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高下不驚紅翡翠，淺深還礙白薔薇。
東方微露魚肚白，謝薔兒便再翠兒的侍候下起身了，走到了柳苑的庭院中。院中已有三三兩兩的丫鬟姨婆，主子們大多還睡著。
翠兒揉了揉惺忪的眼，問道：“小姐怎麽起的這麽早啊？天還早著呢！”說完，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在薔薇莊園裏習慣了，翠兒，你不必跟著我了，回房休息吧。我想一個人走走。”謝薔兒深呼了一口氣，大步往門外走，翠兒一連打了好幾個哈欠，便不多問，回房了。
踩上柔軟的草甸，深呼一口氣，謝薔兒舒心地閉著眼。春日的荷塘已是荷香四溢了，依舊記得九年前，她剛踏入這裏時的場景，那時候，牽著她的人是三叔。眼前忽然有些朦朧，仿佛一起都回到了九年前……她站在荷塘碧水裏和魚兒荷花嬉戲，她的三叔就坐在草甸上便扇著十二骨折扇，邊對著她笑。等她玩累了，他就背著她穩穩地回柳苑。
嘴角浮起笑意，真希望永遠停留在那段時光。謝薔兒脫掉了繡鞋，提起裙擺，小心翼翼地走下了荷塘。軟軟的泥巴柔柔和與雙腳契合，謝薔兒臉上的那股笑意不由得溢開了。再往深處走，冰涼的碧水濕了裙擺，描繪出水漬，像刻意繪上去的水蓮。腳心忽然一痛，謝薔兒吃痛地叫了一聲，一個踉蹌，栽坐到水中，幸好荷塘的水並不深，隻沒及腰間，水麵浮起了絲絲殷紅，腳底被割破了。
正尋思著該如何回岸時，忽然一個白色聲音飛掠，托住謝薔兒的腰，腳尖輕點水麵，穩穩地飛向草甸。
謝薔兒抬頭看著他，隨即笑道：“玄兒，你長的比我高了！”說罷，抬起手勉強捏了捏白衣少年的臉蛋。少年撇了撇嘴，細若凝脂的臉龐上還帶著一份稚氣未脫的柔美，此人便是謝奕之子，道韞之弟——謝玄。
“薔兒姐，你怎麽還這麽淘氣啊！”謝玄把她扶到草甸上坐著，握住她受了傷的腳，然後從衣服下擺扯下一塊布，輕輕替她包紮著。
謝薔兒樂嗬嗬地不說話，忽然瞥見了謝玄腰間已經泛白的紫羅香囊，伸出手便要去摘下來。謝玄下意識地握住香囊，怔怔地看著她。
謝薔兒眨了眨眼，道：“玄兒，我送你的紫羅香囊，你怎麽還留著呢？”那個紫羅香囊是她在謝玄五歲那年生辰送給他的，誰知他竟留到了現在。
“誰說你送的那一隻啦！這個香囊可是陳府三小姐送給我的！”謝玄努了努嘴，星眸中閃過一絲失落。
謝薔兒轉了轉美眸，狐疑地看著謝玄，道：“我不信！給我看看！”說著，謝薔兒笑嘻嘻地伸出手去奪，謝玄亦緊緊護住紫羅香囊，她總是得不了手。
“啊！三叔！”謝薔兒突然睜大眼睛，屈指隻想謝玄身後，謝玄一怔，便回頭去看，可竟然空無一人，待回頭時，隻見謝薔兒正得意地握著他的紫羅香囊衝他笑著。
謝玄無奈地抿抿唇，道：“薔兒姐，你承認是你的還不行麽！”抬眸，一副可憐兮兮地看著謝薔兒。
謝薔兒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道：“玄兒，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念你初犯，就罰你背著你的薔兒姐回柳苑好了。”說完，忍不住撲哧笑了出來。
“是！薔兒大小姐！”謝玄露出一個微微的笑容，轉身，背起她。她的身子極輕，好似風一吹就會散掉一樣。
提著紫羅香囊，謝薔兒仔細地看了看。粗劣的做工實在是難登大雅之堂。下巴擱在謝玄肩上，看著他的側臉，道：“玄兒，這香囊都破成這樣了，怎麽還不扔掉？”
謝玄繼續朝前走，輕笑著：“那可是你第一次繡的香囊，也是送我的第一件禮物啊。”此刻，他的臉上沒有半絲孩子氣，認真得像個小大人。
心裏湧過一陣暖意，謝薔兒傻笑了兩聲，突然抬起頭，道：“對了！我記得我們倆把心願寫在了這裏麵呢！”謝薔兒收回環在謝玄脖子間的手，欲拆開香囊。
謝玄立即止住腳步，扭頭慌張看著她：“薔兒姐！別拆！”謝薔兒眨了一下眼，“為什麽？”香囊已經開了口，可以看到裏麵的兩卷小字條。
謝玄忙道：“我們不是說好了，十年之後再拆開的麽？”謝薔兒努嘴想了想，又重新笑著把紫羅香囊係了起來。謝玄這才鬆了一口氣，慶幸她沒有看到他寫的那張字條。
謝薔兒環住謝玄的脖子，湊近他的臉，嗅了嗅，問：“玄兒，你擦香粉了？”伸出手指，指腹在謝玄臉頰上蹭了蹭。謝玄半眯起眼睛，辯道：“我才不用那些女兒家的東西咧！”
“那為什麽這麽香呢？”說著，謝薔兒把臉埋進謝玄的頸間，貪婪嗅著他身上與生俱來的胭脂香氣。謝玄白皙的臉龐驀地一紅，未敢吭聲。
“玄弟來啦！薔兒妹妹這是怎麽了？”一進柳苑，就看到貞兒捧著圓潤的肚子，慵懶地坐在紅木亭子裏，身旁的丫頭輕輕搖著團扇。見這幅模樣，貞兒也站了起來。
謝薔兒從謝玄背後探出一顆腦袋，笑道：“一個不小心跌著了，不礙事。”話一出口，院子裏的丫鬟姨婆紛紛擁了過來，問著：“小姐疼不疼？……”謝薔兒不亦樂乎地搖著頭，發髻上的銀墜兒不停地晃動著。
謝玄不禁扭頭扔給她一個白眼，然後把她背進房間，放到木凳上。隨後，便在一旁坐了下來，猛灌一口茶水，道：“薔兒姐，你越來越重了！”心裏卻偷偷笑著。
聞言，謝薔兒氣呼呼地鼓起腮幫子，嗔道：“你還嫌棄我了不成！”謝玄笑著放下青瓷杯，“還好還好。”
“啊！小姐！你怎麽了？”謝薔兒、謝玄一並望去，翠兒正站在門口，手中捧著一個錦盒，看到謝薔兒腳上裹了白布，既焦急又心疼，連忙跑過來，把錦盒放到桌上，彎下身子查看傷口。
謝薔兒拍了拍翠兒的腦袋，“沒事了。”翠兒抬起噙著眼淚的眸子，道：“還說沒事，我去找金瘡藥！”話音未落，翠兒便跑去找金瘡藥。
謝薔兒抿唇一笑，忽然瞥到桌上的錦盒，問：“翠兒，這錦盒裏裝得是什麽？”
“哦，夫人派人送來的棗泥糕。”
琉璃瞳一閃，謝薔兒樂嗬嗬地打開錦盒，撚了一塊，放進口中，道：“還是嬸嬸做的棗泥糕好吃。”然後又撚起一塊送到謝玄唇邊：“玄兒，你也吃。”
謝玄皺著眉，別過臉，道：“我不喜歡吃棗泥糕。”謝薔兒努了努嘴，瞪著謝玄，謝玄被看得心裏發毛，便無奈地歎了一口氣，啟唇，小小咬了一口，謝薔兒這才笑開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