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抽卡APP(20)
第160章 抽卡APP(20)
理智成了一根緊繃的線。任何一點外力, 都可以讓這根線斷掉。
宋西洲克製地轉過目光,告訴自己:不要去想。
至少不是現在去想。
他轉動方向盤,車子逐漸行在路上。
南城不算國內數一數二的大都市,可夜裏該有的繁華一點也不少。
偶爾, 宋西洲能聽到其他車上傳來的音樂聲。或喧囂, 或靜靈。一聲過後接著一聲, 攪得他難以安寧。
偏偏這時候,放在副駕位上的手機還開始震動。鈴聲響起的瞬間,煩躁從宋西洲心頭炸開。還是在看到來電顯示上的“杜閑”兩個字時, 他驟然冷靜。
他在路邊停車,吸了一口氣, 這才接通電話:“杜閑?”
那一頭, 杜閑安靜片刻。這份靜謐, 擾得宋西洲愈是不安。好在杜閑並未讓他等太久, 很快說:“西洲, 你的表落在我家了。”
宋西洲:“……”他看一眼自己手腕,想起來了。雖然從頭到尾,他也沒剝幾個小龍蝦。但難得親自動手的幾個,剝的時候,總有汁水淌下來,流到手腕, 甚至手肘。
宋西洲為難,杜閑則被他的神色逗笑, 問他,要不要先幫他把表解下來。
宋西洲自然答應。沒想到,就有了當下的通話。
他思緒紛飛,緩緩“哦”了一聲。
杜閑的嗓音柔和一點, 問他:“你還在路上嗎?要不要回來拿?”
宋西洲沒說話。他模糊地想,如果杜閑真的已經看出自己的不對勁,那這通通話,真正目的就在於,杜閑在旁敲側擊,他是否需要幫助。
可對方畢竟沒有直白說出口。如果領會錯誤,豈不是太自作多情?
他這樣安靜,讓杜閑又幽幽歎了口氣,叫他:“西洲。”
宋西洲痛苦地意識到,自己到這會兒還不掛斷電話,也許就是想要得到來自他人的關懷。
“我,”宋西洲開口,隨即因自己嗓子裏的沙啞驚詫,“我這會兒剛走到,嗯,濱江路。”
“哪一段?”杜閑語調變化,比原先多了些急切。
宋西洲心想,如果他真的來了,我願意和他實話實說嗎?……很難,但杜閑也和我說了他家裏的事情,也許可以把這看成一場交換?
他好像被憑空分成兩半。一半陷入過往,難以掙脫。另一半則能冷靜思索,想,也許自己需要傾訴。
把心頭的傷痕挖開,讓那些傷口暴露在陽光下,再慢慢愈合。
職業限製,宋西洲很難和其他人談起那段過往。如果對象是警方或大師,倒是沒有保密上顧慮,可宋西洲對他們更多是尊敬,而非能夠敞開心扉。
他想著這些,聽到電話那頭的鑰匙聲。
不是“嘩啦啦”的一串,而是更加短促、輕微的響動。讓宋西洲想到他們從前的幾次出行,杜閑擰動插在車上的鑰匙,就是這種聲音。
宋西洲福至心靈,沒有回答,反而問:“你是不是在車庫?”
杜閑:“……”是因為演了袁昭嗎?西洲怎麽忽然這麽敏銳。
“對。”杜閑決定承認,“你狀態好像不太好,我有點不放心。正好發現你的表落下,打算拿這個當理由去找你。不過,如果你覺得想一個人安靜一下,我就還是回去。”
說得簡單,直白,又貼心。
宋西洲的心情放鬆許多。他笑笑,問出一個最重要的問題:“杜閑,你當時為什麽要告訴我你家的事情?”
杜閑直覺,自己接下來的回答,會決定今晚的走向。
他花了一點時間思索,而宋西洲也耐心地等待著他的回應。
最終,杜閑說:“因為是你。”
這個答案還有更詳細的解釋:因為我從你身上,看到了對“袁昭”深刻、清晰的了解。我意識到,對你來說,這個角色同樣也很特別。這個發現,讓我迫不及待地想要接近你。不單單是作為“《神探袁昭》的編劇”,還是花了漫長時間等待,終於找尋到一個契合靈魂的杜閑。
杜閑想,這些話,等到他和西洲見麵的時候,可以說給他聽。
而在他的答案之後,宋西洲像是輕輕笑了一下,說:“我把定位發給你。”
雖然是夜生活剛開始的時候,但宋西洲停車的地方不算繁華。偶爾有人經過,也不會去想,麵向江水的男人是不是某個明星。
隻有杜閑,在車還沒停下的時候,就一眼辨認出宋西洲的身影。
他給宋西洲發了消息,說“我來了”。宋西洲低頭去看,不久後,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
杜閑很謹慎,在距離宋西洲還有半米時就停下。這副模樣,反倒讓宋西洲哭笑不得,說:“也沒那麽誇張吧?”
杜閑斟酌,說:“你好像不太喜歡別人接近你。”
宋西洲想否認。隻要不是像今晚那樣,兩人的接觸過了界,他明明都能適應。
但杜閑說:“咱們最開始見麵的時候。不是試鏡那次,是在劇組。我想和你一起看劇本,結果你一直坐得特別直。我看著都覺得累得慌,所以很快就走開了,記不記得?”
宋西洲啞然,說:“我以為……”他掩飾的還不錯。
“一開始我也沒多想。”杜閑說,“剛認識的人,原本就有一個熟悉的過程。而且,到後麵,咱們之間的距離也的確縮小了。”
他比劃一下:從半米,到貼合。
宋西洲有點想笑,說:“然後呢?”
“然後,”杜閑看他,“你是不喜歡被人碰到嗎?隔著衣服那種不算,是這樣。”
他用自己的右手在左手小臂上摸了一把,就像是晚間宋西洲遇到的那樣。
宋西洲安靜片刻,承認:“對。”
杜閑說:“我是應該問你‘為什麽’,還是等你做好準備,來和我說?”
宋西洲聽著,忍不住歎口氣,“這可真是一點氣氛都沒有。”
杜閑輕聲說:“也沒什麽。要是你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幹脆當我就是來送表的。”
宋西洲不言,靜靜看著江麵。
杜閑看他,因戴了口罩的緣故,這個時候,他僅能見到宋西洲的眼睛。
裏麵盛著江水,盛著江邊的燈色,還有朦朧的月影。
微風吹來,輕柔地拂過宋西洲的額發。
“我不知道。”他說,“事情早就解決了,我也很久沒有去想。”
杜閑問:“是你前麵提的那件被袁昭‘說服’的事嗎?”當時宋西洲也說過,事情早已處理好,不再有任何麻煩。
“對。”宋西洲坦然承認。
杜閑心想,那就是在去年夏天。
當時,他還僅從電視上見過宋西洲,更談不上與他親近。
宋西洲:“好像還是沒人發現。七月十幾號,有整整一個禮拜,我都沒在任何場合露臉,連微博都沒發過。”
杜閑想想對方的工作頻率,說:“是家裏出了什麽事嗎?”
不過,這好像也解釋不了宋西洲的反應。
宋西洲果然搖頭,說:“不。是我……”停下來,眉毛擰起,嘴巴抿著。光是看神色,也能想到,這時候,他承受了極大煎熬。
“停,你不要說了。”杜閑道。
這麽講,原本是想阻止宋西洲的痛苦。但他話音落下,宋西洲看來,眼裏並不是慶幸,而是更深的難捱情緒。
杜閑覺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麽。
他小心翼翼地把握尺度。如果西洲真的想要找一個發泄口,卻又偏偏難以直白說出,那麽……
杜閑問他:“我來問你?”
宋西洲不言,杜閑進一步說:“如果我猜錯了,你搖搖頭。猜對了,嗯,你不用有什麽反應。”
這好像是最溫和的方式。宋西洲聽著,吐出一口氣,說:“好。”
杜閑又強調:“你現在是安全的。”
宋西洲回答:“我知道。”
杜閑露出一個短暫的微笑,這才讓神色嚴肅下來,輕聲問:“你遇到了什麽傷害嗎?”
宋西洲沉默。
杜閑說:“一周時間……”竟然沒有走漏一點風聲,“對方是圈裏不太好‘得罪’的人物?”
他已經開始琢磨,可否利用家裏的能量做點什麽,可宋西洲笑了,說:“不是。他真的已經沒有任何威脅了。”
杜閑心想,哦,所以是一個特定的人。
他對西洲做了什麽,讓西洲開始很敏感於來自旁人的觸碰。
“其實,”杜閑說,“這也不太影響生活。就連我,也是和你認識這麽久之後才確定,其他人就更看不出來了。”
宋西洲:“你猜到啦?”
杜閑沒有說話。在宋西洲的目光中,他的眉毛快速攏起一下,又鬆開,竭力做出一副鎮定神色。
宋西洲笑笑,說:“但我不想這樣。從別人家告辭時相互客氣、推拒一下,期間碰到對方的肢體,這明明是很正常的事情,我為什麽不能和其他人一樣?”
杜閑絞盡腦汁,說:“你說得對。”一頓,“你說‘他沒有任何威脅’,是指?”
宋西洲:“他已經被抓了。”
杜閑徹底沒了思路。去年至今,南城有哪家倒台、入獄嗎?或者不單是南城,要從全國來考慮?
“杜閑,”在他思索的時候,宋西洲忽而有了一點衝動,“幫幫我。”
杜閑回神:“什麽?”
話音剛落下,他就感受到了來自另一個人的觸碰。
宋西洲的指尖碰到他。很快,幾乎下一秒就離開。
他仔細地回味、感受。
大約因為接觸的地方太少,時間太短,好像並未覺得有什麽不同。
抱著這樣的念頭,宋西洲重新抬手。這一次,覆蓋上杜閑的手背。
一瞬間,無數畫麵在宋西洲腦海中炸開。那些粗重的呼吸,落在自己耳畔的炙熱溫度……他身體驟然緊繃,手掌微微戰栗,卻又難以離開。
往日夢魘再現,全靠撐在欄杆上的手臂,宋西洲才能維持站立。
這時候,他掌心之下的那隻手抽走了。
皮膚相貼的感覺落空,宋西洲剛有怔忡,就覺得另一個人的肩膀挨了過來。
“西洲,”杜閑說,“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