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側妃
等履霜回到東宮時,還沒進門,便有小宮女迎上來,稟道,「幾位側妃已等候殿下多時了。」
她說一聲知道了,加重腳步往內殿走。
四位側妃聽到聲音,齊齊地拜了下去,「參見太子妃殿下。」
履霜往下虛扶了一把,「幾位請起吧。」
四人由各自的小宮女扶著,一個個地站起了身,不動聲色打量她。履霜第一個就看到了申令嬅。她穿著鵝黃色的宮裝,看起來精神奕奕的,悄悄地向履霜眨了眨眼睛。
履霜心裡好笑,但畢竟這麼多雙眼睛看著,不敢造次。只得當作沒看見了,定了定神,溫和對眾人道,「生受各位了,按年紀,我原該叫你們一聲姐姐的。」
令嬅第一個爽朗笑道,「太子妃的身份何等尊貴,如何能說生受?」
她左側一個眉目淡然的女子介面,「申良娣說的極是。」履霜認出那是曾有一面之緣的宋良娣。
上一次見她還是去年七月里,那時她剛出了月子,懷了太子的第二個孩子,後來卻聽說在行宮之變中受驚小產了,身子到現在也沒復原。果然臉色蒼白。
履霜關懷道,「良娣身子可好些了嗎?素日也要多保養。」揮了揮手,命竹茹賜下一早準備好的補藥。
宋良娣親手接過了,躬身謝她。履霜見她神情分寸都拿捏的極好,既不草率,顯得不尊重太子妃。也不過分熱情,失了體面。不由對她湧上一點好感——不過心裡也知道,以她們倆的身份和立場,大概是不會有所謂友情的。
這樣想著,把目光落到她旁邊的一位穿著緋紅色宮裝的女子身上。那女子生的眉目嬌艷,同宋良娣頗有幾分相像,履霜猜想,這大約就是小宋良娣了,微笑著向她點了點頭。命竹茹把一早準備好的禮物賜給她。
小宋良娣揚一揚臉,讓身邊婢女收下了,這才撫著胸口的珠鏈,頗為驕矜的一欠身,「殿下破費了。」
履霜微笑著叫起,把目光轉向梁良娣。她本以為泌陽長公主那樣的咄咄逼人,梁良娣身為她養女,又身處東宮,只有更憤慨的,沒想到她的氣色居然不錯,甚至臉上帶著喜色和笑,恭恭敬敬地向她道,「殿下。」
小宋良娣看不慣她這樣,搶在履霜開口前咯咯笑道,「梁姐姐見了太子妃殿下,很高興呢。到底是出身相似啊,才見面就比旁人親密的多。」
她笑的嬌媚,但身旁幾人都不由地變色。履霜卻沒有什麼反應,仍舊神色淡淡地看著她。
她起先還無所畏懼,仗著膽子大仍在開玩笑。但見履霜始終沒有接她話的意思,一張俏臉漸漸地漲紅了。低下頭,再也不敢言語。
她姐姐見了不由地嘆息了一聲,按著她的手拜倒,「小妹魯莽,妾願與她共同抄錄女誡三十卷,修持心境,望殿下寬恕。」
梁良娣聞言嗤笑,「換了旁人,月樓姐姐倒是出了個好主意,可月枝妹妹這樣的性子……女誡抄的再多,又有何用呢?難不成還真能改了性子?」
小宋良娣本就跪的不甘願,一聽這話,更惱怒了,抬頭道,「太子妃還沒說什麼呢,要你多嘴?」
梁良娣挑眉笑,「那起先是誰先截了太子妃的話的?我不過是跟著她學。」
兩人不甘示弱地吵了起來。
履霜聽的頭疼,看了竹茹一眼。她沉聲打斷道,「有勞幾位良娣奔波。太子妃累了,來人,好好送幾位良娣出去。」說著,扶了履霜起來。
小宋良娣和梁良娣大約沒想到她會這樣處理,停止了爭吵,都很驚訝地看著她離開。申令嬅也有些訝然。倒是大宋良娣,面色不變地欠了欠身,第一個走了出去。
履霜入內殿後一會兒,殿門口傳來響動,她抬眼一看,是申令嬅來了,笑吟吟倚在門邊看她。心裡又驚又喜,快步走了過去,緊緊握住她的手,「姐姐!」
令嬅回握住,笑道,「去年我嫁的匆忙,你也病的突然。我只當以後沒機會再見呢。想不到這會子兜兜轉轉,咱們倒到了一個地方了,往後也不用分開。好,好。」
履霜聽她說去年的「病」,心中一痛,勉強地笑了聲,伸手請她往裡走,「站在門邊說話,豈不是白白地吃風?」
令嬅隨著她往裡走,一邊說,「早先聽太子說要迎你進東宮,可把我給高興壞了。」說著,命貼身的宮女采蘋放下手裡的東西,「喏,這都是我找了出來,給你裝飾屋子的,拿著別嫌棄吧。」
履霜道,「怎麼會?嫁過來這一年,姐姐過得好么?」
「好啊,太子殿下為人很溫和,這一年來我從沒同他紅過臉。」令嬅略略紅了臉,把手按在小腹上,「再說.……」
履霜見她小腹微微凸起,驚喜地問,「多大了?」
令嬅有些靦腆地說,「三個多月。」
「那豈不是再過半年,我便能做姨母了?」履霜欣喜道,「真好。」
令嬅也笑,「你知道的,去年得了聖旨,要我嫁過來做良娣,我答應是答應了,但心裡是不肯的。哪曉得殿下那樣好。」她臉上滿是恬和的笑,是真心喜悅的樣子,履霜見了不由為她歡喜,
但轉念又想起自己。
令嬅原本無心的,如今都得了一段好姻緣。可自己呢?那樣努力地試過,拼過命,到最後呢?眼眶不由泛酸。
令嬅見了,以為是自己的話惹惱了她,忙道歉道,「我不是故意來同你炫耀的,我.……」
履霜拍一拍她的手,「我知道我知道,是在為姐姐高興呢。如同姐姐見我來,也高興一樣。」如此令嬅方笑了。履霜便問,「姐姐,方才我看梁良娣.……」
令嬅「撲哧」一聲笑了,「你可是奇怪,為什麼她見你嫁進東宮,不怒反喜?」
履霜點點頭。
令嬅壓低聲音道,「你可還記得去年的行宮之變?」見履霜遲疑著點頭,她的聲音更低了,「我也是到了這裡,才隱約地知道,這些事,咱們殿下也有參與的。」
履霜一早就猜到了,但還是配合著做出驚訝的表情,「啊?」
「殿下那樣的人,自然設不出什麼陰謀詭計的。是宋月樓。」
「.……可這樣的事,姐姐怎麼會知道呢?」
令嬅有些不屑地道,「她自然是不會往外說這些的,但她那個妹妹卻淺薄的很了,好幾次同我和梁枚吵起來,都說什麼『沒有我姐姐,哪兒來的你們兩個太子良娣?』又巴巴地誇她姐姐是『東宮第一謀士』,由不得人不猜疑。這不,我留心打聽,到底也知道了一點。」
履霜沉吟道,「那這位大宋良娣倒真是不可小覷了。也難怪梁良娣有涅陽長公主撐腰,也不敢去伸手夠太子妃位。」
令嬅拍了拍她的手,「總之今後你自己多小心。」
履霜聽的在心中一嘆。令嬅根本不知道她嫁進東宮為的是什麼呢。抬頭只說,「謝謝姐姐告訴我。」
「咱們兩個還說什麼客氣話呢?」令嬅嫣然一笑,又同她說起別話來。
可說了沒幾句,忽聽殿門口傳來喧嘩聲。令嬅隨口問,「外頭怎麼了?吵吵嚷嚷的。」
竹茹說出去看看,可過了好一會兒都沒能回來,好不容易戰戰兢兢地進來了,又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履霜驚訝道,「這是怎麼的?」
竹茹臉色慘白地趴伏在地上,「.……二公子過來了。」
她的話像是當頭棒喝,履霜的臉一下子煞白,只是竭力維持著鎮定。
令嬅沒注意到她的臉色,詫異道,「你們家公子不是還在潁川郡么?我聽說他要到年底才能回來呢。」
竹茹勉強回答她,「是啊。可公子聽說姑娘大婚了,便提早回來了……」
「哦。」令嬅笑,「本來嘛,你和竇叔叔就真是的。這樣大的婚儀,不叫他回來。」
履霜勉強解釋說,「我和爹怕他在外有事還沒辦妥,這樣回來只怕不好.……」
令嬅嘆道,「你們也太恭謹了些。好了,不打擾你們兄妹聚了,我這就走了。」說著,起身離開了。
她的身影逐漸消失,履霜攥著袖子,沉默好半晌,才終於說,「竹茹,你去請二公子進來吧。」
竹茹滿面擔憂,猶豫著沒去。履霜臉色蒼白地笑了一笑,「去吧,有些話早晚也是要說的。」
竹茹狠下心福了一福,出去了。
過一會兒,一個身穿甲胄的身影便大步地走進了殿里。
竹茹引了他進來,便關上了殿門,又將所有僕從遠遠驅趕開,親自守在門口。
而殿內的履霜,一眼望見竇憲鬢髮散亂,滿面風塵,眼淚幾乎就要落下了。轉過頭,強忍著方能鎮定地開口,「二哥怎麼回來了?」
他的聲音啞的幾乎不能聽,「回來給太子妃賀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