閑著,四處打量。見張家伶仃的仆役和簡單的裝點,不禁微微蹙起了眉。


    一路進了中堂,喝了口茶,那管家才不緊不慢道:“不知張老爺求學一事進展如何了?”


    “勞管家記掛,一直在給孩子留心尋著夫子。”


    管家又道: “我們老爺近兩日也有招選了幾個學童,這朝就要開課了,思及張老爺與我們孟家是同民巷之人,還是可行個方便。”


    張放遠眉頭微挑,今天還真是都上趕著來他們張家了。


    那管家直言:“張老爺是兩個孩子,一並送到私塾求學費用算下來著實也不是小數目,若張老爺手頭困難,我們老爺心善也好說,兩個孩子八十兩。”


    乾姓管家熟稔的用茶盞蓋子撥開杯中的茶葉,一副大善人模樣:“這已是別家沒有的殊榮,張老爺意下如何?”


    張放遠不免低頭輕笑了一聲:“多謝孟夫子周全,隻可惜鄙人已經尋好了夫子,實乃可惜。”


    那管家手一頓,頗有些不可思議:“尋到了?”


    “正是。”


    “不知是哪家私塾?”管家追問道:“可是淺草堂的私塾?張老爺可別怪鄙人說話難聽了些,這孩子求學可別隻圖束脩禮低廉,一分錢一分貨。”


    張放遠道:“乾管家誤會了,並非是淺草堂。”


    也沒什麽好隱瞞的,左右都是青山巷的人,進進出出稍作留心便能隻孩子在何處受學,他直接道:“犬子乃是在近鄰駱家開蒙。”


    “駱家?”


    不單是管家疑惑,就是孟家夫子聽聞管家回來報告之時,不免也回頭問了一聲。


    “那駱家張家一前一後搬進青山巷來,前陣兒也乾人前去打聽了這駱家,卻是一無所獲。”


    管家道:“莫非這駱家和張家乃是親友?”


    “若是親友一開始便把孩子送過去了,還用得著四處求人?”


    “老奴愚鈍。”


    孟姓夫子冷哼了一聲:“這起子商戶目光短淺,竟是不舍得多花幾兩碎銀在子嗣身上,便是個能識文斷字的都認作夫子,呸!我倒是要看看能成個什麽事兒”


    隻是丟了個香餑餑略有可惜,多一個學子畢竟就多一份收支。


    乾姓管家自知老爺的想法,寬慰道:“老奴瞧那張家也不過如此,宅中仆役三五,未有奢靡,想必是傾盡財力才購得城中宅舍一處,手頭也緊,自是舍不得出手這許多銀兩。”


    “也罷,高看他了,以後不必再來往。”


    “是。”


    瑞錦瑞鯉的夫子落實以後,張放遠許禾給兩個孩子連夜做了教導,孩子雖然懂事,但畢竟一直都是在兩口子的羽翼下成長,這朝頭一回要送到他人家中,即便是隔壁,不免也有憂慮。


    一則是怕孩子苦惱,二則怕衝撞了駱簷。


    為此張放遠又掏錢去伢行裏買了兩個七八歲的孩童作為伴讀,城裏人都興這套。


    許禾原本沒有打算給孩子配置這些的,但是孩子總要有人看著,他們兩個大人總不好跟著去陪讀,有書童相伴倒也是件好事。


    於是挑挑撿撿的帶回來兩個,甘草培教了一番,五日後的清晨,張放遠就帶著兩個小家夥以及兩個伴讀一同去了駱家。


    駱簷雖是半道收了兩個學生,但是也慎重以待,吩咐下人收拾了一間敞亮的屋子出來作為課室。


    三個小朋友碰麵,甚是歡喜。


    張放遠扣著兩個新奇的崽子,先規規矩矩的給駱簷行拜師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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