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星際蟲族(50)
第284章 星際蟲族(50)
伊萊垂眼看著尤裏烏斯。尤裏烏斯看到, 他眼裏同樣露出思索的神色。
“在黑海星雲的時候,”伊萊承認,“我想要殺死世界上所有的雄蟲——我覺得他們都應該死。對, 直到黃昏監獄爆炸的時候,我都是這麽想的。”
尤裏烏斯聽著, 知道這是伊萊的想法又有變化的意思。
他問:“然後呢?”
伊萊心不在焉,說:“然後, 我意識到,治理一顆星球,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讓整個星球的雌蟲聽話, 比讓一個團隊的星盜聽話困難得多。要調動起很多行業,也要讓他們在思想上保持一個最基本的一致。”要自由, 不要回到雄蟲的統治之下, “我發現, 其實自己還是有所欠缺的。”
尤裏烏斯抬起他的手吻了吻, 說:“我看了你在十五區的表現。嗯, 你在戰場上的直覺,對所有突發狀況的決斷……我看到的時候,也在想,換做是我, 不可能在毫無損失的情況下做到那些。”
伊萊笑了, 說:“看來以後我可以多領兵?”
尤裏烏斯說:“我想,對?”在現有的費因斯區成立之後,軍雌們對“這群家夥曾經是星盜”的想法已經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認為所有蟲子都是珍貴的同類、夥伴。
伊萊心想, 這倒算是滿足丹尼爾的心願了。又想, 話題怎麽就繞到這裏?
他重新說:“你認為, 隻要從小教起,這批雄蟲就是有救的?”
尤裏烏斯說:“他們對巡邏隊的成員態度很糟,但他們對自己的雌父保持著最基本的關愛和依賴。這說明,至少‘雌蟲就是低雄蟲一等’的觀念還沒有在他們心裏完全確立。對,我想試一試。”
伊萊問:“為什麽?”
尤裏烏斯淡淡說:“殺了所有雄蟲,或者把他們留下一部分圈養,用來給單身卻想要蟲崽的雌蟲做輔助生育。這好像更簡單一點,如果處境對調一下,雄蟲們應該會這麽做吧?”
伊萊靜靜看他,聽尤裏烏斯又道:“但是,我不是雄蟲。”
伊萊的手指微微一顫。
尤裏烏斯沉思著,說:“我痛恨欺壓雌蟲的雄蟲,厭惡把這種不平等視作理所當然的雄蟲……親愛的,你還記得段升嗎?”
伊萊眉尖挑起一點,嘟囔:“你先叫我‘親愛的’,再說到那個家夥的名字。嗯,我應該是什麽反應呢?”
尤裏烏斯笑了,說:“說‘愛你’。”
伊萊也跟著笑。他低頭去吻尤裏烏斯,兩隻蟲子親近了片刻,伊萊才重新抬頭。
尤裏烏斯的嘴唇帶著一絲紅潤,讓伊萊想到了克魯姆果——現在是“潮聲果”了——結成之前,會在果樹上綻放的嫣紅花瓣。他的手指又有點發癢,想在尤裏烏斯的唇上摩挲。但是,尤裏烏斯先開口,說:“我當時還不太明白,隻是本能地覺得,他和其他雄蟲不一樣,他很‘好’。但是,我又遇到你了。”
伊萊笑笑,說:“原來是要誇我?好,多說幾句,我喜歡聽。”
尤裏烏斯說:“你對我的尊重,與我的相處……包括你們團裏其他在一起的雌蟲。我看到你,看到他們,才意識到,也許這才是段升口口聲聲說著,卻從來沒有做到的‘蟲蟲平等’。”
伊萊說:“聽起來是個虛偽的家夥。”
尤裏烏斯說:“但即便是這樣,他已經比其他雄蟲好很多了。否則的話,為什麽會有雌蟲主動來找他,想要成為他的雌侍?”
伊萊說:“我覺得你的重點不是誇他。那親愛的,趕緊切入正題吧。”
尤裏烏斯:“嗯。你說,觀先生和越先生有可能是來自不同的文明。我突然想到,段升會不會也是這種情況?——我知道段升的雄父、雌父是什麽樣子,那是一個典型的蟲族家庭。但在我們……之後,”他省略了“結婚”兩個字,到現在,尤裏烏斯也不覺得那算是一次婚姻了,“他從未主動聯係過家裏的長輩。”
這些疑點其實一直徘徊在尤裏烏斯心中,到現在,總算有了被說出口的時機。
“對過往關係的冷漠是一方麵。還有,我能很明顯地感覺到,在那一年之中,段升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他嘴巴上一直說著‘平等’,但他的行為越來越給我一種,‘隻要比其他雄蟲做得好一點,我就是最好的雄蟲了’的感覺。
“的確,我們那時候住的地方沒有虐罰室。但是,真正平等的兩個雌蟲之間,不會讓一隻蟲子承擔所有的家務,不會永遠是一方順著一方,不會因為兩句爭論就讓對方在門外待上整整一晚。更不會在這之後,還不認為自己有任何問題,依然在等待對方的討好和道歉。
“哦,他後麵還答應了凱爾做雌侍的要求,甚至說,自己想給所有的雌蟲一個家,幫助他們擺脫被其他雄蟲折磨的生活。”
伊萊說:“抱歉,打斷一下,你到底是怎麽忍受他的?”
尤裏烏斯說:“可能因為當時的環境太糟糕,所以見到一個終端發出的探照光,就覺得看到了天亮。”
伊萊嘴巴抿起一點,歎道:“真可憐。”
尤裏烏斯坦然:“我也覺得。所以,我希望可以給更多雌蟲帶去‘正確’的平等,而不是基於雄蟲超然地位的施舍。”
伊萊說:“你正在這麽做。”
尤裏烏斯話鋒一轉:“那麽,那些從來沒有傷害過雌蟲的雄蟲,也能夠擁有‘平等’嗎?我聽說過一種論調。雄蟲其實很可憐,他們雖然看起來地位超然,但也完全無法離開雌蟲。如果世界上一半的雌蟲消失,那七十二星區一定會全部陷入崩壞和混亂。但如果一半的雄蟲消失了,雌蟲的生活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伊萊皺眉。如果說這話的是一個雄蟲,他應該會直接用刀刺入對方腦袋。如果是個雌蟲,他會給對方找個心理醫生。但是,他麵前是尤裏烏斯。
所以,伊萊說:“可笑。”
尤裏烏斯讚同:“我也覺得,這種說法很可笑。明明被傷害的是雌蟲,每天都死在虐罰室裏的是雌蟲,被當做奴隸,卻還要信奉一個不存在的神的還是雌蟲。雄蟲用這種話掩蓋自己的醜陋就算了,雌蟲至少不能這麽說——但是,這是不是說明,想要‘平等’,雄蟲要經曆更多改造?”
伊萊說:“勞動,教育。你現在在做得是這兩種,還有其他想法嗎?”
尤裏烏斯:“至少在費因斯區,維持雄蟲地位的一切都已經崩塌了。他們再也不可能回到從前,想活下來,就得乖乖聽話。所以,‘其他的想法’就是‘給他們生存的緊迫’。再囂張的雄蟲,知道自己一旦朝雌蟲動手,就會被帶去監獄,他們都會收斂自己。”
伊萊:“他們之前的權力,造成了他們肆無忌憚的行為方式。”
尤裏烏斯:“現在,權力被收回。我去工地上看過,那些勞作中的雄蟲和雌蟲也沒什麽不同。呃,可能他們的工作效率要低很多。但是,因為在資料上修改了他們的年齡,所以成年的雌蟲往往願意寬容他們。”
伊萊撇撇嘴,尤裏烏斯:“所以,我又想到,隻要不進行嚴密的身體檢查,其實雄蟲與雌蟲的外貌差異,也沒有那麽大。嗯,我在觀先生那裏見過一些他們文明的文藝作品,其中的性別差異,才是難以忽略。”
伊萊聽明白了一點,問:“那些雄蟲蟲崽,你想把他們都偽裝成雌蟲?”
“先這樣吧。”尤裏烏斯說,“在瑞斯、路易那邊的第一個蟲崽誕生之前,先這樣吧。”
伊萊想了片刻,輕輕笑了聲。
“好啊,”他說,“我倒是要就看看,如果用‘雌蟲’的身份生活,‘雄蟲’會有什麽變化。親愛的,你和我說這些,是希望我也幫你去說服其他人嗎?”
尤裏烏斯說:“我希望可以用和睦的方式解決分歧。畢竟,克魯姆還在。”
伊萊:“我是不是應該假裝不知道你話裏有話?”
尤裏烏斯無奈。他看起來想說點什麽,但伊萊先一步按住了他的嘴唇。
他的手指壓在尤裏烏斯唇上,說:“分歧……不存在分歧。讓他們去處理文書工作吧,我是說,以你,以卡列博、安伯森的強度處理。用不了半個月,他們自己會崩潰的。這還隻是三個星區的工作量,而不是整個蟲族星域。”
尤裏烏斯抬著頭。兩隻蟲子的眼神在半空相會,海水一樣的藍,天空一樣的藍,與黑色的寶石交纏在一起。
“好。”尤裏烏斯回答。
伊萊說:“我怎麽有點生氣?”
尤裏烏斯莫名其妙:“生氣?”
伊萊:“對,你答應得也太容易了一點。”
尤裏烏斯說:“嗯,因為我相信你。”
伊萊的眼皮很明顯的顫動一下。他知道,當下時刻,無論自己還是尤裏烏斯,都想到了一樣的畫麵。
夜晚的研究所,黑暗寂靜的長廊,把操作台照亮的幽幽光線。
那個時候,他們還在用“信任”相互試探。到現在,卻已經能那麽放心地將一切交付了。
伊萊的表情冷酷起來,說:“不會有人影響到你。”
尤裏烏斯看著他,微笑一下,“我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伊萊:好氣哦,這也太沒有警惕心了!
尤裏烏斯:因為是你→_→
伊萊:……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