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帶球跑(15)
第315章 帶球跑(15)
“爸爸……”
小秘密被徹底抖了個幹淨。在院子門口, 方瑞的小臉沒繃住,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短短一瞬,哭得比上公交之前還要慘。
“我、我怕你生氣!”他先一步說。肢體語言中, 也呈現出一種想要靠近方嘉,又不敢像以前一樣拉住爸爸衣擺的怯生生。
看兒子這副樣子, 方嘉剛剛築起的失望被瞬間擊潰。
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說:“好, 好,我知道。剛剛說‘不要瞞著爸爸’,是說以後不要。之前的事情, 都沒關係。”
方瑞聽他這麽講,終於抽了抽鼻子, 不再掉金豆子。不過, 一張小臉已經被眼淚弄得髒兮兮。
方嘉在包裏找了找, 翻出一疊濕巾, 給他擦一擦麵頰。
樂樂媽媽看完全程, 尷尬地找不到地方放腳。
總算等到方嘉給兒子擦完臉、朝她看來了,她立刻要開口,準備說自己忽然想起周末有事——借口是粗劣了一點,但原本就是給雙方一個台階下。
可方嘉先一步講話, 告訴樂樂媽媽:“那位‘許先生’不是我的朋友。他和我有很深的矛盾, 前麵也找到過瑞瑞的上一個幼兒園。我們這會兒搬過來,包括給瑞瑞轉學,都是為了確保瑞瑞的安全。”
“啊。”樂樂媽媽啞然。代入作為家長的心情, 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局促地和方嘉道歉。方嘉搖搖頭, 倒還是輕聲細語:“我知道, 您也隻是看瑞瑞和對方關係不錯, 所以想著邀請我們。好在沒有出事。”
樂樂媽媽深吸一口氣,眉頭跟著皺了起來,仔細考慮起這段日子,自己有沒有給那個男人透露什麽不該說的信息。
方嘉也不想給對方太大壓力。他甚至主動提出:“你前麵說,周末去運動公園……”
樂樂媽媽艱難地“嗯”了一聲,心想,不至於到這種時候,方嘉還要繼續行程吧?又想,其實也可以,樂樂和瑞瑞的關係是真的不錯。
不過,方嘉的下半句話是:“我們周末已經和別人約了,抱歉啊。”
雖然是拒絕,但樂樂媽媽心裏其實鬆了口氣,笑著說:“那下次吧。”
方嘉點點頭:“好,下次。”
和樂樂媽媽告別後,他拉著方瑞的小手,往家裏走去。
一路上,方瑞都時不時地去瞄爸爸的麵孔,想:爸爸不生氣了嗎?還是還在生氣。
又想,到底是就深的矛盾,能讓爸爸這麽不願意原諒許叔叔?明明許叔叔很有誠意。
方瑞的小嘴癟起一點。他還是沒把這話說出口,畢竟,爸爸哪怕現在不生氣了,在許叔叔的問題上,態度依然擺在那裏。
父子兩人回到家裏,方瑞一馬當先,跑去開了燈。
屋子明亮起來,他又眼巴巴地轉頭看方嘉。
方嘉看得窩心,說:“爸爸是真的不生氣了——瑞瑞,今天幼兒園裏有什麽事情發生嗎?”
這是父子二人每晚都要說起的話題。方瑞聽著,眼睛明顯亮起一點,開始和方嘉說:“張老師彈了鋼琴!教我們唱歌。”
方嘉輕輕“哇”了聲,說:“什麽歌?”
方瑞就開始唱:“一麵小花鼓,鼓上有老虎!”
方嘉被兒子的童聲稚語逗笑。笑過之後,他轉去廚房做飯。一般這個時候,方瑞都會留在客廳看動畫片。但今天不同 ,方瑞“蹬蹬蹬”地跑來,主動請纓:“爸爸,我給你幫忙!”
方嘉看出來,兒子心裏也很不好過。他溫柔地笑笑,說:“好,瑞瑞幫爸爸摘菜。”
方瑞一口答應。隻是往後,看著兒子的“成果”,方嘉歎了一口氣,還是自己動手,重新清理一遍。
父子之間又有了其樂融融的氛圍。飯後,方瑞也不想著去玩了,而是提出,自己想多看一會兒動畫片。
方嘉假裝不知道這是“之前說‘出去玩’,其實都是去和許頌見麵”的意思,反過來說:“今天已經看了很多動畫片了。”
“哎?”方瑞眼睛睜大一點。
方嘉說:“之前爸爸一直有很多工作,沒時間陪瑞瑞玩。今天有空,咱們來畫畫吧?”
方瑞登時驚喜:“好!”
就這樣,父子兩人先是一起畫畫。之後,又玩了一會兒磁力棒小玩具。
這之外,認字、學英語的項目,方嘉也給方瑞安排上了。隻是他畢竟年齡小,比起“學習”,還是“玩樂”感更強。
到了九點多鍾,方瑞開始打嗬欠。
方嘉帶著兒子去洗漱、睡覺。
把小朋友安排進被窩的時候,原本已經被方瑞遺忘的緊張感又浮現出來。他拉著方嘉的手,叫了聲:“爸爸。”
方嘉笑了笑,說:“爸爸在呢。”
方瑞說:“晚上可以一起睡嗎?”
之前的確一直是一起睡的。但考慮到方瑞的年齡,方嘉最近開始慢慢嚐試分床。
這會兒,看著方瑞請求的目光,方嘉想了想,說:“好啊。不過爸爸現在還不睡,待會兒再來一起睡吧。”
他話音落下的時候,方瑞臉上明顯浮出失望。但是,作為做了錯事的小孩,方瑞什麽都沒多說,乖乖縮回被窩。
方嘉摸一摸兒子的小臉,關了燈,離開臥室。
他朝後院的方向看了一眼。這會兒,窗簾是拉上的,方嘉其實看不到外麵有什麽。但是,他就是知道。
他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心中不安。就在這個時候,手裏的電話響了。
看到來電顯示的瞬間,方嘉眼前一亮。
他接了電話,說了兩句之後前去開門。賀景行正站在門外,麵容裏帶著一點風塵仆仆,卻還是英俊。
方嘉側開一點,請他進門,同時說:“這麽晚了還叫你,唉,真是。”
賀景行說:“沒事,我住的又不遠。”一頓,“怎麽回事?”
方嘉知道,自己在電話裏的確沒說太清楚。畢竟他也是隨著時間漸晚,越來越不安,於是趁著一時衝動,撥出了給賀景行的通話。當時顧及還在玩兒磁力棒的方瑞,電話是在洗手間裏打的,時間有限。
這會兒,他才詳細說了自己從方瑞那裏得到的信息:“……他恐怕已經過來好幾天了。先是去了瑞瑞現在的幼兒園,又每天晚上來找瑞瑞。”
賀景行聽在耳中,眉毛深深擰起,說:“你要不要還是搬回我那邊?”
方嘉沉默一下,說:“其實我在考慮要不要離開江市。”
賀景行停頓,不言。
方嘉幹脆一口氣說了下去,道:“他上次找來的時候,我就有這個想法了。但是後來覺得,他既然已經走了,也不用太折騰我和瑞瑞。但現在來看,他根本——”停了下來,看向臥室方向。
想到熟睡的兒子,方嘉麵上多了一絲溫柔。同時,還有決然。
他說:“他根本不打算放過我,我不可能給他搶走瑞瑞的機會。”
賀景行安慰他:“一般人不會想到那個方麵。”
方嘉苦笑:“是啊。但是,瑞瑞才和他見了幾次麵,竟然就能為了他騙我了?這是不是就是血緣天性,根本沒辦法壓製?”
賀景行說:“你不是說了嗎,他是打著和你道歉的名義。瑞瑞是個好孩子,他想不到那麽多彎彎繞,隻會覺得許頌已經在反省了。”
方嘉吐出一口氣,說:“希望是這樣吧。賀哥,我……我打算去試探一下。”
賀景行皺眉:“試探?”
“對。”方嘉說,“就按照咱們一直說的,說瑞瑞是我和你姐姐或者妹妹的孩子,我們的婚姻有一點問題,但是瑞瑞的出生沒有問題。”
賀景行原本以為,方嘉找自己過來,隻是想請自己幫他守夜。他甚至做好了連夜帶走方嘉、方瑞的心理準備,沒想到,方嘉竟然還打算去和許頌見麵。
他當然是不讚同的,誰知道方嘉對上許頌,會不會有什麽危險?看購房群裏最近的風聲就能發現,原先影影綽綽的“這次樓盤質量不過關”的傳言已經消失了,之前有過這方麵質疑的人再也沒有出現。無論他們是拿錢閉嘴,還是遭遇了其他事情,都說明,許頌絕對不是善茬。
他當即反對,說:“這太危險了。”
“我知道。”方嘉竟然認認真真回答,“但是,我現在遇到一點危險,總好過把瑞瑞一直置於危險之中吧?而且,我叫你來了。我和許頌就在外麵談,你要是看到什麽不對,立刻報警。嗯,之前搬過來的時候,我也給後院裝了監控。這樣的確不能說毫無風險,但是,是把風險控製在可以接受的範圍之中。”
他算是什麽都想到了。賀景行聽在耳中,看著方嘉的麵色,知道無論自己再說什麽,方嘉都不會點頭。
他最終長歎了一口氣,說:“好。”就像是方嘉說的,“控製風險”。自己現在點頭了,總好過方嘉以後再做什麽,自己卻全然不知道。
看他這樣,方嘉短暫地笑了一下,說:“瑞瑞長大以後,一定得好好孝敬你——賀哥,那我就出去了。”
賀景行看著他,心想,不,我想要的並不是這個。
他希望方嘉能過得輕鬆一點、快樂一點。前幾年,賀景行的確是這麽做的。但現在,許頌的出現,把一切都打破了。
不能把瑞瑞推到矛盾中心。在這基礎上,能做些什麽,來讓許頌別再糾纏方嘉?賀景行可不覺得讓方嘉離開是個好主意。一旦離開江市,方嘉再遇到什麽,自己都無從得知了。
在他思索的時候,方嘉已經走出後門。
月光、燈影混合在一處,灑在他的身上。
他走到院牆旁邊,看著不遠處路燈下的人影。
許頌就站在那裏,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見到方嘉出來,他明顯愣了一下,這才緩緩往前,來到方嘉身邊。
兩邊隔著半人高的院牆,方嘉沒有出去的意思,還對許頌說:“就站在那裏。”
許頌便不動,心想,這好像是兩人重逢以來,氣氛最安穩的時候。
不過,這樣錯覺一樣的安穩很快被打破了。方嘉看著他,冷淡地問:“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許頌沒說話。
方嘉說:“嗯,違法手段。那你現在想做什麽?你結婚了,我也結婚了,有意思嗎?”
許頌說:“我沒有‘結婚’。還有,瑞瑞說了,他沒有媽媽。”
作者有話要說:
方嘉:ε=('ο`*)))唉