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星際蟲族(62)
第296章 星際蟲族(62)
在尤裏烏斯的要求下, 蟲子們仔細調查了這些雌蟲在他們的星球上做了什麽。
這個過程中,他們的確會聽到一些謊言。但是,現場保留的痕跡不能作假, 其他蟲子能相互映襯的證言也很難出現漏洞。如果是什麽都沒做,或者僅僅是在傷害發生時自我防護的雌蟲, 當然是受到照顧,可以在心理醫生的陪伴下恢複平穩生活。可是, 如果是與雄蟲一起加入“狂歡”的雌蟲,情況就迥然不同了。
最後算下來,走上刑場的雄蟲的確占據了絕大多數。但是, 其中竟然也有一些雌蟲。
消息傳出,引起一片嘩然之聲。尤裏烏斯知道, 甚至高層之間, 也有一些不解的聲音。
不過, 這一切都沒有影響大局。
尤裏烏斯的確“心慈手軟”, 但這不代表他在雌蟲的問題上無底線的偏袒。如果不在最初就確立底線, 隨著時間發展,尤裏烏斯相信,過去雌蟲經曆的一切,很快就會被複刻到雄蟲身上。
如果是報複之前傷害過自己的蟲子, 當然沒什麽好說。但是, 當有過罪行的雄蟲全部被處死,剩下的雄蟲多半是雖然跋扈,卻的確沒做過什麽的青少年。甚至是還很年幼, 沒有萌發出“雄尊雌卑”念頭的蟲崽。
尤裏烏斯對他們觀感平平, 絕無袒護的意思。但是, 他不希望他們毫無理由地被傷害。
為了達成這個目的, 新國度剛成立的很長一段時間,蟲子們的性別都在各種資料文件上成為隱秘。
剛剛獲得自由的雌蟲,對雄蟲的仇恨依然深刻。他們恨的不隻是某個特定的雄蟲,而是在過去處於超然階層的整個集體。客觀上說,尤裏烏斯不覺得這是錯的,但是……
還是把一切交給時間去治愈吧。
……
……
新國家的名字確定下來,已經是戰爭完全結束、政治中心重新在克魯姆確立的時候了。
過去的皇宮被封存起來,未來可能成為一個旅遊景點。新政權另外選擇了辦公的地方,同時,舉行了第一屆代表大會。
七十二星區中,每個星區、各行各業,都有被推選出來的代表。這些代表與在戰爭期間確立的十三議員一起,商議著光耀共和國以後的道路。
一條條新的法令被頒布,各種關於未來的計劃開始實施。距離國民們最近的,無疑是下一批雌蟲們擁有孩子的名額被開放。而這一次,可報名蟲數達到了驚人的一萬!
雖然與龐大的蟲口數量相比,“一萬”也不算是一個多大的數字。但是,這僅僅是新技術出現的一年以後。可以想見,以這個速度,五年之中,所有雌蟲都會得到與另一隻雌蟲結合,再報名擁有屬於他們的孩子的機會。
所有雌蟲都興致勃勃地討論著這一切。偶爾,有蟲子的目光從段升身上劃過。
然後迅速挪開,沒在段升身上停留哪怕一分一秒。
段升沉默地聽著周圍的聲音,繼續手頭的工作。
當初黃昏監獄爆炸,卡列博跟隨星盜們去往達林頓時,他被留在黑海星雲。
伊萊對他印象不好,但考慮到當時與尤裏烏斯的合作還算愉快,倒是也和星盜們強調過,不要對他動手。
段升的確沒受到什麽身體上的虐待,但是,他也絕不輕鬆。戰爭開始了,留在黑海星雲的星盜們深知,自己有著守好老家、關鍵時刻與其他夥伴聯合起來進攻東十八區的任務。他們每天都在操練,期間,大量星盜船上瑣碎的工作被交給段升。
對雌蟲們來說,自己這樣已經仁至義盡了。說到底,段升都是個雄蟲。他能好好在星盜的地盤上存活下去,而不是直接變成一堆宇宙垃圾,難道不應該知足嗎?
他們能讓段升幹活兒,而不是把他丟在一邊,從某種程度上說,反倒說明他們在“接納”這隻雄蟲。
但對段升來說,情況完全不是這樣。
他做著自己穿越以來最繁重的工作,每天從睜開眼睛開始,到再也沒有一絲力氣才結束。星盜船很大,他想要逃跑,可是很長一段時間中,他甚至分不清楚船上的方向。
他有嚐試從這種境遇中逃脫。
段升之前已經知道,能在這條船上的雌蟲,對雄蟲多半沒什麽好印象。但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一年有餘,早就知道雄蟲與雌蟲之間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兒。又有之前被凱爾、被無數雌蟲爭先討好,搶著給他做雌侍的經曆在,所以,段升還算充滿信心。
他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去給星盜船上幾隻看起來脾氣比較好、沒把“殺了所有雄蟲”掛在嘴上的雌蟲獻殷勤。
然後,段升成了整艘星盜船上的笑話。
“太蠢了。”那些星盜評價他,“以為我們和外麵的蟲子一樣,會被這麽一點小恩小惠收買嗎?”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啊!你們是不清楚,他對我講話時候的語氣,好像一個‘雄蟲’能那麽對待我,是多大的恩賜一樣。”笑著笑著,語氣驟然冷了下來,“真是惡心。”
“不明白,頭兒為什麽不讓咱們殺他。”
“隻是一個雄蟲而已……”
段升聽著這些話,不寒而栗。
他奪路而逃,然後,就在星盜船上迷路了。
他身後,星盜們聽到外間的動靜,爆發出一串笑聲。
段升頭腦完全混亂,想:不應該是這樣!我對那些雌蟲不好嗎?他們為什麽和外麵的雌蟲不一樣?對,因為他們是喪心病狂的星盜。我要回到外麵的世界,到那裏,會有雌蟲保護我。
他做夢都是這樣的場麵。但是,畢竟也隻能是做夢。
到後麵,段升終於分清楚星盜船上的路線了。但這時候,東十六區政變已經過去了幾個月。
他曾經的雌君,尤裏烏斯·加西亞成了雌蟲們的領袖。他站在所有雌蟲麵前演講,明明還是那張麵孔,可看起來又那麽不同。
不光是達林頓,還有其他星區。黑海星雲中的蟲子們也湊在一起,觀看著這一幕。
最先,雌蟲們的心情是振奮的。但隨著尤裏烏斯的一字一句,他們之間的氣氛轉向莊嚴肅穆。
同樣的場麵,段升已經見過很多次。
他依然生活在星盜船上,在所有蟲子忽略的角落,悄然觀看著一切。
尤裏烏斯是那麽耀眼,與他此刻的暗淡、灰頭土臉截然不同。
段升恍惚地心想,如果當初自己沒有因為瑞斯的事兒把尤裏烏斯關在門外,而是和他一起回去找那隻雌蟲,情況會不會和現在不同?
他沒有想出一個答案。但是,在尤裏烏斯側過頭的時候,他看到了對方脖頸上一個淺淺的、很快被衣領遮住的吻痕。
段升的瞳仁驀地縮小。一瞬間,他感受到了被背叛的憤怒。但是,這樣的憤怒就像是被戳破的氣球,迅速幹癟了下去。
他畢竟不是一隻真正的雄蟲。或者說,雖然他已經近乎被雄蟲同化,但在內心深處的某個角落,段升依然保留著屬於地球人的認知。
他自己先出軌的。那麽,根據“蟲蟲平等”,尤裏烏斯和其他蟲子在一起,也不算錯處。
但是,他是雌蟲……
段升一個激靈,意識到:從什麽時候開始,我已經會那麽自如地用雄蟲的思維考慮問題了呢?
……
……
時間回到現在。光耀共和國,費因斯區。
一天的工作結束了,段升和身邊的蟲子們告別,低調地回家。
他無法融入身邊雌蟲的歡慶,不過,在被星盜們留在這一片之後,生活倒是比之前輕鬆很多。
唯獨有一個問題。段升總是會做夢,要麽夢到自己回到了地球,要麽,夢到自己回到了剛剛和尤裏烏斯結婚的時候。
同樣是不敢想象的事情,但後者給段升的感覺總要真實很多。跳出過去的環境,他重新審視自己和尤裏烏斯的“婚姻”。這時候,段升羞恥難當,意識到,自己嘴巴裏說著“平等”,可他真正做的事情,有多麽“不平等”。
他握住公共飛行器拉杆的手有一瞬間收緊。這時候,覺得自己背後撞來一股力量。
段升回頭去看。他原本隻是本能地這麽做了,順便打算給自己挪個更寬敞的位置。但這一眼,他竟然看到一個眼熟的蟲子。
“凱爾?”
“不好意思……哎?你認得我。”有著一頭黃金似的短發,翠綠色雙眸的雌蟲眨了一下眼睛,視線在段升身上上下掃過。隨後,他記起什麽,表情微微變化,“是你。”
段升盡力扯出一個笑容。
凱爾見他笑,有些尷尬,自己也勉強笑了一下。
他心想,段升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對了,根據共和國代表大會新頒布的法規,現在能留下來的雄蟲,都是之前沒做過什麽實質性壞事兒的。對他們,要采取“改造”的態度。抹除舊思想,塑造新思想。
從這個角度考慮,段升成為其中之一,好像並不讓蟲意外。
但也僅此而已了。不多時,另一隻雌蟲也擠了過來,有點好奇地看段升,問:“你認得?”
凱爾含混地“嗯”了聲,挽起伴侶的手臂,說:“之前工作上見過麵。沒事,我們已經打過招呼了。這邊很擠,咱們找個空一些的地方吧。”
雌蟲聽著,知道凱爾與另一隻蟲子的關係恐怕平平,並沒有到可以“敘舊”的程度。他答應了,兩隻蟲子從段升眼前走開。
段升失魂落魄地看著這一幕。他不願意承認,剛剛那一瞬間,自己心頭竟然升起了一絲熱度。但是,這絲熱度就像是被水潑滅的火苗,又迅速消失在他心中。
作者有話要說:
好像也應該交代一下段升的狀況……
(大家是不是已經把他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