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彼此彼此
老者淡淡一笑,道:「你想知道因果,所以來尋我,現在你已經到了我的身前,可不是上鉤了嘛。」
何銘怔了一下,再次問道:「前輩,你是什麼人?」
他問得不是你是誰,你怎麼會在這裡,而是問你的來歷,你的立場。
在思過崖上,他曾經看到這老者在講道授經,那些聽眾都是妖靈,它們很顯然不屬於試煉峰,那它們到底是為何所來?
它們是站在試煉峰一面,還是站在另一面?
老者輕輕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道:「你不知道我是什麼人?」
何銘搖了搖頭,他只覺自己看到了一片深邃的星空,那老者的面容溝壑叢生,像一道道深不可測的深淵,望之令人生畏。
老者輕輕咳了一聲,無奈說道:「我本以為你知道,才循著水流,覓著黑影,來到我的身邊,現在看來你不過是被蒙在了鼓裡……」
何銘聞言一滯,皺著眉道:「前輩之前說只要我來到您的身前,您便告訴我一切,既然我被蒙在了鼓裡,懇請前輩為我解惑」。
……
試煉峰上,方彌化成一道流光,以難以想象的速度向著半山腰飛去。
他只有融靈境的境界,現如今卻爆發了堪比聖境的力量,速度快得驚人。
大約過了半柱香的時間,他終於到了議事殿,匆匆收起自己的飛行法寶,他連招呼都沒有打一下,便快速的進了殿內。
議事殿是試煉峰最緊要之地,即使是試煉峰的弟子,也需要稟告之後才能入內,可方彌就這樣火急火燎的竄了進去。
殿堂前邊的平坦之地上有幾個值周的弟子,此時看著三師兄連規矩都不講了,神色不由一變,心想這要是讓大師兄看到,只怕又要麻煩了。
方彌入得殿來,一眼便看到了大殿盡頭的那座高大的石椅。
他深吸一口氣,快走幾步,道:「師尊,大事不好了,峰上出現了好幾隻聖境級別的妖獸,參與試煉的弟子已經傷了好幾波。」
石椅之上端坐著一道山嶽般的身影,正是石練,他皺了皺眉,道:「不加通傳,便闖進議事殿,為師這些年是怎麼教你的?」
他的語氣不是很重,但落在方彌的耳中卻如巨石般難以承受,以至於直接跌在了地上,稽首道:「弟子知罪,不過試煉之地確發生了危急之事,若不快些處理,只怕會有無辜受害者。」
石練神色稍緩,淡淡道:「試煉之地每隔一段時間便會梳理一遍,確保不會出現高階的妖獸,現在突然冒出來幾隻聖境的,你為何不向你的大師兄說?」
方彌咬了咬牙,正色道:「弟子知道大師兄負責梳理之事,可事情緊急,弟子尋不到大師兄的蹤跡,只得冒闖了議事殿,弟子願受懲罰。」
石練伸手敲了敲石椅,思慮了一刻,突然說道:「思過崖上怎麼樣?」
方彌一愣,下意識地道:「弟子是從試煉堂而來,思過崖的事情並不清楚,天火峰的何銘師弟不是在思過嗎?」
石練揮了揮手,淡淡道:「為師知道了,你下去吧。」
方彌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不過看石練威嚴的面容,咬了咬牙,緩緩退了出去。
議事殿中,只剩下石練一個人了,他不斷敲打著石椅,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片刻后,他手指一頓,自語道:「事情終於要開始了,我倒要看看,你們能耍出什麼花樣。」
說著,他手掌一翻,不知從哪裡弄出來一道白紙,唰唰唰幾筆便寫出一道手令來,看了一眼,他大手一揮,將手令甩了出去。
這道手令非常靈動,它在議事殿里轉了個圈,便化成一道流光消失在殿門外。
議事殿門前不遠處的平坦之地上,方彌正在與幾個弟子有說有笑的說著什麼,突然看到一道流光劃過天際,眼底深處不由閃起一道異樣的光彩。
頓了一下,他與那幾個弟子告別,駕馭著飛行法寶離開了這片巍峨的建築之地,只是他的臉色有些難看,似密布著寒霜。
呼嘯的破空聲中忽然傳出一道無奈的聲音,道:「這麼多年了,你依然信不過我,師尊,你真是我的好師尊……」
這聲音很輕,剛一出現便被罡風撕裂,除了說話人沒有任何人聽到,呢喃如風。
……
思過崖內部空間中,不知名的某處,何銘與那老者都坐在石台上,他們看著面前的水潭,相繼無語。
不知什麼時候,何銘的手上也握著了一根魚竿,那虛幻的魚線靜靜垂在水面上,吸引著一條條黑魚,他凝神看著,異常專註。
忽然魚線一緊,他驟然將手中的魚竿握緊了幾分,猛地一提,一道冰涼的水珠頓時被帶起,卻並沒有半分的黑色露出水面。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搖了搖頭,將魚線重新垂入水潭中,心中好生無奈,心說這沒有魚鉤的釣魚方式果然不適合我……
在他的旁邊,那老者笑眯眯的看著,因為放鬆和舒緩,他臉上的皺紋都淺了幾分,似乎一下子年輕了不少。
他雙手合十,有些懷念的說道:「你這方法倒和我年輕的時候所用的有些相似,不過沒什麼成效,若你這樣都能釣上來,那這些黑魚真沒活著的必要了。」
何銘抿了抿嘴唇,道:「前輩年輕的時候也無鉤垂釣,真不知用的是什麼方法……」
老者笑罵一聲,道:「你釣上來我再告訴你,若是釣不上來,你也別指望我告訴你什麼陳年秘史了。」
何銘嘆了一口氣,嘀咕道:「明明說好的,只要我到了你身前,你便告訴我,現在無端加條件……」
老者笑著看著他,道:「你有意見?」
何銘道:「晚輩不敢!」
與這樣一位老人家自然講不出什麼道理,於是他定定地看著水潭中的那些黑魚,思索著怎麼才能將它們釣上來一條。
這些黑魚很明顯是悠閑慣了,對於這突然出現的魚線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它們不斷咬著,把它當成了迷人的餌料。
何銘輕輕捻了捻魚竿,心想若這魚線變成堅硬的魚鉤,這些黑魚自然逃脫不了,可怎麼才能將這魚線硬化呢?
這魚竿是老者給他的,他根本掌控不了,怎麼可能讓他依著自己的信念轉變呢,還是得想其他的方法……
突然,他眼光一凝,嘴角彎起一個微笑的弧度,然後他右手一提,將魚竿收了回來,一把抓住了那根虛幻莫名的魚線。
這魚線很滑膩,他試著扯了扯,發現它非常的結實,承受幾隻黑魚根本不成問題,於是他手指一點,在魚線上附了一團水氣。
這水氣不是尋常的水氣,而是他的元力所化,他心念一動,這水氣慢慢變了形狀,不一會兒便變成了一根銀光閃閃的魚鉤。
老者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道:「沒想到你還能想到這個方法,我還以為你的體內只有那詭異的黑炎呢。」
何銘微微一笑,道:「這可都是前輩逼得,我若是不轉動腦子,只怕要一輩子被困在這裡陪您釣魚了……」
老者呵呵一笑,道:「怎麼,陪著我這老頭子,你不願意?」
何銘搖了搖頭,認真說道:「陪您釣魚我自然願意,不過我還有許多的事情要做,只怕不能安穩地做這些悠閑的事情。」
說著,他輕輕將魚鉤拋進了水潭中,理所當然地說道:「前輩一直呆在這個洞穴之中,肯定很悶,還是多看看外面的風景比較好。」
老者神色一亮,倒把皺紋都擠走了幾條,道:「我也是這麼覺得的,大千世界,我可不能一輩子呆在這個墳墓之中,你說對不對?」
何銘點了點頭,不經意的說道:「前輩出不去吧。」
老者白眉一挑,淡淡說道:「彼此彼此。」
何銘聞言一滯,無奈的嘆了口氣,開始全神貫注地垂釣。
這老者說得沒錯,現在他也是出不去的,至少在老者放他走之前是這樣的。
不知不覺中,他已經進退兩難。
這老者很蒼老,但同樣的,他的實力也深不可測,絕對不是何銘能夠招架的了的,最重要的,他不知道這老者的來歷以及立場。
水潭中,一條條黑魚繞線而游,它們對於那根銀光閃閃的魚鉤似乎視而不見,有一條還和以往那樣,向著魚線咬了過去。
何銘神色一喜,在看到魚鉤被那條黑魚吞下的剎那,猛地將魚竿提了起來,虛幻的魚線瞬間綳直,緊接著一條黑色的身影直接被帶離了水面。
那條黑魚似乎還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它兀自掙扎著,對於離開水潭表現出了強烈的恐懼,迫切想要掙脫。
何銘微微一笑,不斷收縮魚竿,眼看著便要將那黑魚收入囊中,突然刺啦一聲,那條黑魚竟然掙脫了出去。
只聽「嘭」的一聲,黑魚落入水中,向著水底倉惶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