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五指算盡天下蒼生
「咳，咳，咳！」那白衣男子趴在巨石上，有氣無力的咳喘了起來，並咳出一口口的河水，其中還夾雜著一絲絲的鮮血。
半響后，白衣男子無比吃力的爬了起來，有些艱難的站在巨石上，狼狽不堪，但被河水洗刷之後，那虛弱無力的身體，顯得清爽的多，皮膚卻慘白的嚇人，幾乎幾近透明，一雙有些空洞的雙眸朝著四周看了一眼，卻什麼也沒有發現。
湍急流水不斷拍打著巨石，雨點般的浪花一遍又一遍的飛濺在他的身上，落了又起，起了又落，好似永無止境！
白衣男子似乎放棄了對周圍的環視，改而將目光投向無盡的蒼穹，似乎是想穿過它，看向深藏在它背後的另一番世界。
「雪兒，你在哪裡？」也不知過了多久，白衣男子對著那無盡蒼穹，輕輕一嘆道。
言語之中帶著無盡的哀傷和思念，像是穿越了一個世紀的輪迴。
隨後他的目光又投向了通天皇城中，那座直抵雲端，通天徹底的偉岸身影上，顯得有些無神的目光中射·出點點寒光，冰冷的吐道：「元武大陸，想不到我慕南風又回來了吧！」
突然他的腦子中突然湧現出兩個，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比較陌生的詞：「師傅？」
慘白如紙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通體成白的利劍，劍柄上刻著的無情二字，尤為的顯眼。
看著這柄劍，他的目光逐漸的變得迷離起來，隨即一段往事漸漸的浮現在他的腦海……
「師傅，為什麼別人都有爹娘，而小雨城卻沒有爹娘？」十年前，八歲的蕭雨城對著一名滿頭白髮、和藹可親的老人，滿臉懵懂的問道。
老人一身黃色道袍，胸前綉著一副八卦圖案，整個人頗有一副仙風道骨的風範。
而唯一的遺憾就是他只有一隻左手，另一隻右手的袖子，卻是空空如也。
聽著小雨城的話，伸出長滿老繭的左手，慈愛的撫摸著他的頭，笑容可掬道：「沒有爹娘，有師傅不好嗎？」
小雨城搬著兩根手指，眼骨碌一轉，古靈精怪道：「可是別人有兩個人疼他，而我只有師傅一個人疼，這樣我就比他們少了一個人疼了啊！」
老人聞言頓時捋須哈哈大笑起來。
小雨城看著老人的笑容，靈機一動，滿臉渴望道：「師傅我經常聽那些山民喊你『算半仙』，說你能掐會算，你可不可以幫小雨城算一次，自己的爹娘在那裡啊？」
老人聞言頓時一愣，隨後樂呵一笑道：「好，為師就來幫你算算。」
其實老人並沒有幫那些山民算過命，至於『算半仙』的名號，乃是他根據天文地理所通曉的洪荒旱災、雲霧雨露的常識而已。
此刻為了逗他開心，只好裝裝樣子。
誰知就在老人閉目掐指盤算間，小雨城的眉心處突然一道光芒一閃而逝。
老人瞬間似乎捕捉到了什麼，心下猛然一振，急忙睜開雙眼，朝著一雙眸子張的跟豆大似的，正滿臉童真的盯著自己的小雨城，震驚的看了一眼。
一眼過後，老人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一咬牙，一狠心，又連忙閉上了雙目，全神貫注的用五指相互不斷掐算起來。
他那蒼老的容顏，隨著他五指間抖動的頻率越來越厲害的同時，一連串的湧現出各種不同的神色。
有時震驚，有時驚恐，有時駭然……
「噗嗤！」
一陣過後，老人口中突然噴出一口鮮血，將胸前那長長的鬍鬚染紅一片，滿臉蒼白的同時，急忙停下手中的五指，滿目驚容的盯著蕭雨城，心底充斥著滿滿的不敢置信和驚疑。
蕭雨城原本童真的臉上，見他噴出大口鮮血，頓時嚇的一陣慘白，連忙撲進他的懷裡，哭泣道：「小雨城不要爹娘了，師傅不要再算了。」
老人逐漸平復了自己的心緒，輕輕地撫摸著他的頭，滿臉欣慰道：「小雨城乖，別哭了，師傅不算了，不算了。」
自此後，老人再也沒有提及過此事，也沒有再暗中幫他算過。
兩人繼續過著以往無憂無慮的生活，但奇怪的事，老人並沒有將一身的衣缽傳授於他，而是教他用自己最不擅長的劍道。
雖然老人的劍法並不高超，但也夠蕭雨城受用無窮了。
如此，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大概過了七個春秋。
此時老人已經是如風中殘燭，到了垂暮之年，早已失去了當年仙風道骨的風範。
而小雨城已經長成了一個俊美的少年，比同年人的臉上卻又多了一份冷峻。
有一天，老人帶著蕭雨城離開了，他住了整整十五年的山洞，來到了北疆這塊貧瘠之地，又選擇了離通天帝國帝都不遠的一片樹林中，所搭建的木屋作為住所。
蕭雨城清楚的記得，老人每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都會喜歡獨自一人上那屋頂，對著那尊通天徹地、直抵雲端的偉岸雕像，一看就是一夜。
不言不語，不喜不悲！
一年之後，蕭雨城單人執劍，以無情冷酷的性格，在通天帝國聲名鵲起。
在那一年的八月十五，中秋佳節，這是本來是一個喜慶團圓的節日，卻讓蕭雨城瞬間如同墜入地獄。
一輪明月懸挂高空，老人依舊站在屋頂上，卻已經有些難以持衡了，陣陣帶著些許涼意的夜風，吹在他那若不驚風的身體上，令人忍不住一陣心疼。
枯瘦如柴的左手上，那粗糙的皮膚露出根根青筋，整個手背顯得有些僵硬，拿著一柄通體成白的利劍，在月華下顯得更加明亮、耀眼，看著帶著月餅和烤雞回來的蕭雨城，沒有血色和乾癟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但是沒有人知道，那是他強擠出來的，因為他怕一人會心疼。
聲音有氣無力的道：「雨城啊，快上來，看為師給你準備了什麼？」
蕭雨城那冷峻的臉龐上，露出少有的痛苦，一雙星眸不禁黯然神傷，但是為了不讓老人發覺，他只好偷偷把這一切掩埋在心裡。
同時為了不讓老人受到飛身跳躍，所帶出的勁風影響，他選擇從屋后的一顆大樹，辛苦的爬了上去，輕輕的靠近老人的身前，像個孩子一般，依舊露出童年時那燦爛的笑容，滿心歡喜與好奇的盯著他手中的白劍。
老人將手中的劍一揚，在月色下一道流光無與倫比的劃過劍鞘，露出劍柄上下分別刻著的無和情二字。
蕭雨城不禁念道：「無情！」
老人臉上的笑意依舊不變，輕輕點頭道：「以後你就叫無情劍客！」
「無情劍客！」蕭雨城喃喃自語的重複了一遍后，單膝跪下，伸出雙手，低頭道：「徒兒多謝師傅賜劍！」
老人微微點頭含笑的應了一聲，把劍交付於他，又連忙讓他起身。
蕭雨城恭謹一番后，起身而立，但急的不是看劍，而是滿臉心疼的看著老人。
老人盯著帝都內那尊偉岸的雕像，對著他捋須道：「城兒，你可記得你八歲那年，為師為你算了一副卦？」
蕭雨城眉頭一凝，不明白他為何會突然提起此事，當下恭謹道：「徒兒記得！」
而他更記得的是，老人就是自那次之後，身體才越來越虛弱的，所以這麼多年來，他都對那日之事懊惱萬分。
老人刻意的看了他一眼，又道：「那你想知道那副卦，為師算出了什麼嗎？」
「這…」蕭雨城心下一愣，皺眉道：「師傅後來不是說什麼也沒有算出來嗎？」
老人捋須緩緩念道：「五指算盡天下蒼生，一卦謀定萬代江山。」
(晚點還會有更，至少是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