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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避暑2

  一時竇憲用罷了飯,與履霜一同用了些水果,便往外走。


  竇順、桔梗、木香、竹茹、水芹幾個都追上去問,「這是要去哪兒?」


  竇憲隨口道,「園子里逛逛。」


  幾人都急道,「這都什麼時候了,公子明日再帶姑娘出去吧。」


  「我想什麼時候出去就什麼時候出去。」竇憲逆反勁上來,誰的話也不聽,拉著履霜便大步往外走。又見身後眾人還遠遠地跟著,皺眉道,「哎!我逛逛就回來,一個都不許跟著!」


  竇憲帶履霜出了澄碧居,七拐八拐后一頭扎進了旁邊的園子里。


  那裡有很大一片草坪,上面錯落栽種著各色香花,晚風一吹,暗香浮動。履霜置身在這片花海間,深深吸氣,覺得自己連骨肉都清澈了起來,「.……吃飯時,你說有話要對我說?」


  竇憲咳了一聲,「也,也沒什麼。」


  履霜有些疑惑,「那你特特的叫我出來做什麼?」


  竇憲漲紅了臉,「我,我就是想看看你……今天一天沒見你了.……」


  履霜也臉紅地微笑了起來,低下頭去。心底卻有暖意漸漸升起。


  竇憲握著拳又咳了聲,掩飾性地往四下里打量了一眼,見地上有幾塊瑩白色的石子,彎腰拾起,道,「其實,其實我是帶你來找這種石頭的。你瞧,對著月光看,它是不是有五色?」


  履霜仔細了一眼,懷疑道,「.……我怎麼看不出來?」


  「看看,你平日里刺繡太多啦,眼睛都綉壞了。」竇憲指著石頭,一本正經地說,「這叫菩薩石。是雲生行宮特有的一種石頭。每有月光照射,便現五色,彷彿佛頂圓光。只有佛性深厚或者目力極佳的人才能看到。」


  履霜將信將疑地問,「真的假的?」


  竇憲很正直地點頭,「當然是真的啦,這東西可是有價無市。」


  「要真的有價無市,怎麼這兒滿地都是?」


  竇憲啞了一會兒,道,「當然是因為咱們有機緣啦。」


  「.……機緣?」


  「.……嗯,機緣!你想,上天讓咱們投身在了侯府,成為聖上的親眷,這是不是機緣?聖上本不愛巡幸的,偏生今年來了河內郡,還帶上了咱們,這是不是機緣?咱們吃飽飯了出來消食,隨便走走便撿到了這菩薩石,這是不是機緣?我和你說啊,這天雨雖寬,不潤無根之草,佛法雖廣,不度無緣之人。」見履霜被唬的一愣一愣的,竇憲隨手又指了一處假山,道,「瞧見那山了嗎?從前那裡頭是住著一個道士的。」


  「道士?在行宮裡?」


  竇憲篤定地點頭,「先帝信奉道教,從前行宮各處都駐紮著道士呢。每逢十五他們便用楊柳枝蘸水清潔各處。」見履霜聽的直點頭,他心中好笑,接著又編道,「有個姓林的道士法力最廣。他養了一頭黑猿,行宮上下都叫它玄童。你知道玄童住在哪兒嘛?便是在那座山上的凹洞裡。它自己用毛草枝搭了一個巢穴,夜裡進去歇息。」


  「真的啊?猿猴這麼聰明?」


  「當然是真的啦,猿猴嘛,本就同人很像。」竇憲指著那處假山,侃侃道,「後來先帝知道了這事,親自題了『峻青宅』,命匾在那山上呢。」


  履霜神情驚異,提起裙子便往假山那兒走。竇憲心中暗道不好,攔住她道,「別看啦,那上頭有青苔,你仔細過去了滑倒。」


  然而履霜已被他說的故事勾起了濃濃的興趣,怎麼也要過去看。竇憲見幾次三番攔不住,只好隨她去了。自己訕訕地退到了一邊。


  履霜攀著岩,興緻勃勃地探身去看竇憲所指的地方。她本以為自己會見到一個巢穴,說不定還有隻大黑猿躺在裡面,不想裡頭空空如也,只有雜七雜八的枯枝敗葉。


  見她怔在那裡,竇憲叫道,「哎呀,我想起來了,我指錯地方了。峻青宅在西邊的山上!」


  履霜點點頭,跳了下來。然而一走近他,忽然什麼徵兆也沒有地就劈頭蓋臉地打了上來,「還騙我呢!你這個爛了嘴的人!什麼玄童、峻青宅,就知道哄我!」


  竇憲見她人雖然小,可力氣卻大的很,打在身上的巴掌又痛又麻,忙告饒說,「好妹妹,饒了我吧!」


  履霜一想到自己被他耍的團團轉,便氣不打一處來,下手又重了幾分。竇憲不敢還手,只好轉著圈地躲藏她。履霜遂趿拉著軟底鞋追他。沒想到腳下的花蔓粗壯,竟把她的鞋從腳上勾下來了。她心道打完竇憲再回去撿鞋,也不理論,赤著一隻腳仍舊去追他。沒留神腳邊竄來了一隻貓,伏低身子嗚嗚地叫,更兼兩隻眼睛在黑夜裡暗幽幽地發著光。她心頭髮怵,忍不住後退了幾步。赤著的那隻腳頓時踩上了什麼尖銳的東西,腳心一陣刺痛。她忍不住痛叫了聲。竇憲只當她在弄鬼,引自己過去,仍舊遠遠地望著。


  履霜又是委屈又是氣,帶著哭腔喊,「竇憲,我的鞋丟了!你快給我撿過來!」


  「我不過來。」


  履霜急地直叫,「你快過來啊,過來。」


  「我不過來。」


  那隻貓似乎聽得懂人話,挑釁似的朝履霜嗚嗚了兩聲,叼起她的鞋子跑了。竇憲遠遠見一團黑影,裹挾著一個什麼事物,上面綴著一粒夜明珠,腦中靈光一閃,想起那是他送給履霜的鞋,啊了聲,提腳去追貓。然而貓的步伐遠比他敏捷,更兼是這行宮裡的積年,很快便跑的無影無蹤了。


  竇憲訕訕地回了履霜身邊,「我把我的鞋給你穿吧……」


  履霜一邊抽泣,一邊劈頭蓋臉地又打了上去。


  竇憲忍耐了十幾下,仍不見她收手。終於忍不住捏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提到自己胸口,嚇唬,「今兒個給你打了多少下了?你也足了。」


  履霜仗著他這個人雷聲大雨點小,從來不把他的威脅放在眼裡的。所以使了點力氣便想從他手裡掙出來,不料他這次不比往日,竟下了力氣,她試了幾次都開脫不出。心裡咯噔一下,轉口乖乖說,「好二哥,我不和你鬧了。」


  「你倒精乖,嗯?」竇憲居高臨下地笑了聲。他從來都飛揚恣肆,喜怒形於色,流露這樣的神情還是第一次。履霜不由地害怕起來,白著臉討饒,「好二哥,我再不敢這樣了。」


  「真的?」竇憲不置可否,又淡淡地笑了一聲。


  履霜整顆心都被提起來了,忙不迭地點頭。


  「我不信。」


  履霜一下子急了,「我……」


  竇憲伸了一根指頭按在她嘴唇上,輕輕地撫弄,這個動作封住了她的所有言語。她的臉一下子紅了,局促地說,「二哥,二哥我們回去吧……」


  竇憲忽然捏住了她的下巴,俯身吻了下來。


  履霜覺得,周圍的風聲、蟬鳴聲、鳥鳴聲,遠處的喧嘩聲在這一刻全都靜止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他的氣息。


  竇憲為人蠻橫,即便是親吻時也一樣,在履霜唇齒間橫衝直撞,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了,伸手推他胸口。然而竇憲以為她在欲拒還迎地撒嬌,喘息愈發急促,把她按在了假山上,親吻越發兇狠。


  履霜審時度勢下不敢再亂動,順從地由得他吻。


  一時事歇,竇憲把頭擱在她肩上,急促地喘著氣。


  履霜這才敢出聲,「.……手疼。」


  竇憲驚了一下,發覺自己一直攥著她左手的手腕,忙放開了。訕訕地賠著禮。——他終究不是什麼霸道子弟。膽邊的惡氣一旦用盡,他還是那個慫人竇憲,「對,對……對不起。」


  履霜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溫暖,小聲地說,「平白無故地,道歉做什麼?」


  竇憲臉色發燒,撓著頭道,「我……我今天沖昏了頭了……」


  履霜扭著衣帶說,「才沒有。——好啦回去吧,恐怕丫鬟們都急瘋了。」


  竇憲點頭,「你的鞋子丟了,穿我的吧。」說著,想也不想便俯下身去脫自己的鞋子。


  履霜氣的在他背上狠狠打了一下,「誰稀罕你的臭鞋子?」


  竇憲再也綳不住,握住她的手,笑的直不起腰,「我就知道,你想讓我背你。」見履霜紅了臉,他蹲下身道,「好了不逗你了,懶東西,快上來吧。」


  履霜便提著裙子伏上了他的背。竇憲把她兩手放到自己脖子上,慢慢直起腰身。頓時,她溫熱的呼吸噴在了他頸側,又酥又癢的,令他忍不住心猿意馬,轉過臉想親她。履霜忙把他的臉拍開了,「快走!」


  竇憲哼了聲,心不甘情不願地往前走了。


  晚風溫溫地拂了過來,帶著清淡的花草香。履霜心情愉悅,從近旁的樹上扯了支藤蔓,握在手裡,咯咯笑著抽打起竇憲來,「你走快點兒嘛!」


  她一向都怯生生的,很少有這樣喜形於色的時候。竇憲見了心裡喜歡,索性做了幾個高抬腿往前疾奔,又學馬發怒時的嘶叫。履霜被逗的直笑,伏在他背上花枝亂顫,連藤蔓掉在地上了也不知道。


  過了一會兒,兩人回了澄碧居。院里黑燈瞎火的,竇憲奇道,「難不成丫鬟們都睡下了?」


  「哪兒敢呢?」好幾個故意壓低的聲音道。


  竇憲嚇了一跳,定睛一瞧,門邊上居然黑壓壓地站著水芹、竹茹、竇順、木香、桔梗。他驚道,「嚯,怎麼不點燈?」


  幾人都抱怨道,「點了燈,豈不是明公正道地告訴侯爺你們出去了?」


  竇憲壓低聲音問,「侯爺來問過我們?」


  幾人點點頭,「奴婢們都回說您兩個睡下了。」


  竇憲點點頭,往裡頭走。


  門邊暗漆漆的,然而宅院中央恰好被明月籠罩。幾個丫鬟見竇憲走到了庭中,這才發現履霜被他背在背上,忙問,「這是怎麼了?」


  竇憲隨口扯謊,「剛我帶她去旁邊的園子里逛,見到棵花樹,她硬要上去採花,這不,鞋丟了,只能我背著回來了。」


  桔梗哼笑了聲,「倒是巧。」其餘幾人卻不疑有他,一個個開房門的開房門、打水的打水、伺候著他們胡亂梳洗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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