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42章

    為首的北戎人舉刀道:“殺了陸朗, 為王爺報仇!”


    剩下的北戎人都鼓噪道:“殺陸朗!殺陸朗!”


    為首的北戎人又補了句:“留下那啞巴娘子,其餘都殺了!”


    說罷,一群人就舉著刀, 向陸從風等人襲來。


    陸從風喝道:“行兵,列陣!”


    老秦等人紛紛拿起馬車上弓箭盾牌,一些人拿著盾牌擋在最外麵,一些人拿著弓箭,沒有一個人畏戰後退, 隻待陸從風一聲令下, 就射向北戎人。


    蕭寶姝從來沒遇到過真刀真槍的打仗,她嚇到花容失色。敵眾我寡, 對方是訓練有素的北戎軍人, 陸從風這邊就算再驍勇善戰,也敵不過四倍的人數啊。


    正當她為陸從風等人擔心不已的時候,擔心到都忘了為什麽這些北戎人會說留下她性命, 忘了為什麽這些北戎人會知道她是個啞巴,忽然黃沙漫天, 戰鼓雷雷, 細細一聽, 卻又不是戰鼓聲,而是馬蹄聲。


    蕭寶姝定睛一看,隻見遠方烏壓壓幾千輕騎,手執黑色“陸”字軍旗, 身穿黑色鎧甲,個個手執長/槍, 騎著高頭大馬, 朝著陸從風方向縱馬奔來。


    老秦首先歡喜大叫:“是咱們西州軍, 哈哈哈,你們這群北戎孫子,你們完啦!”


    霍青也欣喜喊道:“西州軍來救咱們了!咱們有救了!”


    轉眼間,西州軍幾千輕騎,已到眼前,領兵的是一個相貌清秀、沉穩俊麗的少年,他下馬,單膝跪下:“末將顏鈺,帶西州三千甲士,前來恭迎將軍!”


    三千西州軍也都整齊劃一,單膝下跪,聲音震耳欲聾:“末將恭迎將軍!”


    霍青喊道:“阿鈺,兄弟們,來的太及時了!”


    陸從風也鬆了一口氣:“還好阿鈺你們來了。”


    那個叫顏鈺的少年莞爾一笑,他徐徐站起,抽出腰刀,指向那些臉色鐵青的北戎人:“北戎人居然敢潛進我大梁境內,伏擊將軍,兄弟們,你們說該怎麽辦?”


    三千甲士吼道:“殺!殺!殺!”


    北戎人麵麵相覷,但為首的忽大笑道:“我們敢潛進大梁,就沒想著活著回去,弟兄們,狼字營從來隻有戰死,沒有投降的,我們和他們拚了!”


    剩下的北戎人士氣大振:“拚了!拚了!”


    他們果真毫不畏懼,就和西州軍拚殺起來,而且各個死戰不退,縱然他們是敵對的一方,但蕭寶姝還是不由對他們心生敬意。


    北戎人終究全軍覆沒,陸從風道:“死戰不退,不失為狼字營的漢子,顏鈺,將他們的屍首還給北戎。”


    “是,將軍!”


    ,


    處理完北戎人的事情,顏鈺率著三千甲士護送陸從風,他性格較老秦等人比較斯文,而且足智多謀,算是陸從風的軍師,陸從風騎在馬上,和他說完今日的遇襲之事的種種困惑,比如北戎人怎麽知道他離開西州的,比如北戎人是怎麽順利潛入大梁的,而且是怎麽敢堂而皇之在這商道上截殺,顏鈺聽完,說道:“將軍是懷疑朝中有人故意透露消息給北戎?”


    陸從風頷首:“而且有一件事情,也很奇怪。”


    “何事?”


    陸從風看了看蕭寶姝的馬車:“我從京城帶回了一啞女,名喚雲七娘,剛才那些北戎人喊著留下啞巴娘子,可他們怎麽知道雲七娘是個啞巴,他們又為何要獨獨留下雲七娘性命?”


    顏鈺道:“足以見得,那個透露消息之人,不想要雲七娘的性命。”


    “但她隻是一個桑州商戶之女,有何利用價值?”陸從風思忖著,忽臉色一沉:“如果和她有關,我倒是想起一個人。”


    “何人?”


    但是陸從風並未回答,隻是臉色愈發難看。


    如果真是他猜想的那人,那他居然敢勾結北戎,簡直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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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西州三千將士護送,這一路無人敢滋擾,陸從風也換下霍青和老秦,讓顏鈺在馬車上看守蕭寶姝,顏鈺為人冷淡,不喜歡說話,平日在馬車上就是抱著一本兵書在看,也不和蕭寶姝搭話,對任何人,包括老秦和陸從風等人,也都保持著距離,從不像老秦和霍青一樣和人勾肩搭背,蕭寶姝不由覺得這少年真是有些奇怪。


    但隨著離西州城越來越近,她開始把所有精力放在怎麽逃走上麵了。


    一進西州城,到時候滿地都是陸從風的西州軍,她更加插翅難飛了。


    隻有趁現在,才能逃出去,而隻有逃出去,她才能去報仇,去殺梁珩。


    蕭寶姝思索逃走辦法思索的出神的時候,正在看書的顏鈺忽然抬眸,淡淡道:“別想逃。”


    蕭寶姝嚇了一跳,難道這顏將軍會讀心術嗎?他怎麽看出她想逃的?


    顏鈺又淡淡說了聲:“將軍事務繁多,你勿要再讓他煩神。”


    說罷,他又低下頭看書,一副不想理蕭寶姝的模樣,蕭寶姝也是無語,她看了眼顏鈺,忽發現他耳朵上竟有耳洞,她不由覺得稀奇,一個少年,怎麽會有耳洞?


    顏鈺似乎也發現蕭寶姝在盯著他耳朵看,他不自然地側過頭去,半晌,才忽然道:“我小時候總是生病,不好養活,才穿了耳洞當女孩養,你勿要多心。”


    蕭寶姝心想,她也沒質疑什麽啊,顏鈺這麽冷淡一個人,這些天和她說過的話總共不超過十句,但是卻和她說了這麽長一句話解釋耳洞的事情,事出反常,必有妖。


    女子天生的敏感心理,讓她心中暗暗有了個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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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離西州城不過一百裏了,陸從風和蕭寶姝等人先去了當地驛站休息。


    本來如果蕭寶姝不在,陸從風肯定會選擇就地紮營的,但是蕭寶姝畢竟是個女子,就地紮營還是諸多不便,因為陸從風就命老秦帶著三千甲士就地紮營,他和顏鈺則帶著另外一些人去驛站休息。


    這個驛站後院有一個天然溫泉,一到驛站,蕭寶姝就去溫泉池中洗了個澡,洗去一身疲憊和髒汙,她洗完進房後,魏陽等人也嚷嚷著要和陸從風一起去泡溫泉,說已經十幾日沒洗澡了,整個人都臭了,魏陽還讓顏鈺也去,但是顏鈺卻完全不想去:“我不去。”


    魏陽嚷嚷著:“我們十幾天都沒洗澡了,難得有溫泉水,而且將軍都去,你為什麽不去呢?”


    顏鈺道:“我不去。”


    魏陽道:“阿鈺你這人什麽都好,就是總跟大姑娘一樣,扭扭捏捏,古古怪怪的。”


    還是霍青打圓場解圍:“阿鈺和你不一樣,人家身上總是香香的,不像你,臭的要死。”


    顏鈺還順手指了指蕭寶姝的房間:“你們去洗澡,我看著她。”


    魏陽無奈道:“好吧好吧,那你可看好了,要是丟了,將軍可不會放過你。”


    說罷,他們一群兄弟就吵吵鬧鬧去溫泉了,獨留下顏鈺看守著蕭寶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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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寶姝心中猜測更加篤定,是夜,她刻意沒有睡覺,而是一直留心聽著房外看守她的顏鈺動靜,到三更時分的時候,驛站已經是一片寂靜,她甚至能聽到其他房間魏陽像打雷一樣的呼嚕聲,蕭寶姝耐心等著,果然,她聽到了顏鈺離開的腳步。


    而且,顏鈺離開後,一直也沒有回來,蕭寶姝坐起來,她立刻穿好衣衫,隨便收拾了東西裝進包袱裏,然後就躡手躡腳離開了房間。


    房外空無一人,蕭寶姝趕緊繞到後院,準備從後門離開。


    後院很大,蕭寶姝穿過長廊,長廊的盡頭,就是後門了。


    長廊在後院最左邊,而後院最右邊,就是溫泉池了,中間有一麵長牆擋著。


    蕭寶姝都能聽到,長牆那邊的溫泉池,有嘩啦水聲,明顯是有人在洗澡。


    那一定是顏鈺。


    顏鈺看守蕭寶姝這些日子以來,蕭寶姝也發現他十分愛幹淨,衣衫和頭發都是整整齊齊的,和魏陽這種大老粗完全不一樣,所以,十幾日沒洗澡了,溫泉池子就在麵前,他又怎麽能忍受呢?


    至於他為什麽不和魏陽等人一起去,那定是因為他有一個不可告人的秘密,這個秘密無人知曉,連陸從風和魏陽這些和他相處數年的人都不知道。


    蕭寶姝不由想,表哥打仗是一把好手,在認人方麵可就不行了,不然怎麽顏鈺在他麾下這麽多年,他都不知道顏鈺的這個秘密呢?


    她心道,雄兔腳撲朔,雌兔眼迷離,雙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表哥這都認不出來,她和顏鈺相處才幾天,她就發現端倪了,看來男人還是粗心,她之前還因為表哥和她說大地山河,人如滄海一粟,零丁似蜉蝣,希望她能覓得一如意郎君,在桑州相伴母親的話,懷疑表哥是不是認出她是蕭寶姝呢,如此想來,這懷疑肯定是多餘的。


    正當蕭寶姝要穿過長廊的時候,忽然她意外又聽到了一陣腳步聲,她趕緊躲起來,定睛一看,原來是睡眼惺忪的霍青。


    糟了,一定是她剛才出門的時候,經過霍青的房間,霍青比魏陽心細,他定是聽到了動靜,才來後院查看。


    蕭寶姝慌不擇路,就繞到牆那邊,溫泉池那邊,顏鈺果然在洗澡。


    他背對著蕭寶姝,衣衫都放在一旁,月色下,他背影凹凸有致,顏鈺,果然應該是她,而不是他。


    本來蕭寶姝是可以直接選擇爬牆跑的,但是,如果霍青聽到了動靜,定會繞到溫泉池這邊,那就看到了顏鈺的秘密了。


    蕭寶姝一猶豫,還是選擇撿起一個石子,遠遠往溫泉池扔去,提醒顏鈺,果然顏鈺聽到動靜,驚訝轉頭,她立刻撿起衣衫,穿了起來,蕭寶姝趁機跑了,她還聽到身後霍青聲音:“呀,阿鈺,你怎麽在這裏?”


    蕭寶姝頭也不回地跑著,她一頭跑進前院,然後跑進自己房間,鑽到床底下。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聽到霍青和顏鈺跑進前院廂房這邊,霍青還喊著:“雲姑娘跑了,大家都起來。”


    整個前院立刻亂起來,大家都在四處找她,蕭寶姝躲在床底下,一點動靜都不敢發出來。


    但是沒一會,忽然她聽到有腳步聲走進來,然後走到床邊,俯趴看向她:“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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