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提什麽來著?
……提親?!
鳳寧簡直懷疑是自己這兩天沒有休息好,得了幻聽。
懷裏的塗白也在這時候抬起頭來。
他眼睛大大的,臉龐白白的,看起來十分震驚。
確定自己的精神狀態是正常的之後,鳳寧看向青琅,盡力委婉地開口道:“……那個,你認真的?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嗎?”
青琅麵色陰沉,他右手微動,那閃著金光的捆仙繩在空中變了個模樣,像是一條豎起的蛇,懸在鳳寧的頭頂。
似乎下一刻就要撲上來,把鳳寧牢牢纏住。
“師尊大可試試,我到底是不是認真的?”青琅冷笑道。
接著,他目光移到塗白臉上。
他眉頭微挑,聲音陰森可怖:“你還不讓開?怎麽?你想和他一起被捆仙繩捆著,去見證我們注冊婚籍嗎?”
塗白嚇得渾身一顫。
可即便如此,他也沒有屈服,他轉過身子,看著青琅,鼓起勇氣開口道:“你……你這根本就不是提親,你這是在逼婚!”
青琅嗤笑一聲:“我就是逼婚了,你又能奈我如何?”
塗白臉龐變得毫無血色。
青琅看著兩人貼在一起的身體,表情越發冷了起來。
他踏過火焰,走過去。
然後執起那把斬魂劍。
鳳寧皺了皺眉,不知道青琅想做什麽。
可那把斬魂劍並沒有架在誰的胸口或者是誰的脖子上,隻是貼上了塗白的肩膀,然後一寸一寸滑了下去。
最後停留在塗白與鳳寧貼在一起的手臂上。
青琅手腕一翻,靈力混合著劍氣震出,直接將那塗白震的一個踉蹌,將兩個人徹徹底底地分開了。
“滾。”
青琅冷眼看他。
塗白臉色慘白,渾身都是一哆嗦。
鳳寧看向青琅,沉聲道:“你別嚇他。”
說著,他走過去,語氣輕柔地對塗白說:“小白,我這邊出了些狀況,恐怕是不能送你回家了,你可以自己回家嗎?”
塗白眼睛紅紅的:“可是……可是你……你怎麽辦啊?”
“我沒關係的,不用擔心我。”鳳寧笑著摸了摸他的頭,然後給了他一個防護符,“你拿著這個安心走,路上就不會遇到什麽危險的凶獸了。”
青琅臉色越發難看起來。
塗白捏著手中的防護符,最終還是聽話地點了點頭,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鳳寧看著塗白顫抖的肩膀,恐懼的背影,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跟了上去。
“你又想做什麽?”青琅冷聲問道。
鳳寧:“你們嚇到他了,他很害怕你身後那些魔兵,我送他一程。”
……你便如此擔心他嗎。
青琅垂下眼,嘴唇抿得平直。
緊接著,那條蓄勢待發的,懸掛於空中的捆仙繩忽然就有了動作。
它猛地衝上來,像是一條蛇一樣纏上鳳寧的身子,緊緊將他捆綁了起來。
“青琅?你做什麽?”鳳寧低頭看了看身上的捆仙繩,抬頭問道。
青琅伸手扯住那捆仙繩的一端,將鳳寧拉了過來,他道:“自然是帶師尊去成親。”
鳳寧抬頭看向青琅,歎了口氣:“你覺得,你真能捆得住我嗎?”
話音剛落。
那堅韌無比的,黑龍筋所做的捆仙繩瞬間就變為了粉末。
青琅愣了一下。
鳳寧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碎末,抬起頭看向青琅,道:“你身後那百萬魔兵或許敵得過我,但也絕不能擒得住我。”
青琅:“……可你身上舊傷未愈,靈力也隻恢複了三成。”
“即便我靈力隻有一成,你和那些魔兵也奈何不了我。”
青琅沉默半晌,抬起頭,目光幽暗晦澀:“那若是,這裏不止我和魔兵呢?”
鳳寧心中猛然一跳。
就在這時,一片樹葉從空中緩緩降落。
鳳寧抬頭一看,青大槐正高高坐在一棵樹上,晃著兩條腿,叼著狗尾巴草。
滿臉冷笑。
鳳寧:“……”
救命!
“小青琅啊,不帶這麽卑鄙的吧。”鳳寧壓低聲音,好言好語地陪笑道。
青琅麵色冷漠:“怎抵得上師尊始亂終棄另尋新歡來得卑鄙?對了,我現在是不是不該叫您師尊了?畢竟您都對我寫信,規勸我退學了。”
鳳寧:“……”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鳳寧深吸一口氣,徹底沒了脾氣,他萬分無奈地開口問道:“……不是,你到底怎麽了?怎麽忽然就想起來要和我成親啊?你原來不是這樣的啊?”
青琅盯著他的眼睛:“你當真不知道是為什麽嗎?”
鳳寧:“為什麽啊?”
“轟隆!”
又是一道雷從空中落下,直直地朝著青琅劈去!
鳳寧心中一驚,剛想伸手去擋,就見青琅周身泛起一圈金光。
——那是六界交易市場上價格最昂貴的金光保護罩,可頂處卻出現了些許裂紋。
那道天雷朝著青琅劈了上去,卻被這保護罩擋在了外麵。
天雷沒劈到正主,開始不知疲倦地劈下第二道,第三道。
那金光保護罩擋了兩道天雷。
可當第三道天雷劈下來的時候,便將這罩子劈成了碎片。
青琅深吸一口氣,很是熟稔地又重新拿出來了一個保護罩扔到頭頂。
鳳寧:“……”
鳳寧愣愣地看著這一切:“到底怎麽了?你做了什麽?為什麽會被雷劈?”
青琅冷眼看他:“怎麽?那日醉酒之後發生的事情,師尊此刻都忘了個幹淨嗎?”
“我記得啊,隻不過這和雷劈有什麽關係……”
鳳寧聲音戛然而止。
忽然明白了過來。
……天婚石。
名字。
四十九道天雷。
“天婚石隻顯天定婚約,但有個規矩,不能毀也不能破。若是誰違背了天婚石的姻緣,便會遭受七七四十九道天雷所遣。”
鳳寧愣了一下:“……你是說……天婚石生效了?”
青大槐也從高處上躍了下來,冷笑一聲。
“我家小石頭從三天起就開始遭受雷劈,到今天已經被劈了一百零八道了。你可知道現在整個交易市場上的金光保護罩都快被我們買完了,因為我家小石頭被劈五次就要毀一個保護罩,你若是不和他成婚,他以後就要頂著個罩子過活了,你說這事你該不該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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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寧:“……不對不對,這定有……定有補救的辦法!”
“怎麽補救?奇了怪了,你說這刻名字的人是你,始亂終棄的人也是你,怎麽這天雷就不劈你,光逮著我家重孫子劈?真是瞎了眼,光欺負好人。”
鳳寧看了眼天,喃喃道:“……要是劈我倒好了。”
四十九道天雷而已,左右不過是休養一兩個月。
但對於青琅來說就不是這樣了。
青大槐又道:“這天婚石的雷能劈死人的事情可是有目共睹的,幾萬年前不就有個黴神,在天婚石麵前撕毀了婚薄,結果一下子被劈進了棺材……而且那黴神都好幾百歲了,當時都快被封神了,我家小石頭才幾歲呀?”
鳳寧猶豫了一下,說:“……可是……可是,上回被劈的是黴神,他那麽倒黴,天雷肯定是道道往命門上劈,青琅應該不會……那麽倒黴吧?”
青大槐眯起眼:“你讓我家小石頭去冒這險?你別忘了,他才二十歲!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定取了你的狗命!”
……不會吧?
他不會真的要和青琅成婚吧?
那他以後還怎麽頂著個已婚的身份去尋找愛情啊?
鳳寧終於有些慌了。
他急得團團轉,然後忽然想到了什麽,一拍腦袋,眼睛亮了起來。
“哦,對了,我知道了,既然這天婚石上的名字是我刻上的,那我把它重新抹了就是了!”
青琅愣了一下,忽而垂下眼,眼中閃過不知名的情緒。
青大槐:“要是不行呢?”
鳳寧:“……不行,再想別的辦法唄。”
,
於是三人齊齊來到了斷擎山。
鳳寧長吸一口氣,將渾身的靈力凝聚於指尖,開始擦拭那兩道名字。
擦……擦不掉。
鳳寧也試著用了刀,用了石頭。
可用刀剜,剜不掉,用石頭砸,砸不掉。
任憑鳳寧在天婚石前逐漸暴躁,刀砍腳踹,那天婚石上的兩個名字依舊是一動不動,堅定地在天婚石上冒著金光。
像是天生就長在了上麵似的。
“……炸彈拿來。”鳳寧冷著臉伸出手,“讓我炸了這天婚石!”
青琅麵無表情地拿出碎骨石炸彈,涼涼的開口說:“我炸過了,炸不壞。”
鳳寧不信邪,炸了一次又一次。
天婚石所在之處被炸掉了一個大坑,可他依舊屹立在原地,巍峨不動,嶄亮如新。
青琅在一旁冷眼看他上躥下跳地毀這石頭,就像那日,他冷眼看著鳳寧在那天婚石上刻字一樣。
“看樣子他毀不掉。”青大槐歎了口氣,“他毀不掉,這天下也沒人能毀得了這天婚石了。”
青琅轉頭看向自己的曾爺爺,不知道他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鳳寧仍舊是不知疲倦地在炸著那石頭,塵灰漫天。
青大槐看了他一眼,伸手揮掉了麵前的灰塵,拉著青琅去了稍遠的地方歇著。
“你覺得鳳寧的原身是什麽?”青大槐看著鳳寧的背影,向青琅問道。
青琅忽地想起他幼年時初次遇到鳳寧時,他手裏拿著那把赤金色的鳳羽長刀。
那長刀在他手裏握著,好像能劈開天地。
而手持著赤金色長刀的鳳寧仙尊,便是這天地間最耀眼無比的太陽。
於是青琅問道:“他原身是鳳凰嗎?”
青大槐卻搖了搖頭:“是石頭。”
青琅愣住。
可卻忽地想起,那日他將鳳寧抱起時所感受到的重量。
……原來是石頭。
可是……
青琅神色有些不解:“自古以來化神者都是有生命之物,有的是凶獸,有的是神獸,有的是花草植物……我從未聽過石頭也能化為人形,變成神仙。”
青大槐:“對吧?你也覺得奇怪。可事實是,那鳳寧真的是個石頭。我與他相識好幾萬年了,他剛化成人形的時候,我就見過他,他那時候甚至都沒有學會笑…… 至於哭,他現在都沒有學會呢。”
青大槐頓了一下,歎了口氣,繼續說:
“他分明是一塊石頭,卻又不知道是發什麽瘋,總想去尋找什麽愛情,因此他尋找了三千年都沒尋找到所愛之人,我也一點兒都不覺得奇怪。
“他前段時間喜滋滋地跟我說遇到了愛情,我還以為是天降奇跡了,我還以為他一個石頭變成了神,幾萬年終於長出了心,可原來到頭還是一場烏龍。
“小青琅,你看著吧,他這輩子都不會愛上任何人。
“……因為石頭是沒有心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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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琅沒有接話,他看著鳳寧正在搗鼓那塊兒天婚石的背影,灰色眼眸染上不知名的情緒。
青大槐看著他重孫稚嫩的側臉,看著他重孫淺色瞳孔中所映出來的鳳寧的身影,在心裏輕輕歎了一口氣。
“所以啊,小石頭,你一定要記住,千萬千萬不要喜歡上鳳寧那個老神仙。”
“你要努力練功,等以後找到別的方法了,或者是等你足夠有能力去挨下那四十九道天雷了,再和他分道揚鑣了便是。
“曾爺爺我一定會找到辦法,讓你平安渡過這天婚石的雷劫。
“至於現在讓你和他成婚,也隻不過是權宜之計。
“你千萬別忘了,不要動心。
“在這個世界上,你可以喜歡上任何生命,但絕不能是一塊兒石頭。”
青琅垂下眼眸,濃密纖長的睫毛遮擋住瞳孔中的一切情緒。
“我知道了,曾爺爺。”
他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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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寧是萬石之神,天底下,難有不聽他話的石頭。
這天婚石倒是個特例。
它當時聽了鳳寧的話,在石頭上顯現了青琅和鳳寧名字,可現如今,卻怎麽也不肯撤回這兩個名字了。
它在一遍一遍地攻擊中,逐漸變得暗淡灰敗。
可那兩個名字卻依舊閃著金光。
……好像這是它僅剩的,唯一的風骨了。
“有骨氣是吧?”
鳳寧冷笑一聲,颶風席卷而來,吹得他墨發飛舞,白袍獵獵作響。
他眸色逐漸變得陰沉起來,他薄唇微動,沉聲道:
“那就消失吧。”
話音剛落,無數金光從他手掌中襲出,像是利刃一樣,齊齊地向那天婚石攻擊過去。
“轟!”
隨著一陣震耳欲聾的聲響,整個斷擎山都被震得一顫。
煙霧散去,那天婚石終於被炸開了。
青琅和青大槐慌忙走過去看。
“終於好了。”
鳳寧笑著鬆了一口氣,並抹了一把頭上的汗。
青琅拾起地上一塊被炸爛的碎石,愣愣地開口道:“……它……碎了?”
“碎了,以後整個六界都不會再有天婚石這種東西了。”鳳寧高興地說。
可就在這時,青琅手中的碎石忽然又冒起金光來。
然後密密麻麻地出現了上百個字。
可這上百個字,全都是四個字的不斷重複。
“鳳寧,青琅。”
青琅怔住,鳳寧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緊接著,金光四起。
在那天婚石被炸毀掉的每一塊兒“屍骸”上,都無一例外地出現了鳳寧和青琅的名字。
那些名字發著金光,密集地鋪灑在每一塊碎石的縫隙裏。
像是生命的獻祭,無聲的報複。
看著這一起,鳳寧胳膊上竟然起了雞皮疙瘩。
“轟隆!”
緊接著,雷聲大動,又是道道天雷直劈青琅而下!
但這天雷卻不知比往常那幾道厲害了幾倍!竟然隻需一道,就將青琅剛換好的金光罩劈了個粉碎!
青琅和青大槐手忙腳亂地更換金剛罩,可沒一會兒,最後一個金光罩也用完了。
鳳寧和青大槐隻好用法術去擋這天雷。
不消片刻,兩人就變得臉色蒼白,無力抵擋。
鳳寧看著青大槐布滿冷汗的額頭,看著青琅慘白的臉,咬了咬牙,直接撲上去抱住了青琅,準備替他受這雷擊!
……可雷卻止了。
鳳寧長長鬆了一口氣。
他站起來,有些後怕地拍了拍胸脯:“還好還好,這天婚石,還是有點怕我的,引來的雷都不敢劈我。”
可是下一刻他就笑不出來了。
這天婚石引來的雷的確不敢劈他。
可他一放開青琅,那天雷就又瘋狂的朝著青琅劈了過去!
青大槐快要氣的吐出一口血來,他顫顫巍巍地爬起來,重新施法保護青琅。
眼見青琅遲早要被劈成一道黑灰,鳳寧終於崩潰了,他憤怒的,大聲的,抬頭看著天空,喊道:
“我們成婚!成婚!行了吧?!”
“咻~”
那一道快要接觸到青琅頭頂的天雷,忽然就憑空消失在了原地。
它在半空中化作一縷黑煙,散去了。
鳳寧:“……”
天雷……不劈了。
與此同時,烏雲散去。
天空變得幹淨清朗。
好像在對他無聲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