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搜魂
第104章 搜魂
茵茵草地一片狼藉,一金一黑兩道身形迅如雷電,刀劍際會便是飛沙走石,令人眼花繚亂。
泉霜落地時葉逐明還和宋觀瀾纏鬥不休,他表情狠厲,抬手指甲暴漲數寸,銳如劍鋒,朝戰場疾奔射去。
長刀重重劈斬而下,宋觀瀾舉劍抵擋,虎口被震裂開來,這一刀勢如破竹,他與葉逐明鏖鬥許多,也受了傷,這擊讓他被壓得單膝跪地,處在下風。
葉逐明也知機不可失,運轉靈氣灌入飛刀,正要一擊了解宋觀瀾,卻突然脊背發涼,感受到致命威脅。
求生的本能讓葉逐明咆哮著化作龍形,龐大粗壯的身軀壓在宋觀瀾身上,龍爪製住他拿劍的手,同時龍尾朝風來的方向橫掃,果然聽到重物被甩翻的動靜。
回頭,見到白雲觀裏被塑了金身供奉的人魚。
他變身動作太快,人魚大概始料不及,才被擊中揮開。雖人身魚尾,可在岸上行動半點不受阻礙,他從才被自己撞折的樹上爬起,麵色不虞地擦去嘴角藍血,和手掌一樣長的指甲宛如利刃。
“你們是一夥的啊。”葉逐明沉沉道。
被他按住的宋觀瀾猛地暴起反抗,葉逐明正要壓製,靈脈卻突然滯塞,真氣逆行,體內靈氣消失得幹幹淨淨,連龍形都無法維持。
強忍劇痛在宋觀瀾揮劍斬下時往旁邊閃避,避開這致命一擊。
……到時間了。
開掛是有限製的,丹藥隻能讓他體內靈氣短時間處在不竭狀態,發揮巔峰能力,可副作用更大,時限一過就宛如廢人,不僅靈氣盡失,且渾身筋骨堪比斷裂,疼痛難忍。
現在情形更糟,他還中了屍毒,不僅沒能解決宋觀瀾,還又招來條人魚。
…………陸晝到底怎麽樣了,我要是死在這裏,宋懷然來不來得及去救他?
毒素沁入心脈,葉逐明的鼻腔也開始淌出黑血,視線開始渙散。
“多管閑事。”宋觀瀾知道葉逐明強弩之末,提著劍也不急著動手,冷冷看了泉霜一眼。
泉霜不願爭辯:“別廢話,要殺動手,不殺就走。”
燃夜宗那個仙道竟然來了這裏,以那個人的本事,安頓那些小人魚費不了多少時間,遲則生變。
其實葉逐明現在這個模樣,他動不動手意義已經不大了,但宋觀瀾還是提劍朝躺在地上命懸一線的龍走了過去,抬手對準對方喉頭。
他的眼底是滔天恨意,嘴角卻露出快意獰笑,劍尖狠狠刺下!
電光火石間,一道青黃劍影呼嘯而來,直指畫皮心口。宋觀瀾不得調轉劍鋒,橫陳抵擋,可那劍影威力非同凡響,橫擋的劍身如同枯葉般被斬裂,劍影沒有絲毫停頓,瞬間穿透宋觀瀾胸口。
心口一涼,他被捅了個對穿,胸口出現一個碗口大小的空洞,血肉殘渣炸了滿地。
劍鋒過境,劍氣仍留,宋觀瀾霎時感受到周身靈脈寸寸斷裂,兩眼發黑,抽搐著跪倒在地。
變故來的太快,從光影出現到宋觀瀾倒地,也不過眨眼之間。
泉霜看得頭皮發麻,一股濃重的危機感湧上心頭,甚至無暇探究劍影從何而來,身形立刻消失原地。
宋觀瀾瞪著眼,那斷他劍穿他身的原來是一根竹劍,竹劍在空中調轉方向,回到一隻修長如玉的手掌中。
……他來了。
宋懷然神色不悲不喜,輕拍腰間掛著的油紙傘,嘴唇翕動。
“天羅。”
油紙傘瞬間脫離,直直衝上雲霄,張開後傘麵在蒼穹下急速飛旋擴大,像張巨大的網,把整座山罩在其中。
傘麵光華流轉,突然泛起一道波紋,接著是重物墜地聲,泉霜現出身形伏在地上,又驚又駭地看向那瘦高少年。
宋懷然並沒有分給他絲毫目光,秀長眉毛微蹙,足尖輕點,飛到葉逐明身邊。
那張臉上終於出現冷漠之外的表情,宋懷然半跪在地,將已經陷入昏迷的葉逐明樓坐,食中二指在他頸側探了探,撚過黑血輕嗅,沉吟片刻,掌心翻出一粒丹藥。
他撬開葉逐明的嘴,將丹藥推了進去。
宋觀瀾和他們不過一丈之遙,模糊看到葉逐明喉結微動,嘴唇上的烏黑之色漸褪,胸腔有了起伏,突然咳嗽兩聲,幽幽轉醒。
,功虧一簣!
宋觀瀾目眥盡裂,哇地吐出一口血。
葉逐明睜眼,見到宋懷然,第一句就是:“陸晝呢?”
宋懷然安撫地順了順葉逐明胸口。
“晝哥沒事,他和葉絮被我安置在山腳。等解決了這兩個東西,我帶你去找他。”
…………
那少年不知是敵是友,扔下這麽個籠子就走了,葉絮試著伸手,卻像碰上堵無形的牆,根本觸碰不到那欄杆。
她有些焦慮,歎氣的時候突然聽到旁邊人驚疑不定的聲音:“……葉絮?”
陸晝醒了,葉絮又驚又喜:“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陸晝搖頭,他的目光落在葉絮小腹處,有些懷疑人生。
分別不過月餘,可葉絮之前平坦的肚子氣球般鼓脹著,是將要臨盆的大小。
“你這肚子,”他表情複雜。
葉絮又羞又怨,伸手放在小腹。
“他們,給我吃了一些催生的藥,然後就、就這樣了……”
陸晝看著這個瘦弱的小姑娘,很是不解:“你知不知道你肚子裏的東西很危險,為什麽要從療養院逃出來呢?”
葉絮張了張嘴,流著淚痛苦搖頭:“我不能說……我不能……”
陸晝有些無奈,又見到這牢籠,眉頭緊鎖:“我怎麽來的這兒,誰關的?”
這兩個問題涉及到好幾個人,葉絮簡述來龍去脈,遲疑道:“葉逐明好像追著你過來了,剛剛聽到上麵在打架。”
陸晝神色驟變,一下子慌到不行,匆匆起身去撞那牢籠。
葉絮伸手欲攔:“沒用的,這個開不,”
話音未落,就看到那堵無形的牆出現道道裂痕,欄柱節節碎裂。
葉絮驚呆了,陸晝也滿臉錯愕,但他猜想是宋懷然考慮到這個情況做的手腳,也沒多想,這時天幕白光乍起,一道球型屏障緩緩降下,把整座山包裹其中。
陸晝不清楚上麵什麽情況,又擔心葉逐明安危,見不遠處有一條石梯蜿蜒向上,下了決心。
“我要上去,過來我抱著你一起。”
…………
葉逐明筋疲力竭,聞言也不多話,輕聲道:“留活口,我知道很多事你不能幹涉,所以讓我們來問。”
不出意外,趙凰石他們應該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宋懷然點頭,目光在宋觀瀾和泉霜之間遊移片刻,起身朝泉霜走去。
明明是個清臒單薄的少年,但提著竹劍朝自己走來時,泉霜少見地感受到了巨大的壓迫感,這結界裏靈氣運轉滯緩,他連吐納都困難。
果然該不管宋觀瀾死活,自顧逃命的。
宋懷然步步逼近,泉霜雙手撐地不斷後退,眼裏滿是恐懼。
……奇怪。宋懷然皺眉,抬手將竹劍往下一插,瞬間穿透墨黑魚尾,貫入地下。
泉霜臉色慘白,冷汗直流,汩汩藍血從傷口湧出。
“躲什麽?”宋懷然冷淡道。
他伸手撩開泉霜散亂的頭發,盯著那臉看了一眼:“我沒見過你,為什麽你會知道我?”
泉霜閉口不言。
“鮫人原本長居南海,如今天地靈氣稀薄,想必你們一族生存艱難,這才上遊到此。鳳棲是昆侖支脈,靈氣還算充裕,不近天門也不至於被我輩發現。”宋懷然指腹沾了藍血,邊撚邊道,“但這靈氣隻夠讓你們苟延殘喘,想要發展壯大卻不可能。你假借‘奉泉仙人’名義,幾百年來偷取香火願力,按理說不該這麽不堪一擊。”
他沉吟片刻:“我猜一猜,你偷取的香火願力應該都用來將擄來的孩子轉化成人魚,所以才這麽虛弱。但你把那些孩子變成人魚,又不是為了壯大族群,隻是為了提取人魚膏。”
此地提取的人魚膏數量不可小覷,足夠將這方國土從裏到外燒個遍,宋懷然最在意的還是這件事。
“你效忠的那位,煉人魚膏的目的是什麽?”他輕聲問。
泉霜沒想到宋懷然這麽輕易就講前因後果講了出來,他呼吸急促,卻還是一聲不吭。
宋懷然將手放在了人魚頭頂。
“別逼我搜魂。”他語氣冰冷,“你既這麽怕我,想來清楚我的本事。若真搜了你的魂,因果前塵都無可藏匿,過後你神魂受損,淪為癡傻廢人。想好,你說與不說,我都能知道,而這條命要不要,全在你。”
泉霜張了張嘴,不甘道:“我曾行善積德,救了許多性命!你若殺了我,一定會有報應。”
“荒謬,”宋懷然冷哼一聲,“你救人是為自保,心術不正德從何來!且你為虎作倀,謀害不知多少幼童。莫說今日殺你是為民除害,就真的招致天譴,又能奈我何!”
泉霜麵色驚變,魚尾劇烈掙紮,可那竹劍紋絲不動,而宋懷然已經不想再廢話,指間微攏,幽青靈氣立刻從天靈蓋灌下,直搗識海!
本以為手到擒來,可宋懷然神識還沒進到泉霜識海,突然感到一股不屬於這具人魚身體的強大斥力,強悍無比,攜兵掠火要衝上絞殺,宋懷然一驚,立刻抽回神識。
“……守誓靈印?”宋懷然的臉色從未有過的難看,“果然是他。”
這法術是用來封口的,隻要將靈印種到對方識海,想隱瞞什麽就可以隱瞞什麽,莫說被下種的人自己不能開口,就算遇到搜魂,隻要搜魂者修為不如下印者高深,也是束手無策。
宋懷然從不托大,但他非常清楚,放眼如今天上地下,他所知的存在裏能壓他一頭的,隻剩從天墟澗出逃的道君。
泉霜顯然是清楚這個東西,盡管神魂被破的痛苦讓他冷汗直流,鬢角出冒出大片墨色魚鱗,他臉上還是露出劫後餘生的痛快感。
“嘶,”懷裏的葉絮突然倒抽一口氣,小臉刷白,痛苦地捂住肚子。
陸晝都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一路抱著葉絮爬了幾百米的石階,剛到山頂,葉絮突然痛苦地叫了出來。
他慌忙把人放下:“怎麽了怎麽了?我顛到你了?”
葉絮也不知這痛苦從何而來,冷汗和淚水齊流,陸晝焦急抬頭,麵前出現一道身影。
宋懷然握著還在滴血的竹劍,非常疑惑地看著二人。
“你們,誰破開了我的結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