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妖神白衣偎殺聖，柔情遺落夢中鄉

  黎夜風清靜月崖


  萬籟俱寂攬蒼華


  妖神白衣偎殺聖


  玉心玲瓏掩柔紗


  廣成歷519年九月初三，卯時四刻，青狼山以北的空中。


  仰望天空，一抹白霞劃過雲際，那顏色如同黎明時的天邊。


  俯瞰大地，遍野蒼茫一覽無餘，彷彿這天下萬物皆在安睡。


  在那大地之上的天空之下，蛇妖姑娘如同襁褓中的女嬰一般，被白衣殺聖裹在自己的外袍里抱在懷中。


  殺聖的皮膚白皙，如同清明月色，而他的表情依舊冰冷，如同破曉前的夜風。


  也許在多數人的眼中，殺手這種職業應該是身穿夜行衣藏匿於黑暗，行走時也如同輕風一般難覓影蹤，可白衣殺聖不同，他不僅沒有藏匿身形，反而是騰雲駕霧腳踏浮雲，如神仙一般抱著懷裡的蛇妖姑娘劃過黎明前的天邊。


  八荒天下御空飛行的功法各有千秋，而這騰雲駕霧的本領，卻是雲麓仙居所獨有，白衣殺聖身為魍魎卻身懷多門絕技，其中的原由，卻是刻骨銘心，但那，都是后話。


  蛇妖姑娘方才在夙夜的懷中如嬰兒般甜甜的睡了一個時辰，加之殺聖對其施用的百花谷秘術萬物歸元，如今醒來的她雖然元氣尚損渾身無力，但骨骼和經脈已經恢復了六成，虛弱難免，不過好在這慵懶的午夜裡也不需要什麼清晰的神智。


  「是你救了我么？」蛇妖姑娘雖是妖神，但終歸還是少女心態，加之殺聖俊冷偉岸又英雄救美，難免也會有些難耐心動。


  「…………」可是殺聖如同安靜的大地，並未答話。


  「你們殺手都是不愛說話的么？」蛇妖姑娘扭了扭身子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尾巴也在殺聖的腰間緊了緊，她終究難改那小蛇的本性——喜愛溫暖。


  「…………」殺聖依舊無言，但他暗運了幾分功力，將身前那為蛇妖姑娘阻擋深夜疾風的靈力屏障又加固了幾分。


  「風小了呢……」蛇妖姑娘看著月亮，似乎也喜愛上了這魍魎所喜愛深夜。


  殺聖騰雲駕霧御空飛行，他的鬢髮隨風狂舞，可在他懷中的蛇妖姑娘卻幾乎感受不到風聲。


  「我知道，殺手都不太愛說話，」蛇妖姑娘眨了下眼睛，看著殺聖說：「其實你不是我第一個見過的殺手，一個月前我在妖族的大營里也見過一個，她是個狼妖，不過她很奇怪，沒有族群。」


  「…………」殺聖似乎對這些話題不太感興趣。


  「但你肯定猜不到，她和你一樣也是魍魎派殺手呢，而且還是魍魎七殺之一。」蛇妖姑娘身為妖族公主，怎會猜不到這個救她的男子正是魍魎七殺中的白衣殺聖呢，所以才故意提到這個話題，希望引起殺聖對自己的興趣，至少，能在這無法入睡的深夜裡陪自己聊聊天。


  「…………」殺聖依舊無話，可他的眉頭微微的皺了一下，眼波一個流轉，似乎在思考什麼。


  「嘻嘻！我就知道你在聽我說話呢！」蛇妖姑娘得意的一笑。


  「…………」殺聖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嘗試平靜自己的內心，可他不知為什麼，今夜總是無法達到昔日那如黑夜中魍魎一般的無情。


  「那，我問你個問題吧，」蛇妖姑娘眼珠轉了轉，一眨眼說道：「我是你第一個抱過的……女妖怪么？」


  「…………」殺聖聽了這句有些頑皮的話，嘴角微微有了些上翹。


  「哈！你笑啦！」蛇妖姑娘很是得意，但她眼珠一轉，又接著問道：「那，我是你第一個抱過的……姑娘么？」


  「…………！！！」誰知殺聖聽了這句話，竟然靈力發生了波動！

  「恩？！」蛇妖姑娘也沒有想到殺聖會有如此大的反應，「你怎麼了？」蛇妖姑娘眼波流轉，映著月光甚是清澈。


  「沒什麼。」殺聖，開口說話了。


  「我聽說，每一個殺手都有著一顆破碎的心，有著一個心碎的故事，畢竟一個正常人身懷那樣一身絕世武功，應該是要去做將軍的，再不濟也可以做個大俠，總之如何也不會來當殺手的。」蛇妖姑娘靜靜的說著，她的嗓音輕柔，裹在殺聖的白衣里有些慵懶，「我想，那個令你心碎的故事，就是那句『沒什麼』背後所保護的女孩吧。」蛇妖姑娘平靜的說出這句話，可她感覺自己內心的最深處，竟然有著一股特別的律動。


  一股不屬於自己的，律動。


  「…………」殺聖抿住了嘴，他不是在堅守著一個秘密，倒像是一種無奈又無助的無聲無言。


  「…………」蛇妖姑娘也停住了話語，她是那樣溫柔又善解人意。


  時間在夜風中流淌，卻如那天邊的月亮一般似乎沒有移動。


  許久，殺聖開口了——


  「我不知道。」


  「嗯？」蛇妖姑娘本已閉上了眼睛，此刻聽了殺聖那磁性的嗓音又忽然睜開，「你不知道什麼呀？」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我第一個抱過的女孩。」殺聖看著遠方。


  「哦？這也會不知道么？」蛇妖姑娘有些奇怪，「那，嗯……那你感覺是不是呢？」


  「我感覺？」殺聖想了想，他好長時間來，還是第一次思考一件和殺人無關的事情，「我感覺，不是。」


  「那……你抱過的第一個女孩，是誰呢？」蛇妖姑娘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那樣想知道這個答案，她甚至感覺不是她在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我不知道。」


  殺聖的這個答案，其實不出她所料。


  「那，她的名字，你還記得么？」蛇妖姑娘的眼睛是那樣認真。


  「我…………！！」


  但蛇妖姑娘沒有想到——


  「呼……！！！」


  一陣靈力形成的輕風！殺聖的靈力這一次發生了劇烈的波動，他身上開始散發出一種薄薄的仙光，可見他的內心發生了怎樣的波動！

  「我……我不知道。」殺聖的眼皮略微向下落下了一點點，但這一點點的失落和無奈，卻輕輕觸動了蛇妖姑娘心中那份少女的憐愛。


  「那……嗯……那我問個簡單的問題吧，」蛇妖姑娘開始喜歡上問這個冷漠的男人問題了，「你有過愛人么？」


  還沒等殺聖回答，蛇妖姑娘就模仿著殺聖的語氣接了一句——


  「『我不知道！』」說完蛇妖姑娘笑了起來，她的笑那樣的天真，眼睛是那樣的純凈。


  「不！我有！」殺聖竟然語氣一下變得強烈了起來，這個肯定的回答嚇了蛇妖姑娘一跳。


  「嗯？？你有？？」


  「是的，我有，而且，我很愛很愛她。」


  「可是……你連她是誰，她叫什麼都忘記了，你怎麼知道你愛她？愛一個人，會忘記這些么？」蛇妖姑娘問著這個問題時，心裡竟然有著一份慶幸，甚至一份幸福，一份好像不受自己控制的感情。


  殺聖先是閉上眼睛搖了搖頭，然後突然睜開雙眼望向遠方說道——


  「她就像一個我清晨醒來沒有抓牢的夢，我的心在尋找著那個夢裡的她，也在努力地回憶著那個夢中消失的故事，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無論如何也……看不清。」殺聖的表情有了溫度，是一種悲傷，一種倔強，一種用盡生命去維持的堅強，「可這份感覺卻是真實的，我愛著一個人，愛著一個……我找不到的人。」


  「嗯…………！」蛇妖姑娘也不知為何，那樣認真的點了一個頭，露出了一個微笑，似乎她很滿意這個答案。


  她本想再說些什麼，可天邊的一抹光亮止住了她的話語——


  不知不覺，黑夜到了盡頭，黎明現出了光亮。


  「天亮啦！好美！好久好久沒有看過日出了……好美……」黎明在殺聖的話音中到來，撕開了黑暗，照亮了前方。


  蛇妖姑娘依偎在夙夜的懷裡看著黎明，聽著他那有力的心跳，望著回家的遠方，這一刻她是那樣幸福，恩，她是幸福的，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何會突然感覺到了如此的幸福。


  殺聖本是很不喜歡黎明的，因為每一天他醒來都會感覺自己的心缺少了一半，感覺自己對於命運那無力的絕望，可今天的黎明卻給了他一抹微笑。


  一抹熟悉的，彷彿是夢裡才有過的微笑。


  二人駕馭著白雲，沐浴著晨光，飛向了朝陽。


  但誰也沒有看到，當二人被晨光那脫俗的壯美吸引了所有注意時的片刻，蛇妖姑娘腰間的一個玉珠輕輕地發出了一聲碎裂的聲響，隨後瞬間化為了晶瑩剔透的粉末隨風飄散，形成一條映著陽光卻比朝陽更耀眼銀河，勾勒出他們二人遠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