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江山雜誌社
江山雜誌社，京城三流雜誌社。讀眾也大多是京城一帶地區，相比俠客雜誌社讀眾遍布全國，江山雜誌社可謂弱爆了。連給人提鞋的資格都沒有。偏偏更加悲劇的是社長趙鼎竟然得罪了俠客雜誌社的社長，屋漏逢夜雨，江山雜誌社已經走到了盡頭。
其實俠客雜誌社的打壓很簡單，就是挖人，以錢開道，憑藉雄厚的資本和廣大的讀眾，江山雜誌社的大半編輯文員都跑了投入敵人懷抱。最近賣出去的雜誌一期不到五千本，這還是一些鐵杆讀者支持的後果。
畢竟沒有名家坐鎮，發表的內容實在不堪入目，誰願意花錢找不自在。
江山雜誌社似乎已經窮途末路。
當然，一切都會因為御天行而峰迴路轉，起死回生。
這一回，御天行汲取教訓，沒有盲目直接登門，而是經過一番調查。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這江山雜誌社看似沒落，其實早年曾有過一段令人無法企及的輝煌。創辦江山雜誌社已有三十多年，還是現在的社長趙鼎父親創辦，歷史遠在俠客雜誌社之上。當時紅極一時的武俠名作「喋血五部曲」就曾在江山雜誌社連載，一時洛陽紙貴。印刷多少賣多少，簡直瘋了一樣。
只可惜後來該作者封筆，恰巧撞上華夏武俠作家青黃不接的時期，又加上管理失當，才逐漸被其他雜誌社追上，甚至後來居上。
「哦，其實也不是自己想像中那麼差嘛。」御天行喃喃笑道。
雜誌社除了需要廣大讀者之外，還需要一定的人脈，這一點江山雜誌就已經具備。雖然沒落，但當年的恩情香火怎麼都留有一點。若是加上自己背包里的作品，江山雜誌社想要重現輝煌，並不是什麼難事。
半個時辰后，御天行打車到了江山雜誌社門前。
一看，御天行便樂了。
打量著有些破舊的小巷子，御天行無奈的搖了搖頭。這哪裡像是一個有過輝煌的雜誌社。誰家的雜誌社建立在這個偏僻的街巷角落。看來江山雜誌社真是被逼得走投無路了。
社長辦公室外響起一陣「咚咚」敲門聲。
「請進。」裡面傳來一個中年男子低沉的聲音。有些無力，有些沙啞。
一男子推開門，將稿件放在社長前面的辦公桌上。有些失落道：「社長，這是我們挑選出來的比較優秀的作品，請你過目。」
比較優秀，是優中擇優還是矮子里拔高？那社長聽到編輯失落的話語就知道結果。
社長是一位年近五十的中年男子，中等身材，四方臉龐，面色稍暗，沒有絲毫清雅細緻的感覺，看起來有種滄桑操勞之感。眼泡微腫，微垂的眼睫下有淡淡的黑影，顴骨也有些高聳突兀，襯得整張面龐更加瘦骨嶙峋。
特別是那雙手——膚色暗淡的雙手，有些乾枯消瘦，像是幾近枯萎的枝幹令人心生不忍。
他沒有看青年男子，顯然是在思考著什麼。手裡的香煙已經快要燃盡了也不知道。
半響，才緩緩說道：「辛苦你了，老孫。這幾天大家的辛苦我都看在眼裡，只是江山雜誌社的日子不多了，若是可以，你們另謀高就吧。聽說姜離給你們的待遇很好，其實你們不必留在這裡的，我又不會怪你們。」這些都是跟隨自己多年的夥伴，江山雜誌社走到今天這個地步，都是自己的過錯，沒必要連累朋友。
「社長，你說什麼話呢？這一次是俠客雜誌社太過分了。就算走投無路，寧願餓死我以為不會踏上俠客雜誌社的大門。你還是多休息休息，我先走了。」孫姓男子說完退了出來，輕輕關上門。
「唉！」男子嘆息一聲，「還是沒有好的作品啊。俠客雜誌社真是要趕盡殺絕不留一點活路么？」都說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俠客雜誌社分明是窮追猛打，不死不休。
更令人氣憤的是事情的過錯根本不在自家社長身上。都是那個該死的賤人與姜離。
原來最近江山雜誌社逐漸沒落，趙鼎的妻子見到自家丈夫整天忙於事業，冷落自己。更關鍵的是趙鼎沒錢讓她大手大腳花錢了。於是在姜離的引誘下，二人一拍即合，臭味相投。趙鼎妻子將雜誌社一些作家消息泄露給姜離，成為壓垮趙鼎最後的一根稻草。
雖然那女子也沒有好下場，可這重要麼？
沒了作家，也就沒了作品。原本還是三流勉強支持下去的雜誌社，終於到了分崩離析的時候。
他剛剛送進去的那些「優秀」作品，也只不過是相對於其它作品而言，有的根本達不到發表的最低要求。可又有什麼辦法，那些「垃圾」就已經是最好的了。
只是每期雜誌全都是這樣的作品，讀者肯定是不會樂意的。江山雜誌社若是這樣下去，恐怕連一些老客戶也心存不滿。
趙鼎翻看著桌子上的稿件，臉色愈加難看，無比失望。
「難道屹立數十年，風吹不倒，寄託兩代人心血的雜誌社再也無法起死回生了？」趙鼎的神情愈加萎靡不振起來。
想憑藉這些作品留住讀者，無疑是痴人說夢。
「咚咚咚~」
「嗯，又是誰？」趙鼎心中納悶。
「請進。」
趙鼎一看，眼前女子原來是站台的小劉。
「社長，門外一位年輕人要見你。他······」
「他怎麼了？」趙鼎見小劉欲言又止，出言問道。
「他說他能拯救我們雜誌社。」小劉已經做好了挨罵的準備。誰都知道最近雜誌社的困境，知道社長脾氣不好。
趙鼎聞言一怔，心裡一樂。好狂的口氣，自己面臨的困境自己心裡最清楚，就算已經病逝的父親重生，只怕也無能為力。一個毛頭小子哪來的底氣口出狂言？
本想讓小劉將人打發走，但想了一想，自己再怎麼日思夜想也想不出好辦法，橫豎都是死，不妨去見見那年輕人一面。
趙鼎還不知道自己這一去，將徹底改寫了自己的命運，也改寫了江山雜誌社的命運。
御天行悠然坐在椅子上，臉上掛著一抹笑容。獨特的氣質很容易引起周圍辦公人員的注意。
對於趙鼎來不來見自己，御天行沒有半點擔心。到了這個地步若還是傲慢，那真是無藥可救了。
不多時，御天行便看到一位神情憔悴的中年人往自己這邊走來。
「這位小兄弟，鄙人趙鼎，是你要見我？」趙鼎見到御天行，除了感覺帥氣之外，還發現御天行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自信的光芒，看到他就彷彿看到二十多年前的自己。
或許他真有辦法也說不定。趙鼎心中莫名冒出這樣一個念頭。
「沒錯。我叫御天行。今天來就是來投稿的。」
「哦？」聽說是來投稿的，趙鼎眼中的失望一閃即逝。
但對方來投稿，就是看得起江山雜誌社，不管寫得怎麼樣，最起碼的尊重還是要有的。趙鼎很客氣地翻動御天行遞過來的稿件。
「楚留香傳奇？」書名沒什麼特色。趙鼎心裡暗暗道。
「咦？」
「嗯？」
趙鼎越看越是驚駭。逐漸沉迷於故事之中。
御天行見此一笑。
就情節而言，楚留香遠遠不是古龍最好的小說。楚留香系列的出書有匆促之嫌，故事以中篇為主，情節的展開離完美還差得很遠。有些情節都不完整，一些漏洞不可避免。但成名的武俠名家誰的小說沒有漏洞。御天行最討厭的就是金庸過幾年縫縫補補，有些故事情節完全變了。
有瑕疵，但放在這個世界，那已經是最完美的作品了。
楚留香，這個浪漫而又神秘的名字，已經幻化成一個美麗的武林神話。不敢說他是最有英雄氣概的，但他一定是我見過的俠客中最瀟洒，最浪漫，最有個性的，最具有神話色彩的。
名動天下，江湖中人人傳誦。雖是一介大盜，卻是每一個少女的夢中情人，每一個少年崇拜的偶像，每一個未嫁女兒的母親心目中最想要的女婿，每一個江湖好漢最願意結交的朋友，每一個銷魂銷金場所的老闆最願意熱誠拉攏的主顧，每一個窮光蛋最喜歡見到的人，每一個好朋友都喜歡跟他喝酒的好朋友······
從一開始，古龍就想把世界上所有的優點都加在這個人物身上，同時注入了自己的信仰與性格，終於寫成了一代傳奇人物楚留香。
因此，楚留香也是武俠小說中最不是人而是神一般的男子。溫柔、體貼，幽默，多才多藝，武藝高強，不管是敵人還是朋友，也不得不得他是一個完美的男人。
短短三萬字，但已經設置了許多懸念，【血海飄香】的劇情也開始進入高潮階段。
忽然，趙鼎一掌拍向大腿，雙眼瞪地圓圓的，那眼神兒，既像是看到一頭母豬在上樹，又像是看到一個顧盼神飛傾國傾城的大美女，聘聘裊裊地站在身前·······
「後面的劇情呢？」趙鼎不顧不遠處員工疑惑八卦的眼神，盯著御天行直問。
雖是子承父業，但趙鼎本身就是一個武俠迷、至今還記得小時候追看江山雜誌社「喋血五部曲」的瘋狂模樣，只是隨著年紀的增長，鑒賞水平的提高，便覺得一般作品入不了法眼，撓不到癢處了。再者，武俠小說的青黃不接，真正寫出好作品的人也沒有幾個。
但現在他看到了，重新找回當年追書的狂熱。
這是一本完全不下「喋血五部曲」，不，是超越「喋血五部曲」的小說。
對於看慣了江湖小仇殺、鏢師走鏢、意氣之爭打擂台這種狹隘格局的所謂「俠客小說」的趙鼎而言，眼前這本《楚留香傳奇》所展現的故事，前所未見，聞所未聞！
原來武俠小說不僅僅是你打我打，恩怨情仇，還可以是懸疑武俠。
「公子伴花失美，盜帥踏月留香！」
這極富有衝擊性的畫面感，簡直驚艷的一塌糊塗！
趙鼎的腦海中情不自禁的出現一幅畫面：月影下，一道白衣飄飄的男子，閑庭散步的把玩著手中的白玉，於月前一閃而逝，留下滿地碎落的月光……
輕鬆，洒脫，不再是背負深仇，不再是拳來腿往。
輕功完全可以飛檐走壁，飛花摘葉皆可傷人。
「這樣的開局，簡直聞所未聞！」趙鼎只覺得渾身的毛孔都打通了一般。
御天行笑了，笑得很開心。
「覺得怎麼樣？」
「好，寫得太好了，是我看過最好的武俠作品，沒有之一。」趙鼎不假思索道。
「那你覺得這本小說在你雜誌社連載如何？」
「什麼？真~真的？」趙鼎只感覺喜從天降，這個驚喜砸得他懵圈兒了，有點不知所措。
半響，趙鼎終於平復內心的激動，出言道：「我託大叫你一聲老弟。不知老弟能不能說說為何選擇我們江山雜誌社？」
冷靜過來，趙鼎問出心中的疑問。不管是誰都無法否認這是一部絕好的武俠小說。有點眼光的人都知道這部小說的價值。而想要創造最大的價值，最快的就是依靠一個全國性的雜誌社。這樣便能很快吸引全國讀者。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江山雜誌社沒有這份能耐。
「實不相瞞，半天前我曾去過俠客雜誌社。」
「嗯，那為何？」趙鼎不解。
「可惜我連姜離的面都還未見著就被趕出來了。聽說你們是冤家，所以我來到了這裡。」
趙鼎聞言慶幸自己剛才沒有讓人將其打發走，同時也在幸災樂禍姜離因為傲慢損失了一位武俠名家。
趙鼎道：「既然御老弟實話實說，老哥也不瞞你。江山雜誌社現在無法為此書創造最大的價值。而且單憑這一本書想要扭轉乾坤，恐怕還不夠。」
「不夠？那就再加籌碼。」御天行又扔下一疊稿件。正是《陸小鳳傳奇》。
來之前御天行早已準備了稿件。知道現在江山雜誌社的現狀，不說阻擊俠客雜誌社，想留下基業都難。目前要做的就是扭轉這個局面，一炮而紅。相信同時連載這兩本小說，絕對能起死回生，轉敗為勝。
趙鼎見此驚呼：「還有？」莫非還是同等水平的作品？
趙鼎急忙翻看。
「陸小鳳是一個人，是一個絕對能令我們永難忘懷的人。在他充滿傳奇性的一生中，也不知道見過多少怪人和怪事。也許比你在任何時候、任何地方所聽說過的都奇怪」
陸小鳳雖是主角，但引子里沒有多少筆墨。只知道這是一個有兩個鼻子，三隻眼睛，四條眉毛的可愛男人。
讀到熊姥姥無緣無故毒殺數十人，趙鼎汗毛豎立，冷汗直流。看到西門吹雪戒齋三日，就為完成一件神聖的事情——殺人時，趙鼎肅然起敬。不是雙方有仇，而是西門吹雪為一個素未謀面的正義之士報仇。
西門吹雪吹的不是雪，而是血。
鮮花滿樓。身為瞎子的花滿樓對鮮花總是有種強烈的熱愛，正如他熱愛所有的生命一樣。黃昏時，他總是喜歡坐在窗前的夕陽下輕撫著情人嘴唇般柔軟的花瓣，領略著情人呼吸般美妙的花香。現在正是黃昏，夕陽溫暖，暮風輕柔。
小樓卜和平而寧靜，他獨自坐在窗前，心裡充滿了感激，感激上天賜給他如此美妙的生命，讓他能享受如此美妙的人生。
「你有沒有聽見過雪花飄落在屋頂上的聲音？你能不能感覺到花蕾，在春風裡慢慢開放時那種美妙的生命力？你知不知道秋風中，常常都帶著種從遠山上傳過來的木葉清香？·······」
讀到這裡，趙鼎熱淚盈眶。一個尊重生命，熱愛生命的人，無論身處何地，都會令人感動。
······
熱血沸騰之時，沒了，又沒了！
趙鼎臉帶慍色看向御天行，一次就夠了，你他媽還來兩次？是可忍孰不可忍。
正待趙鼎發怒之時，御天行問道：「同時連載這兩本小說如何？」
趙鼎這才記起自己此刻的身份不是讀者，還有大事在身呢。
「老弟，這真是你寫的？」無怪乎趙鼎驚訝，而是這兩本小說都是經典，而且還是懸疑耗費腦細胞的小說。一讀便一發不可收拾，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廢話，不是我寫的難道是你寫的。」御天行一點客氣都沒有。
趙鼎不以為意，問道：「這麼好的文筆，老弟是中文系出身？」
「不是，我的學歷連小學都不算。」他可是連小學都沒讀完就隨師父學藝了。
趙鼎也就隨口一問，但聽到御天行的回答，整個人都蒙圈了。
你是在逗我？
現在這個社會睡沒讀過書？
御天行簡單解釋了一下。
趙鼎才恍然大悟，「能教出你這樣的人才，你這師傅可是高人吶，可惜無緣一見。」
高人倒是不假，御天行很感激也覺得很幸運遇到這樣一個師傅。但與這文學小說屁事都沒有。御天行該感謝的是古龍。
趙鼎又道：「不知老弟的條件是什麼？」
「那就要看你能有多大的魄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