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109章
武館無需多當街,寬敞可供人練拳腳就合適。
青山巷這頭地處泗陽城清淨一帶,地勢寬廣,不似鬧市擁堵,倒是更容易租到寬敞的店鋪,且租金也不如鬧市的高。
張放遠很快就看好了一處位置,距離他們的宅子也不遠,步行也就一刻鍾的時間,方便以後兩廂照應。
鋪子獨是平層,院子寬闊,許禾過去尋看了一圈,想著地方大,到時候就在這頭獨劈開一間屋子做新婚兩口子的臥房也夠住了。
他和張放遠是這般考量的,雖說住在武館裏有些不便,地方也小了點,恐是不如村裏的大宅院住的舒坦,可是現在莊棋和曉茂也就兩個人,來了城裏既是不和長輩住在一個屋簷下,才成親又沒有孩子,兩個人住也綽綽有餘。
等以後武館盈利了,兩口子大可自己攢錢在城裏置房產。
許禾先前也問過張放遠的意思,要不要拿點錢出來幫助他們成親就在城裏置辦個小屋舍,住到武館外頭去,張放遠覺得給引路開武館已經是極大的情分了,若是什麽都給兩口子安置好了,怕是還消減了人的奮鬥熱情。
莊棋好手好腳的,雖說為著曉茂肯做上門女婿,但不代表他沒有血性和自尊,他們又是辦武館給經營之道,又給安置屋舍,反而是讓人壓力大,背了太多人情低人一頭。
起始日子過得苦些,方可知富貴日子來之不易。說來,這比當初他們兩口子可要好多了。
武館既是選好了地方,張放遠便在鬧市去貼了告示,消息先給放了出去,把前來應招的時間安排在曉茂成親以後,到時候時間就正好合適,方便莊棋來挑人。
他們這頭忙碌完畢,曉茂的好日子也快到了。
“今日的課便就到此處,瑞錦瑞鯉,午後你們小爹過來請了假,就放你們兩日的假期。雖是放假,這些日子教的字詞可要溫習,回來老師是要考的,待字識的差不多了,老師也能盡快教導書寫。”
伏在矮桌前偷偷玩兒筆的小鯉哥兒聽駱簷的話,耳朵登時就豎了起來,眨巴了眼睛,立馬隨著他哥哥的話裝模作樣道:“謹遵老師教誨。”
駱簷點了點頭,捧著茶盞子出了課室。
“等我回了村裏,我給你帶好玩兒的回來,小星哥兒想要什麽?”
沒到往常休沐的時間就能放假,瑞鯉高興的就差沒跳起來,駱簷離開後,小家夥桌子也不收拾,連忙就跑到了駱予星身前去。
要放假瑞鯉是高興,駱予星卻微垂著眼瞼,小鯉哥兒和哥哥如果不來課堂的話,那家裏就很冷清了。
“別不高興啊,我很快就回來了。”
小鯉哥兒揉了揉駱予星軟軟的臉蛋兒。
“天氣熱了,祖父說城外的荷花開的早,小鯉哥兒要是回村裏有荷花池塘就帶兩株荷花回來吧。”
“沒問題,保管給你摘最漂亮的,咱們村子魚塘多,定然有人家養荷了,便是沒有,那我也叫爹爹騎了小黑去別的村子摘。”
瑞鯉又道:“不過光荷花多單薄,我再給你帶村子裏的桑葚、大西瓜……”
瑞錦把今日學習的千字文折了個小角作為記號,小心合上書頁,親自裝整好放進書箱裏,方便回去以後還能溫習。
見著小鯉哥兒在駱予星那兒自己的桌麵也不收拾,亂糟糟的東西鋪滿了整個桌子,自己還呱呱跟隻大青蛙一樣和駱予星說話,他無奈吐了口氣,折身去位置上幫忙把小哥兒的東西收拾了。
“我瞧你哪裏是要跟小星哥兒帶東西,分明就是自己嘴饞,還頂著小星哥兒的名頭。”
“那哥哥還不是要吃。”瑞鯉眼睛彎彎:“到時候我們一起吃嘛。”
瑞錦自知是跟個嘴饞的家夥拌嘴沒道理,收拾了桌子,把自己和小鯉哥兒的書箱交給了伴讀,他已經準備要回家了,不過看了一眼還貼在一處的兩個小朋友,還是問了一聲:“小星哥兒要一起過去嗎?”
每回學堂放假的當天下午,小星哥兒都會得到允許到張家去跟小鯉哥兒玩兒,隻不過今日並非尋常的放假日子:“夜裏要和祖父訪客吃宴,今日就不過去了。”
瑞錦點了點頭。
“那我回家了噢~”
小鯉哥兒吧唧在駱予星親了一口,這才一蹦一跳的跟到了腰板兒打的筆直的瑞錦屁股後麵。
駱予星看著兄弟倆揮了揮小手。
“今日放學的這麽早?”
許禾去街市上挑選好了送給曉茂成親的賀禮,雖說是可以讓仆役去做的,可他卻是還想著昔時才嫁過來曉茂同他一起挖野菜,替他說話的情分,想著自己親自去挑買,也是情誼。
買著小半車子的東西回來,正好在大門口撞見兩個回來的崽兒。
“夫子說爹爹給請假了。”
“小叔沒少抱你們倆,現在成親辦喜事,自是要給你們兩個家夥請假回去吃酒席的。”
“好耶,吃酒席,吃酒席!”
小鯉哥兒高興的在許禾腳邊跳。
許禾一手牽著一個,把兩個小崽兒帶回了宅子。
往日上學的時間裏瑞鯉不愛早起,總是賴在床上不起來,哥哥都把衣服穿戴整齊了,小家夥被三催四請的才肯起。
眼睛總還迷糊著,搖頭晃腦的,吃飯也黏黏糊糊。
這朝不上學要去吃酒席精神氣頭就突然好了,看著身旁的哥哥居然還沒有起來,一腳就蹬在了哥哥屁股上。
小鯉哥兒最是愛熱鬧,先前小娥出嫁的時候他還印象深刻的很,這朝小茂也要辦親事,好久沒有回村裏,心裏惦記的不得了,巴不得飛回去。
哥哥卻和小鯉哥兒的喜好剛剛相反,打小就不愛熱鬧,眼下要回去觀禮,他撅著屁股想多睡會兒,小鯉哥兒卻在他身旁翻來覆去的,還把腳丫子伸進他的後背裏,貼著皮肉。
夏日倒是也不冷,隻不過小鯉哥兒動來動去,腳丫子汗涔涔的,貼在背上也不舒坦,自知是沒得睡了,便隻好同打了雞血一樣的小鯉哥兒一道起了。
一家幾口回去,就沒有一段路,又是臨城的官道,便沒如何帶仆人,原是四五口人,倒是他六叔也聽了消息,尋著上來跟他們一起回村裏。
原還是清清靜靜的,他六叔一來又熱鬧了。
拉著張放遠一會兒問城裏武館的事情,一會兒又問新的宅子,言語間盡數是失悔,先前沒有多來往親近。
張放遠曉得他六叔想攀著尋點什麽差事兒,以前他定然是心中不愉且懶得搭理,不過越是起了基業,這些年越發的看重起宗族來,倒是有意扶持宗族裏的叔伯兄弟。
他四伯張世誠還說他穩重了。
這幾年費心經營,時運也不錯,一路到了今天,以前年輕桀驁,與他不睦的也不管親疏,一律是不理會的。
可越是起了家業,他放眼那些屹立不倒的大戶,絕不是整個宗族中一人鼎力支撐,獨自綻放,如此雖得享一時富貴,卻並不長遠,且也行的困難。
雖有此心,不過姑且想不到他六叔的本事能給什麽經營,思來沒有合適的,到時候要麽放在武館做些事情,要麽憑著人脈找個什麽別的差事兒幹。
他六叔覺著事情有望,高興的很,一路上話更是多了,滔滔不絕的,便是曆來鬧騰的小鯉哥兒都閑他叔公吵的很。
直到到了村子才得以解脫。
成親設宴是在明日,宅子這當兒卻也已經熱鬧,提前備菜備酒,宅子張燈結彩,紅綢高掛著,甚是喜慶。
小鯉哥兒興衝衝的跑進院子,好久沒有回家裏來,一直嚷著家裏變得好漂亮,大夥兒都被他給逗樂了。
曉茂成親家裏格外熱鬧,張氏族親幾乎都到了場,往年推脫不肯來的今年隻怕是家裏沒有請。
最讓張放遠意外的是他大伯家的兩個堂兄竟然也回了。
前一日夜裏幾兄弟喝了點酒。
“大堂兄二堂兄倒是回的巧,可是特意得了喜事消息趕回來的?”
“外頭走貨如何好收到家裏的消息,多是事兒都過了才得到信。”
張放遠的大堂兄張曉天道:“去年災害,外縣百姓腰包的緊,今年貨不好出,一路都在虧損,索性便低價銷了貨回了。”
先前帶著張放遠玲瓏鋪子的貨倒也討喜掙了錢,可這兩年刷牙子在外縣也是遍地生花,他們這些貨郎再帶著貨物就掙不得什麽錢了。
張放遠曉得這兩年生意不好做:“去年天災商路受阻,往年許多來泗陽的走商都不曾來,接連禍患,就是城裏都關了好多鋪子,今年的生意也不如前兩年好做。”
就手頭上鋪子的賬目流水便可見一斑了,不過好在是前兩年穩住了底盤,這朝賺的不多還能滾著走。
他們家還算是幸運的,畢竟炭火有了不菲收入,比起受了中傷的商戶,他還能有錢去投新的生意。
災後蕭條,生意低迷,倒是也占了便宜,新租用鋪麵兒價格實惠,可選用的地方也多。
張曉玄原是想開口說什麽的,可是聽了張放遠這話不免又把嘴邊的話吞了進去,看了一眼自己親大哥張曉天。
張放遠喝了口酒,看了一眼兩兄弟交匯的眼神,垂下眸子掩了其中的一模笑。
“放遠而今大有出息,前陣兒爹和四叔還商量了一通,說想推舉你做族長。”
“咱們爺那一輩就沒了族長,怎的又想起來了這事兒?”張放遠有些訝異。
“那會兒各脈也都差不多,沒誰多出挑有本事,誰也不服誰,自是不好推舉。”
張曉天道:“大抵上都是年紀最長的發個話,後頭的聽一些。我爹和四叔說他們,在也上了年紀,凡事指著我們這一輩了。”
“咱們這一輩分裏數你最有出息,想著趁曉茂成親,族親來的齊全,順道就把這事兒給提了。”
張放遠看族親回來參加喜宴的態度就曉得,若是提出此事大夥兒多數應當都沒有什麽異議,這朝就是提前過問了他的意思,隻要他點了頭,大伯便去開口。
這事情是把雙刃劍,好壞參半。
若是做了族長定然要管理著整個張氏,雖然他們張家人算不得極多,可一齊算下來還是幾十號人,要管著勢必勞心勞力,料理族人的發展和死活,少不得一堆雞毛蒜皮的事兒。
但好處也是可見,族長有權,大家都得聽他的,恭敬他,有了族長一個姓氏也更為的團結,更易於在地方上立足建立威信。
附近村戶這些年都零散,村裏有大姓人家,但真的像模像樣有族長受管理的還是屈指可數,而那鳳毛麟角的幾個,幾乎都是地主。
正因為有此標杆,大姓人多的散戶,自然也想靠攏。
張放遠抬頭看了一眼在哄孩子的許禾,兩人目光交織:“隻要大夥兒肯,那我便也厚著臉皮能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