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鐵壁銅牆中軍帳,奈何妖刀配魍魎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恩怨;
有恩怨的地方,就有殺戮;
有殺戮的地方,就有殺手;
而有殺手的地方,就不能沒有魍魎。
魍魎派,一個充斥著黃金和血腥的門派,「黑夜」、「刀光」、「血花」、「寂靜」,四個簡單的辭彙便能勾勒出一個魍魎殺手的模糊輪廓,在這錯綜複雜的世間他們也不需要更多的修飾,因為魍魎,本就該不存於世。
魍魎派的殺手都是從何處而來?外人不得而知。
但所有人都知道,當魍魎派的殺手真的來臨之時,人們就會聞風喪膽,噤若寒蟬。
廣成歷519年九月初三,子時三刻,青狼山義軍中軍大帳。
這個故事發生在秦七音大鬧紅塵酒肆的五十四年前。
諾大的營帳中燈火通明,但沒有任何擺設,放眼望去,空蕩蕩的大帳里只有二十七位全副武裝的劍客,以及被劍客們圍在中間的一位將軍,將軍坐在一張几案前閉目不語,所有的劍客手扶佩劍圍繞將軍站成一圈,可見他們是在保護著這位重要的首領。
空氣極為安靜,甚至可以隱約聽見帳內火把燃燒的聲響。
時值深秋,帳外深夜的寒風有些刺骨,可將軍的臉上卻隱隱流下了一滴冷汗。
汗珠滑過他的臉頰的輪廓,在他的下巴處緩緩凝結,最終驀的一滴落下,滴答一聲打在了他放在腿上的右手手背之上。
「…………?!!」將軍被自己手上傳來的冰涼一驚!猛地睜開了雙眼一看,原來只是自己的冷汗,隨即他又閉上了雙眼,可更多的冷汗開始濕透他的後背。
「將軍,您不必擔心!有我們二十七近衛和帳外五萬精兵在,任那什麼追魂殺手再厲害也不可能傷的了你!今天我們就要讓魍魎派的名聲徹底顏面掃地!」一位年輕的少年近衛見將軍心神不定,回身激昂澎湃的說道。
「恩。」將軍畢竟也是見慣了生死,此時只是應了一聲,這一聲回應之後,帳中便再沒了聲響,安靜的等待丑時的降臨。
在將軍几案的桌面上放著一封用鮮血寫成的血信——「九月三日丑時——追魂敬上」
這就是魍魎派的索命信,簡單,卻讓人不寒而慄。
魍魎派以殺立派坐有殺手近萬,但若提起這近萬殺手的修為和實力來,有七位殺手就連弈劍派的掌門都要謹慎提防,這便是魍魎七殺,此次前來索這將軍性命的殺手便是魍魎七殺中的第七殺,追魂刃——夙夜,人稱——白衣殺聖。
夙夜原名蘇葉,也許是因為年輕的緣故,他比起一般的殺手來說要更加浮誇一些,尋常殺手在索命時都會身穿夜行衣隱蔽在深夜的黑暗之中,待得時機成熟便悄無聲息的索人性命,可夙夜不同,他每次接單索命都會是一身白衣出現,在黑夜中如同空中的明月一般顯眼,而他多年來卻從未失手,而且手起刀落無論要戰多少敵人,最終都會取人性命后全身而退衣不沾血,江湖裡,尤其是那些少年少女之中,對於他的追崇甚至超過了對他的恐懼。
火光搖曳,帳篷邊緣共均勻擺放了二十七支火把,將大帳內照的毫無死角,但也讓人們臉上的影子變得綽綽約約,如同附著著一隻魑魅魍魎,飄忽不定。
「滴答……滴答……」將軍几案上的那架漏刻在緩緩的滴躺著水滴,無言的敘說著越來越近的丑時——將軍的亡命之時。
「將軍,這丑時再有半刻鐘也就到了,我看賬里賬外一點動靜都沒有,怕是那什麼追魂殺手今夜不敢來了吧!」
「無論怎樣,丑時未到時大家不要放鬆警惕。」一位三十餘歲面容的女子說道,她似乎是這二十七人的首領,生的面容堅毅卻也英姿颯爽。
「嗖……!!」話音未落,便有一聲破空暗響傳來!
只見整個帳篷嗤啦一聲,伴隨著布匹被撕開的聲響,一道裂口圍繞整個帳篷的底部迅速環繞蔓延了一圈,將整個帳篷和地面分開!快的不可思議!
「呼……!!!」一陣大風從切口處剛猛的吹來!一下就吹滅了帳內所有的火把!
黑暗瞬間充滿了整個中軍大帳!
「有敵襲!!!近衛戒備!!!來人!!!重新點亮火把!!!」近衛隊長高喝一聲,其餘近衛嗆啷一聲利劍出鞘,人牆迅速收攏,二十七人背對將軍圍成一圈滴水不漏全神戒備,對於這突如其來的黑暗絲毫不敢怠慢!
「呼啦!!!」帳簾被猛地掀開!外邊一人迅速持火把沖入!火光與這黑夜格格不入,照亮了他戴著頭盔的半張臉。
「什麼人!!!」方才說話的少年近衛靈力運轉,做出了出手的準備!
「回稟將軍!屬下聽到命令,前來點亮火把!」士兵見狀迅速一個抱拳單膝跪地回答道。
「那就動作快點!」少年近衛虛驚一場,但依舊沒有放鬆警惕,死死地盯著這個進來的士兵。
「多留意周圍,」近衛隊長提醒說:「追魂殺手夙夜行為浮誇,應該不會偽裝成普通兵卒。」
「那萬一他今天換了口味呢!我覺得這個進來的兵卒,很可疑!」
「…………」近衛隊長停止了對話,可話音剛落,只見那個士兵背對著眾人蹲下身去。
「慢著!」少年近衛大喝一聲,遠處那兵卒聽后一驚,只得緩緩轉過了身,頭盔的影子依舊讓人看不清他的容貌,「你別背對我們!」
「遵命!」兵卒一個抱拳,雙手正好擋住了他的臉。
兵卒手中火把的微弱光亮在吃力的對抗著整個黑夜,可眾人的心中卻覺得,正是這孤獨的一抹光明,讓黑夜中有了隨著火光微微跳動的影子,有了一處處魑魅魍魎可以棲身的——冰冷世界。
眾人的圍繞下,將軍所在的地方成了一處黑暗,唯有從少年守衛和近衛隊長二人縫隙間漏進的一縷火把光亮,照亮了將軍驚恐的瞪得很大的左眼眼眸。
「噼啪……噼啪……」火把燃燒的聲響在安靜到極致的黑夜裡竟然有些刺耳,兵卒面向眾人緩緩跪下,嘗試用自己手中的火把將地上熄滅的火把引燃。
「呼呼……」火苗竄起,猶如蓬勃的生命一樣歡快的跳動,也許一個火把會讓人不安,可兩個火把就會給人們一份安靜的慰藉,眾人看著這重新燃起的火把,不安的心裡似乎微弱的感受到了一點點安心。
一個,兩個,三個……
火把一個又一個的點亮。
滴答…滴答…滴答……
時間一點又一點的減少。
俯瞰而下,這緩緩重新依次點亮的火把,就好似死神為等待接走亡魂而設計的一場冰冷的倒計時。
滴答…滴答…滴答……
漏刻中的滴水依舊在流淌,這均勻的節奏在冰冷的空氣中,有著一份說不出來的詭異。
三個,兩個,一個……
大部分火把都已經重新燃起,大帳內重新燈火通明,可卻在只剩最後一個火把時,這個兵卒停止了自己的動作,他舉著手裡的火種,看著地上最後一個尚未點燃的火把一動也不動,低著頭,就好似失了魂魄一般。
「喂,把那個點上啊!」少年近衛呼喝一聲。
「…………」可兵卒依舊待在原地,就連他手裡的火光,都似乎變得那樣木訥。
「和你說話呢你聽見沒有!趕緊把最後一個火把點上!」少年又喊了一聲,他總覺得,這一切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我覺得……」兵卒緩緩開口說道:「這最後一根火把,應該交給亡魂……去親自點燃!!!」
說完只見兵卒忽然一把摘掉了頭盔的轉過了臉!這一次火光徹底照亮了他的容貌!這哪裡還是人的模樣!一臉的爛肉爬滿了蛆蟲!右眼球已經掉出耷拉在了嘴邊!腐爛眼球的瞳孔里有一隻小拇指粗的蛆蟲正在一彈一彈的鑽出!
「啊?!這是什麼怪物!!!」少年近衛大驚失色!立刻隔空一個劍斬!劍氣出體直朝兵卒砍去!
可這兵卒卻毫不躲閃,依舊詭異的笑著,眼看著劍斬劈向自己的面門!
「嗤拉!!!」一聲布匹被豁開的聲響傳來!
只見劍斬穿過了這個兵卒,一下就將他背後的營帳撕開了一個大口!只有布匹破碎的聲響,卻毫無肉體被灼傷的響動!
「哈哈哈哈哈哈!!!」兵卒狂笑著瞬間如同失去了骨頭一般癱散在地,狂笑聲隨著他那醜陋的頭顱變得扭曲而越來越粗,緊接著隨著笑聲消失,他的身體竟然攤成了一灘膿血,最後在眾人的目光里彷彿是滲入了地下一般,消失不見!
「這……!!!這是什麼!!!」少年近衛驚訝的無以復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